竟然真的不躲不闪。
千钧一发之际，“小青”倏然调转，劈到旁侧的屋檐之上，瓦裂之声绵延不绝。
秦晓霜气死了！这回气的是自己！
竟然最后关头放过了这个妖孽！
“小爷我向来不打妇孺和手无寸铁之人，亮出你的兵器来，你我今日决一胜负。”秦晓霜厉声喝道，“若是我输了，我便将这天下第一神偷的名头让给你。”
她手持长鞭沐在月光之下，夜色中鸦发迎风飞扬，一条黑色腰带将她纤细的腰肢毫无保留地勾勒了出来，愈显身姿窈窕曼妙。
月光流淌在她身上，淡淡清辉将她柔柔轻裹，镀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晕，仿若九天仙女翩然而至。
蔺烨然着了魔似地凝着她。即便这张脸已是易容过，他依然可以想象她真实容颜的倾城绝色。
只是这妮子少有以真实面目示人，他要见上一回都十分艰难，每回都托了司空辛的福才窥上几眼。
“喂，你看个什么劲？打不打？”“小青”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气恼的空响，跟它的主人一样。
坐在对面的蔺烨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怪怪的，像是要从她身上找出什么来。
秦晓霜倏的将手中的“小青”握得更紧。他不会是发现我是女扮男装了吧？
不可能！从八岁以后师父就让她以男装示人，如今她说话走路声音神态无不与男子一样。若不是每个月的葵水，她几乎都忘了自己是个女孩了。
蔺烨然目光望进她又是恼怒又是疑惑的瞳心，借着迷离月光的掩饰，眸底掠过浓浓情愫。
他笑容晏晏，放低了声音，又轻又哑：“不打！天下第二神偷自然不是第一神偷的对手，我今日既是来认输认错，也是来与秦双兄弟来谈合作的。”
人家做小伏低，姿势放得很低，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
漫天的怒气倏然消散，秦晓霜手中半扬的鞭子是无论如何挥不下去了，悻悻抿了抿唇，随即心中漫起缕缕疑惑：“合作？我跟你能有什么合作？”
却见对方拍拍身侧的屋顶：“秦双兄弟不妨坐下，为兄我与你好生谈谈。”
这简直是顺杆儿爬！
从自称“在下”到“我”到“为兄”三级跳，没脸没皮。
呸，我才是老大！
“叶然，你出道可比我晚了不少年吧？”秦晓霜一脚踏在蔺烨然面前一步远的瓦上，大剌剌地半俯下身子看着他。她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妄图在这张艳丽无双的脸上找出一丝半点的惧意和退缩。
没有！那双漂亮的凤眸潋滟发光，如蕴星辰。若是强要从那眸底看出些什么来，除了笑意就是有点……温柔……
一瞬之间，秦晓霜仿若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渊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推入这片潋滟波光中。
她心中一悸，手中的“小青”在空气中激起一声裂空声响将她涣散的神识从这片迷离之中唤了回来。
脚底无声靠后一步，轻喘了口气，将怦怦跳的心强行纳回原位，冷不防耳际的热又蔓延过来。
此妖孽有毒！
她恨恨地想，要不然我怎么如此反常。
还未等她思虑清楚，就见蔺烨然已长身立起，敛笑躬身，抱拳肃然道：“秦兄教训得是，小弟僭越了。”
这……也太乖了吧！
秦晓霜残余的一丝怒气消逝无影无踪，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一丝微笑，挺了挺背老气横秋道：“不知者不为罪，叶兄弟入江湖时日尚短，不知规矩也是正常，以后改正就是。”
将“小青”收入怀中，长袍一撩在屋顶上也坐了下来。
蔺烨然忍笑应了声是，然后在她身边也坐了下来。
“说说，你能有什么事要与我合作？”秦晓霜侧头斜眼睨他，语气甚为不屑。
这回她学乖了，不去直视他的眼睛。这人不管有没有学过妖术，这双眼都自带蛊惑人心之毒，刚才她已经吃过一回亏了，再也不上当了。
“秦兄这两日应该已经看到镇南王发出的告示了吧？”蔺烨然发出一声轻笑，“不知秦兄还记得那日我在绝味楼中与秦兄所说之话否，当日秦兄还甚为怀疑我无中生有，造谣生事……”
“你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秦晓霜不满极了，这人笑得那么开心，就快恨不得在屋顶上打滚了。
“非也，非也。”蔺烨然频频摆手，“我只是觉得此人马上要大祸临头了，一时忍不住高兴。”
“此话怎讲？”秦晓霜眉头轻蹙，不解地望着他。
月华如练，撒在他带笑的眉眼上，朦胧又迷离，像一朵昙花绽放深夜之中。
秦晓霜讨厌地感觉自己的心又不受控制地一跳。
“他惹了你，还有会好果子吃吗？”蔺烨然低醇沉缓的声音漾入耳畔，比夜色更熏然。
他明明说的是阿谀之言，神态却优雅从容，毫无一丝谄媚之色，却又如寒冬里的一盏热茶，喝在口中，落在胃里，暖烘烘的，熨贴得很。
秦晓霜抿了抿嘴，将嘴角忍不住翘起的弧度往下压了压：“倒也不至于。镇南王叱咤疆场，所向披靡，战场之上御敌虽多用阵型，但想来武功也是不差的。”
战场之上多为远攻，江湖之上多为近搏，各有千秋。
但是除了用兵如神，少有听闻镇南王武功高强之事，不过倒是有听说赤羽军中曾出现个戴面具的高手，只身夜入百万敌营中取敌帅之首，如探囊取物。
此人也正是这几年排在“百计阁”武功排行榜前三的无名氏。
江湖之上无人知晓此人身世、面容，只知他来去无踪，总会在别人想不到的时刻从天而降，解旁人不能解之难。
只是这两年他又消逝在江湖中，再无听闻。
她突然发问：“你是不是与镇南王有仇？”
空气忽然静默。夜阑深处，江水汩汩之声与草叶簌簌微响之声蓦地变大。
蔺烨然气息一窒，半晌笑道：“仇？倒也不至于，不过是小弟我看中了他府中一把宝剑罢了。”
秦晓霜心跳骤然变快，她强自镇定，冷了声音道：“什么宝剑？你想要我帮你偷？”
“既然话说到这一步，小弟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蔺烨然又冲她抱了抱拳，“不知秦兄有没有听过——凝霜剑？”
秦晓霜心道果然，不落痕迹地平了平气息，她眼露疑惑道：“凝霜剑？很出名吗？”
“不算出名，否则不至于秦兄都不知道。”蔺烨然语色淡淡，“不过小弟我也不愿瞒着秦兄。”
他一字一句道：“此剑是当世铸剑大师雪松大师所铸，锋利不下干将莫邪。”
秦晓霜长眉一挑道：“有这么好？”
“雪松大师是百年以来最著名的铸剑天才，他所铸‘凤语’‘龙吟’俱名扬天下。据闻这‘凝霜剑’乃少见的玄铁所铸，耗时三载，倾尽了雪松大师全力，此剑成后，他就此封炉，此生再不铸剑。”蔺烨然缓缓讲述，“据说这把剑就在镇南王手中。而我对此剑势在必得。”
秦晓霜忍住眼中悄然浮上的热意。
她的师父，她的义父原来是胜于雪松大师的天才，却为了铸造这两把剑被逐出了师门，并被迫立下誓言此生不得再铸剑。
他的一生就此毁于一旦，可他依然无怨无悔。
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义父会接下铸剑之事？
或许镇南王那里有答案……
“你不是身手不凡吗？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秦晓霜唇角溢出一声冷笑。
蔺烨然轻咳数声掩饰尴尬：“我……我试过几回，铩羽而归。”顿了顿又低声道，“赤羽军高手如林，我连军营都进入不了，否则我……我也不会费尽心机来找秦兄。”
秦晓霜冷哼连连：“当日你抢在我前头下手之时，我可没觉得你这么乖巧。”
蔺烨然长腿一伸，站立起来，颀长高大的身材如一座山似的挡住月光，落下的身影将秦晓霜笼在其中。
他深施一礼道：“以前之事是小弟之错，小弟再次向秦兄道歉。”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秦晓霜仰头斜着眼问，“给我个理由。”
“十万两银子换一把凝霜剑！”蔺烨然凝目一瞬不瞬望着她，“我先付一半的订金，事成之后，我再付另外一半！”
十万两！
心猛然狂跳。
这笔钱刚好可以解杨城灾民燃眉之急。
这笔钱可以让义父讨个媳妇、生个孩儿，舒舒服服养老。
这笔钱可以让思源书院救助更多的孤儿。
这笔钱两个师兄可以走入正道，成家立业，脱了贼籍。
蔺烨然信心满满地等她应允，却见她薄唇轻启，不慌不忙吐出一句：“不好！”
第12章
一抹诧异之色从蔺烨然俊美的脸滑过。
莫非，他算错了小妮子？
“若是十万不够，我再加两万两，”蔺烨然顿了顿，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过，秦兄若是不接这活我也能理解，神捕阁的告示刚刚贴出来，秦兄这一去确实风险太大，无异于自投罗网。”
“你也用不着激我，”秦晓霜也站起身来，淡淡扫了蔺烨然一眼，“我秦双做事向来有我的原则，偷的都是那为富不仁之家，别的人即便给的银子再多，我也不干！”
镇南王跟她之间有神捕阁私怨不假，但镇南王保疆为国，护万万千千百姓平安，在天下大义面前，这点私怨算得了什么！
“若是这镇南王……夺了杨城的救灾粮呢？算不算……私饱中囊？”蔺烨然艰难开口，要自己栽赃自己实在是太难了。
幸亏他想好了万全之策，早准备好了。
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样文书。
秦晓霜定睛一看，文书上写着今上亲启的字样。
蔺烨然手一抖，就将封内的文书抽取了出来，递了过去。
秦晓霜接过抖开文书，凝眸细细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个鲜红的赤羽军军印上停驻了须臾。
若说这文书可以伪造，这军印却是铁板钉钉的证实。
她小脸前所未有的凝肃，须臾抬起头直视着对面那人，沉声道：“这，你哪里来的？”
她义父偶尔私下感叹今上昏庸，国无明君，言语中隐隐流露出遗憾之意。这遗憾无非是觉得当年若是镇南王登上大宝，就不会出现如今虽无外敌，百姓却依然无法过富足日子的情形。
可没想到这人竟然与传说中截然不同……
这文书上字字句句都是置杨城百姓于不顾，把赤羽军放到了百姓之前，让今上将粮米悉数送到军中，灾民押后。
“数月前我潜入北疆沥水城正巧遇上了赤羽军派往京城的传令兵，顺手牵羊拿了这封文书，看后心内激愤，便日夜带在身边，想着总有一日可以让天下人见识他的……另一番面目。”蔺烨然缓缓说道。
沉吟须臾，秦晓霜深吸一气道：“好，我应了你。”
蔺烨然眸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拱手道：“我就知道秦兄若是知道此人的真实面目，定然会出手的。”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递给秦晓霜，“这是五万两，剩下的事成之后我再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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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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