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若非孙猪牙坟头上的土还新着,我险些忘了,当初是谁争风吃醋,毁人清白。” 林二娘面色一白,一个字都不敢回应,扎着脑袋匆匆走了。 军帐中。 柳福娘努力说服孙淳:“我知道,你心仪吖吖,吖吖也说了要嫁给你。可是,吖吖那么忙,没时间照顾你,我是她徒弟,你将来就是我师公,理应由我代劳。” 孙淳对上她泪湿的眼,轻声道:“福娘,吖吖不会嫁给我。” 柳福娘惊讶得结巴了:“为、为何?” 孙淳说:“她拒绝我了。” 柳福娘怔了一下,红着脸说:“我说呢,吖吖怎么会瞧上你,也就我眼瞎。” 这话,相当于变相表白了。 “福娘,对不起。”孙淳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和缓,尽量不伤害她,“我心里装着一个人,暂时没有资格接受你的心意,也不能许下任何承诺。” 柳福娘眨了眨眼,掉了两滴眼泪,然后很快抹掉泪痕,洒脱地说:“我知道,我也不想要什么承诺,倘若有一天你放下了吖吖,我也没有喜欢上其他人,就换你求娶我。” 孙淳点点头,说:“好。” 柳福娘吸了吸鼻子,别扭道:“那你可要快一点儿,毕竟喜欢我的人还挺多的。” 孙淳笑笑,说:“我会努力的。” 他知道那么珍惜、那么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所以当有人珍惜他、喜欢他的时候,他也不想怠慢,不想敷衍。 *** 这场地动规模不大,只波及到三河沿岸的几个村子,草棚旧屋多有损毁,结实的砖瓦房安然无恙。 即便如此,朝廷还是发下补助银钱,各级官员丝毫不敢怠慢,第二日就送到了受灾的村民手中。 林悠然也分到了属于河沿儿食肆的那一份。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赵惟谨。是他八百里加急给官家送去劄子,是他对地方官起到震慑作用,受灾的百姓才能及时拿到这笔救命钱。 这日赶上阴天,赵惟谨旧伤复发,肩膀疼得厉害。 林悠然知道后,精心做了一盅桂圆甜汤送到银杏林大宅。 她到的时候,水牛正红着眼圈蹲在墙角自责:“早说该买个小丫鬟,郡公偏不让,如今又嫌我等粗手笨脚不肯熏艾,就生生忍着。” 林悠然见状,顾不得避嫌,上手帮他。 赵惟谨这下不作了,老老实实褪去外裳,暗搓搓享受着林悠然的亲近。只是有些别扭,脑子里不断回想着那日夜里她说要嫁给孙淳的情形。 林悠然也在走神儿。 看着他线条紧致的背脊,她不由想到地动发生的那一刻他圈在她腰上的力道。 还有树冠砸下来的一瞬间,他揽住她的头,将她护在身下。那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靠得那么近。 直到此刻,林悠然还记得他隔着衣襟的炙热,禁不住红了脸。 “小丫头,又在胡思乱想?”赵惟谨反手摸到她的手腕,捏了捏。 林悠然连忙把艾条往上抬了抬,赵惟谨小麦色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灼伤的红印。 赵惟谨哼道:“熏了两次,烫了我两次。就算想刺杀我,也不该用这么蠢的方式。” 林悠然尴尬地笑笑,心虚地说:“郡公多心了,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谢我什么?” “郡公救了我,还上书官家为灾民争取到银钱补助,合该一谢。” 赵惟谨嗖地扭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这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林悠然点头:“自然。” “那你要以身相许吗?”赵惟谨眼底氤氲着异样的情绪,像是在调侃她,又像带着几分真心。 林悠然脸上一红,说:“郡公说笑了。” 赵惟谨一本正经道:“婚姻大事,我从不开玩笑。” 林悠然一时间猜不透他是在戏耍她,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她没有立即回应,免得入了他的套。 赵惟谨见她不说话,突然翻了个身。 林悠然正坐在榻边整理艾条,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波及到,猝不及防倒在他怀里。 赵惟谨衣襟敞开,蜜色胸膛近在眼前。林悠然由于惯性贴过去,鼻翼间满是他的气息。 艾条散开,细碎的艾绒洒在两人之间,清新的药香混合着炙热的呼吸,勾勾缠缠。 赵惟谨冷不丁笑了:“如果让孙淳知道你碰过我的身子,他可还会娶你?” 林悠然白皙的手撑在他硬实的胸膛上,两颊绯红,失声道:“谁说他要——” 说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水牛焦急的声音:“林娘子,二丫哭着找你,似是出了什么事!” 林悠然一听,顿时推开赵惟谨,借机离开。 赵惟谨就那么衣衫半解地倒在矮榻上,右手环住左肩,似是在挽留什么。 “十一,跟去看看,别是孙淳那边生了什么变故。” 没有谁比他更希望孙淳活着。活着,他还有可能把小丫头抢过来,若孙淳死了,不用抢他就输了。 十一敏捷地掠过房梁,从窗户翻了出去。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很快,一只肥嘟嘟的小灰鸽扑扇着翅膀,落在案头。 赵惟谨这才坐起身,随意披上衣服,解下鸽腿上的信筒。是吴英给林悠然新下的指令—— “勾引赵惟谨。” 赵惟谨缓缓笑开:“这个可以有。” 他难得小心地把信纸卷起来,重新绑到鸽腿上,还很是大方地抓了把粟米,喂给小灰鸽。 小灰鸽其实挺不想吃的,然而看到这个可怕的男人笑得一脸荡漾,本能地意识到这时候走不合适,于是只能勉强留下被迫营业。 赵惟谨:“你说,她会不会担心我过于英明神武,不敢冒险勾引?” 小灰鸽晃晃小脑袋,一脸淡定吃粟米。 赵惟谨:“我要不要给她创造机会,让她大胆一些?” 小灰鸽啄啄咯吱窝,继续吃粟米。 赵惟谨:“不然我干脆把孙淳派到西南边境,不待够十年不许回来。” 小灰鸽:“咕咕。”听不懂。 “你也觉得这样略显下作?”赵惟谨抿了抿唇,“算了,省得她再哭。” 粟米吃完了,小灰鸽也不在意,乖乖缩起脖子窝在案头等着解脱。 就在这时,十一回来了。 “一个小娃娃被鸭棚砸中,须得尽快医治,水牛已经去请军医了。” 人命关天,不需要特意请示赵惟谨,免得浪费时间,这是跟在他身边的人早已养成的默契。 赵惟谨点点头,神情恹恹的。心想,其实他也没那么喜欢她。不喜欢,就不用劳心又伤神了。 十一注意着他的神色,笑吟吟道:“属下刚刚打听到一个消息,郡公想不想听?” “不想。” 十一笑眯眯道:“那属下就说了,林娘子并没有答应嫁给孙淳,如今照顾孙淳的是林娘子的徒弟柳福娘。” 赵惟谨闻言,瞬间活了过来,确认道:“再说一遍。” 十一笑道:“郡公说不想听来着。” “明日就将你遣回东京。” 赵惟谨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外走,连日来笼罩在身上的浓浓丧气仿佛顷刻间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 谢谢【洛菱】、【酒野生】的好~多~个~霸王票啊! 谢谢【小幸福】帮忙捉虫~~为防止锁文,周四傍晚再统一捉虫替换哈! ——今天还是没粗长,这章照例有小包包哦!【上章小包包已发】
第43章 好多鸭! 林二丫哭着找林悠然, 是为了一个卖小鸭的老汉。 地动发生之后,她的小鸭有三只跑丢了,剩下的三只受了伤跑不动才留了下来。二丫舍不得它们疼, 于是抱着受伤的小鸭去御城庄找卖鸭的曲老汉帮忙,却发现曲老汉家也遭了灾。 曲老汉年仅六岁的孙子曲小宝为了救鸭子, 被倒塌的鸭棚砸到, 胳膊骨折,发起了高烧。 村里人心善,筹钱帮曲小宝请了大夫。大夫不仅没收诊金, 还搭上两副药草。只是, 曲小宝喝了药不仅没见好,还昏迷不醒。 因着买小鸭的关系, 林二丫和林四郎几个孩子和曲小宝成了朋友。如今看他病得仿佛要死的样子, 这才哭着去找林悠然。 林悠然带着军医匆匆赶到, 远远便看见曲老汉衣衫褴褛, 满腿泥浆, 紧紧抱着曲小宝老泪纵横。 “老头子后悔啊!早知道就不该捡你, 指不定你就能去个富裕人家, 总好过跟着老头子吃不饱、穿不暖, 还要遭受此等大罪!” 林悠然忍住心内酸涩,省去寒暄客套, 直接说明来意。 曲老汉对她十分信任,连忙依着军医的嘱咐把曲小宝放到马车上。 军医号脉的时候周遭一片安静, 就连鸭群都没嘎嘎乱叫。 “看脉象没有大碍, 骨折处理得也很周全, 想来是过度惊惧引起的高烧昏迷。”军医龙飞凤舞地写下药方, “尽快熬上一剂, 辅以针灸,今晚或可退烧。”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曲老头诚惶诚恐地将药方捧到手里。 旁边,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半大小子接过,飞奔着去县里抓药了。 军医解开曲小宝浸着泥水的衣裳,用药酒反复将他瘦弱的小身板擦拭干净,然后取出银针开始针灸。 随着银针一根根刺入穴道,曲小宝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烧红的脸蛋也稍稍恢复正常。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林悠然这才有心情观察周围。 曲老汉虽养着几百只鸭子,却实在称不上富裕。当年他儿子贩卖私盐,不仅自己丢了性命,还欠下村里许多人的钱。这些年,曲老汉挣的每一个铜板都拿来替儿子还债了。 如今他连个落脚的房子都没有,一年到头带着曲小宝住在鸭舍旁的草船上。 曲小宝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五年前上游发大水顺着府河漂过来的,曲老汉心善,把他当成亲孙子疼爱。 祖孙俩守着祖祖辈辈留下的鸭舍,兢兢业业繁育雏鸭,虽清贫,却知足。 然而,一场地动掀翻了单薄的草船,震散了破旧的鸭舍,彻底击垮了曲老汉本就困窘的生活。 此时,河岸边摆着一只只鸭子,有的还没咽气,肢体扭曲着,哑声哀鸣。河里还零零散散飘着一些,不知生死。 枯黄的芦苇丛,原本是孵化小鸭的场所,然而此刻一个个小窝中蛋壳破碎,蛋液沾染得到处都是,有的还混杂着已然成型的毛鸭。 这番景象,叫人不忍多看。 “阿姐,帮帮他们。”林二丫晃了晃林悠然的手,小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林悠然温声道:“二丫说说,怎么帮?” “买下鸭子,做菜。用我的钱,我以后多干活。”林二丫努力机会着。 “我的钱也算上,阿姐给的零用我一文都没花!”林四郎大声宣布。 “还有我的,虽然不多。”顾大郎闷声道。 “我没有钱,但是可以向阿娘支一些。”文静怯懦的小花也连忙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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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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