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什么都没做,顾焕却觉得自己好像摊在泥潭里。 他僵硬的手横在眼前,遮住泛红的双眼,难以接受自己身体的反应。 顾焕听见门房外有人敲门,谢承走过去吩咐几句,继而折回床边,顾焕能察觉到那人灼灼的视线,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沉默许久后对方才缓缓起口:“抱歉,你……” “滚!”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床上响起,谢承把一套干净的衣物放在床尾,把昏迷的云素扛起带走:“赶紧离开,这儿大概不安全了。” 那个反贼没出半个月被谢承人赃俱获缉拿,他立了大功,升了官。 而顾焕在顾府闭门不出,再见到谢承时已经看不出异样,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冷淡许多,不用想谢承也知道他在避着他,想起那日情景,谢承也是尴尬不已,尽量不去碍他的眼睛。 …… 一年后顾焕入朝为官,一文一武,经常针锋相对。 两人不对付的事实,只要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知晓。 应离和姜润山也有些困惑,虽说两人之前算不得熟识,但对彼此的印象也不该这么糟才对,怎么会到今日这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看样子还是顾焕起的头。 他们也曾试探过,但却无果,只当是两人私下里有什么冲突。 比如某方面没比过人家,阿焕自尊心受损了? 应老发散思维,觉得还是有可能的。 两国开战四年,战争处于僵持状态,谢承抓住敌细倒是让处于劣势一方的大荆国缓了一口气,填补劣势,但也只是填补而已,并不能左右战局。 第五年中旬,边境传来噩耗。 谢家父子死守边关,战死沙场! 举国哀恸。 京城谢家家中男儿只剩下谢承以及一个才八岁的侄子,其他皆是女子,而京城朝廷内乱纷纷,巴不得有人下台,好蚕食他人势力。 谢家满门忠烈又如何,皇帝没有下旨追封,他们不过是战死的二品、三品、四品将军而已,只要兵权收回,谢家还不是任人宰割? 皇帝默认谢家权势被吞,成为棋子,京城人尽皆知,没有身为同僚的悲痛,只有获得利益的欣喜。 唯有谢承抛弃曾经的良善,像是发了疯一样见人就咬,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撑起群狼环伺的谢府。 穆家和谢家不曾参与朝廷纷争,他们心中扪清,手握兵权的人触不得这事,谢家恪守来分,但那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被皇帝抛弃? 可笑至极。 谢承违背祖训,在替父兄下葬后,站了队。
第98章 番外八 顾焕喜欢上谢承比想象中更早。 年少时的欣赏, 春月楼的悸动,朝堂之上的针锋相对,不管如何疏远,忍不住回想, 忍不住越陷越深。 他远离谢承, 其一是不敢面对春月楼的事, 第二是不敢正视自己的心,而这一切在谢家分崩离析后, 再也抑制不住。 替四面楚歌的皇子办事必然少不得应酬, 谢承成为春月楼真正的常客。 而顾焕与魏游合办悦来酒楼,他作为代理人, 免不得商场上的事儿,自然也经常出入这些风月场所。 今日很不巧, 两人碰上了。 喝得烂醉如泥的谢承被一个美人搀扶着往楼上厢房去,底下一桌人看着免不了调笑几句,顾焕一眼便知这是在做什么,他捏着手里的酒杯,轻闭眼睑。 “平日里嚣张个什么劲,还不是得看人眼色, 真把自己当一回事。” “你可别被他的人听见了, 指不定哪一天你像方登那样因为嚼舌根被人魂不知鬼不觉搞死了。” “这有什么, 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哈哈!” 嘭—— 顾焕把酒杯往桌子上一磕,整桌人大气不敢喘一声,虽说此次顾焕是以商人身份前来赴约,但他毕竟是一名朝廷官员,陛下没有禁止这类合法经营, 就不会动摇顾焕的地位。 陡被这么一吓,还以为刚才谁说错话了,惹他不快。 隔壁那一桌也看过来,脸上有一瞬间的惶恐,当真以为是谢承那条疯狗的人,见到是与他不对付的顾焕,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们转过头继续嬉皮笑脸,顾焕却站起来瞥了他们一眼:“我竟不知道京城的官绅子弟尽是些嚼人舌根的两面派,这般后院所为,当真令顾某刮目相看。” 曾经的谢承绝对不会沾染片刻风雪,如今巨变的谢承,顾焕摸不准。 站在门房前,没有听见暧昧的声音传出,他才推门而入。 昏暗的房间内,烛光摇曳,谢承安静的躺在床上,把他送来的人不在,占满酒气的衣衫也未褪去,他浑身散发着难闻的酒气,紧闭的双眼看不见平日里的犀利,只剩下惨白的面容,疲倦又落寞。 顾焕迟疑片刻,手放在他的腰带上,打算替人更衣。 一只强有力的手钳住他的手腕,躺在床上的人就这样看着他,锐利的眼眸中哪里有一丝浑浊。 “是你啊,”谢承松了些力道,但没有放开,他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怎么,顾大人也是来可怜谢某这条丧家之犬的吗?” 若是以前,谢承肯定不会这么咄咄逼人,现在倒像是收起曾经的锐气,像只浑身戒备的刺猬,这半年不到的突变,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怀韶,”在嘴边循环许久的名终于亲口喊出,顾焕轻声问道,“你醉了吗?” 怀韶,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谢承卸下防备,仰着头,涣散的视线停留在谢承那张影影绰绰的脸上,一时没有开口。 顾焕不知道他是真的醉了还是装的,他被抓的手腕有点酸,无意识想要抽离。 手腕上的力道蓦的加重,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谢承有些怒意的声音扎进他心里:“连你也要走了吗?” 谁也要走了? 顾焕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被人困在身下。 他盯着谢承因为愤怒而发红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你在说谁?” 回复他的是谢承扯他衣服的动作,顾焕冷着脸打了他一巴掌,让他冷静:“我问你,我是谁?” “顾……焕……阿曜……” 顾焕,字子曜,出生时因为火气不足,所以取名带阳。 听到谢承缠绵的叫声,他小心捧着对方的脸,逼着与他对视:“你今天要是动了我,你就做好被我赖一辈子的准备。” 谢承混沌的脑子还在思索这句话的含义,顾焕将他的脸往下一拉,两人的嘴磕在一起,疼痛又刻骨。 次日顾焕醒来,谢承已经提前走了,他呆滞片刻,动了动酸楚的腰部和抬不起来的双腿,抿着嘴一言不发。 谢狗比,别让我逮着你! 大莱国与大荆国签订十年停战协议,五年真正按下休止键。 顾大人休假一日再回朝堂,已经不见谢承的身影。 他寒着脸找到三皇子,质问道:“他去哪里了?” 三皇子对此不置可否,不过眼底的探究倒是看得分明:“你找他做什么?” “他偷了我的随身玉佩,此物事关重要,我要赶紧找回。” “那本皇子凭什么要告诉你呢?” “六皇子和三皇子的关系,想必三皇子还有许多内幕不知道吧?我曾听闻过不少,如若还不值得,再加悦来酒楼我的那部分红利如何?” 三皇子盯着顾焕眼底的执着,笑了。 “三分即可,我可不想谢承到时候回来说我欺负他媳妇。” …… 顾焕借着武科举顺利脱身,前往江州府,三皇子只给了大致范围,他到达居水镇后在那蜗居,开了一家新的悦来酒楼,打算把人揪出来。 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跟着他前来,还比他先一步找到谢承。 “顾大人,谢大人在五河村陆顺家!” 他赶紧披上衣服往五河村赶,陆顺是谁他不知道,陆一鸣他刚结识不久,熟得很,眼见着这打听到的地址与他来过的地方重合,他按捺不住狂跳的心,气冲冲跑到陆一鸣家:“谢承那条狗呢?” 他娘的又不是老子强了他,他跑什么?! 谢承化名顾承着实让他惊讶了一下,这人心里不是没有他,不过随之而来是泄气、是沮丧,这人肯定知道他在居水镇,但却没有找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蠢货! 骂归骂,得知对方差点没命的消息,让他心脏骤停,这件事会不会与他有关?如果不是他追来暴露了对方行踪,是不是他就不会出事? 顾焕休了一段时间,克制住自己没去找他,原本以为谢狗会一直躲着他,但在陆一鸣家乔迁时却突然出现了,将醉酒的他抱走。 这算什么? 两人的关系就只是在床上,下床翻脸不认人,谁也不找谁。 这一日醒来,顾焕见到谢承难得没有离开,用指腹仔细摩挲着他的眉峰,疲倦道:“谢承,谢怀韶,把我的玉佩还我吧,我累了。” 秋末到春末,半年了,做过多少日夫妻,还不够他想明白吗? 日日等夜夜等,对方却给不了一个承诺。 是他犯贱跟过来,行了吧。 他突然不想等了。 顾焕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爱憎分明,当时说追就追,现在说断就断。 他忍着身上的酸痛将自己穿戴整齐,从他枕边取走那块刻着“顾”字的白玉,玉的另一头被人牢牢固定,顾焕扫过他身上的抓痕,却没有停留。
“放手。” 谢承将人嵌在怀里,哑着嗓开口:“可以再等我半年吗?” 顾焕从他的声音里听出祈求的意味,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侧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凭什么让我等?我足足等了半年,你给过一句承诺没有?谢承,我希望你清楚,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房间内空无一人,顾焕的话却一直萦绕在耳边,谢承紧紧攥着玉佩,贴身放在怀里,启程前往边疆。 顾焕心里清楚对方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阵营的隔阂以及对方危险的处境会带给他隐患,他喜欢被保护的感觉,但不希望对方把他当做柔弱不能自理的人,有些狗子就是需要激一激,不然把他当猴耍。 放弃?那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把人掰弯了,他可不想前功尽弃。 半年后,朝堂走向与他们所预料的相差不大,应离府上聚了一波人,其中就有某条大尾巴狗。 “喝这么多,院子里冻死你得了。” 顾焕将人搬进屋子,替某个醉鬼擦拭脸庞和手,擦着擦着他的心思就飞了,半年未见,说实话在见到对方穿着盔甲骑着马的时候,他的心依旧怦怦直跳,不,更加剧烈。 说他贪图美色,确实如此,否则当年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就他那臭屁的模样,要不是见他长得好看,谁愿意搭理他似的。 “你这次要是再敢退缩,我就……把你抢了,困在我的院子,当我的面首,天天宠幸你。” “阿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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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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