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赵惟谨再次出手。 他找了几个县中有名望的老饕,把各家流水席尝了一遍,按照食材、口味、服务、价钱等各个方面排了个序,并郑重地写成一份《流水席遴选手札》,不仅在士族间传阅,还流传到乡下,被村民们热烈讨论。 其中,河沿儿食肆作为“鼻祖”,菜色永远是最新奇的,味道是最好的,当然,价钱也是最高的。用手札中的话说就是—— “选河沿儿食肆,选的不是实惠,而是品质;品味的不仅是美味,还有情怀。” 至于那些味道差一些、食材不是那么新鲜的,手札中也没有过分抨击,而是中肯地给出结语:“不失为寻常百姓办喜宴的优先选择。” 这份手札完全出于各位品评者的本心,赵惟谨除了请人之外没做任何干涉,所以十分令人信服。 这样一来,河沿儿食肆虽然失去了很大一块市场,但也就此脱颖而出,成为众人眼中的“高端产品”,但凡追求体面的都会选它。这些人家还惯爱大办,一场喜宴下来少说上百桌,食材也往往选最好的。 几场席面下来,林悠然算了算,竟比上一季频繁接活的时候赚的还多了些。 又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分钱! 这次,除了忙碌了一整月的妇人收获满满,连同帮着做桌椅板凳的兵士、养鸭子的曲老汉父子、杀鸭子处理食材的村民都拿到了钱。 毫不夸张地说,半个村子都得了林悠然的好处,当然,是用劳动换的。 以林四郎和顾大郎为首的小家伙出力极大,一人也得了一块碎银子。 林四郎悄悄把碎银拿回家,钱氏差点又冤枉他是偷的——她辛辛苦苦种地一整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半夜三更,钱氏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把林老三推醒,厚着脸皮问:“你说,我若是去食肆那里干活,吖吖会不会收我?” 林老三憨声道:“想也别想,老实在家待着,省得再被人利用,落得和赵氏一样的下场。” 钱氏想到赵氏,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昨日我去县里给婆母抓药,瞧见二嫂了。她瘦了一大圈,穿着打扮也没从前体面了,一晃儿老了十岁似的。” 林老三皱了皱眉,道:“休要提她,若非她几次三番坑害吖吖,哪里会连活计都找不着?” 如今在这一片办流水席的多半是林悠然教出来的,大伙存着感激之心,怎么可能收下赵氏?赵氏挣不到钱,又不愿做农活,只能日日到县里晃悠,假装忙碌。 不光是她,那个和蒋厨子勾结抹黑河沿儿食肆的翟韩氏也没落到好。 她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再也伪装不成慈母了。翟郎君趁机和她分了家,将新妇接到保州,夫妻两个租下一个小小的宅邸,过起了平淡却温馨的日子。 转眼到了下元节。 当地习俗,这日忌杀生,民间工匠要拜祭炉神,也就是用炉子炼丹的太上老君,家家户户用红豆和白面蒸“豆泥骨朵”。 食肆中也应景地蒸了一笼,崔娘子手巧地将面团捏成了四季花朵,春有桃花,夏有芙蕖,秋有金菊,冬有红梅,红艳艳的豆泥刚好做点缀。 孩子们一人捧着一个,吃得香甜。 林悠然再次拿出一份契书,是给林阿姑几人的。 “按了手印,以后姐姐们就成了河沿儿食肆的小东家,除了每月的工钱,还能拿到分红。” 不用想就知道,妇人们一定会拒绝。不是不愿意,而是这个诱惑太大了,她们不好意思接受。 林悠然早就想好了说辞:“姐姐们先别忙着拒绝,我也是有私心的。若有了分红激励,大伙就不是为我打工,而是为自己打工了,谁还好意思偷懒?不光你们,将来再有了新员工,只要考核通过,也是这般待遇。” 只有让合作伙伴赚到钱,自己才会源源不断地有钱赚。这是林悠然的赚钱小窍门之一。 妇人们心情复杂地按下手印。 上次按手印,还是得知丈夫战死,在衙门领取遗物和微薄的抚恤金的时候…… 已经许久没想起从前了。自从来了河沿儿食肆,已经渐渐忘了伤心忧虑,因为每天都过得充实忙碌,根本没时间自怨自艾。 “下雪了!” 下元节的初雪,预示着整个冬日的好运气。细细的小雪粒飘飘洒洒,在屋檐落了薄薄一层。 林二丫目光灼灼地望着林悠然,“阿姐,可以穿‘鸭鸭衣’了吗?” 林悠然被她的说法逗笑,点了点头,“穿吧!” 孩子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跑到小隔间,拿出属于自己的那套“羽绒服”。 林悠然依着古代的服装样式做了改良,下身是一条稍薄的羽绒裤,上身则是齐膝长的交领羽绒袄。 最难的还不是样式,而是布料。寻常布料鸭绒会钻出来。林悠然琢磨了许久,才选择了防水布做内胆,唯一的缺点是不透气,好在足够暖和。 孩子们穿着花花绿绿的羽绒服,欢欢喜喜地在雪地里跑着,摇摇摆摆的模样还真像一只只小鸭子! 妇人们不禁感叹:“养了几十年鸭子,还不知道能用鸭毛做衣裳!吖吖哪里来的这么多新鲜主意?” 林悠然早就想好了说辞:“北地天寒,穿什么的都有,我也是东拼西凑学来的。” 这话哄得住妇人们,却骗不过赵惟谨。 他毫不客气地戳穿林悠然:“你见过哪个北地人这么穿?辽人,还是夏州人?” 林悠然装傻:“没有吗?那就是我记错了,我确实也没见过几个北地人。对了,听说雄州榷场开得红火,郡公见多识广,不如帮我瞧瞧,这个羽绒服能不能卖出去……” 赵惟谨大度地包容了她的小心思,配合道:“你想去榷场?” 林悠然点头。 赵惟谨扬起嘴角,语气宠溺:“我带你去。” 林悠然默默地捂住心口。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除夕快乐! 所有的烦恼就留在今天吧,明年好运连连,开心富足一整年!
第48章 羽绒小马甲 赵惟谨望着林悠然, 语气中有几分调侃,几分酸意:“我不配拥有一件鸭鸭衣吗?” 林悠然失笑:“配的,回去就请阿娘给郡公做一件。” 赵惟谨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提出新要求:“不量尺寸吗?” 林悠然一怔,下意识推脱道:“回头让二丫去问府上的针线娘子……” 赵惟谨:“哪有什么针线娘子, 已经许久不穿新衣了。” 林悠然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那明日让阿娘量吧,现下没有卷尺。” 赵惟谨乘胜追击,“用手也是一样的。” 林悠然瞄了眼他平而直的肩膀, 心跳不由加快。 赵惟谨微微一笑, 道:“去隔间吧,众目睽睽之下, 有损我的名声。” 林悠然:“……” 到底还是去了隔间。 本就狭小的隔间, 四周放着柜子, 里面除了妇人们的工作服就是孩子们备用的衣裳。 赵惟谨瞅了一圈, 问:“哪个是你的?” “做什么?”林悠然狐疑地指向其中一个衣柜。 赵惟谨当即转了个身, 面向那边, 目不斜视, “好了, 量吧。” 林悠然不由失笑,这个男人啊, 愣是让她想到了“可爱”这个词。 赵惟谨很高,林悠然的头将将到他的耳朵, 量领口的时候不得不挨得近一些, 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林悠然故作镇定, 两颊却微微发烫。她的拇指和食指自然叉开, 一乍一乍地在他的颈间丈量。或许太过紧张, 量到颈后时竟忘了转过去,就那么掂着脚,胳膊环到他肩上,仿佛在搂抱。 赵惟谨细细感受着贴在脖颈上的柔软触感,有些不满足,不想隔着衣服,想再靠近一些。于是,他坏心眼地后退一步。 彼时林悠然掂着脚,手勾在他后颈,此刻被他的力道一带,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跌进他怀里。 赵惟谨顺势环住她盈盈一握的腰,如愿以偿。 林悠然磕在他硬实的胸膛,鼻子一酸,眼睛里冒出生理性泪花。她抬起头,控诉般看向赵惟谨。 赵惟谨看着她泪湿的眸子,呼吸一重,胳膊勾得更紧,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形状,各自心跳如擂鼓。 林悠然一时间忘了推开。 突然,“吱呀”一声,隔间的门打开,柳福娘哼着小调晃进来。看到屋内情形,突然呆住,飞快地捂住眼。 “我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她一边喊一边往后退,跑出老远又折回来,帮他们关好门。 林悠然扑哧一笑,额头轻轻碰在赵惟谨肩膀。 赵惟谨的手移到她如瀑的黑发,克制地轻轻拂过,恋恋不舍地将人放开。 林悠然低着头,轻声道:“量好了。” 赵惟谨缓缓点头,说:“知道了。” 林悠然:“若无事,便出去吧。” 赵惟谨:“好。” 林悠然转身开门,赵惟谨跟在后面。两个人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这样就可以多待一会儿。 豆腐坊。 林悠然嘴上说赵惟谨的羽绒服请许氏做,实际是她亲手做的。 从日头西坠到皎月高悬,灯油添了两回,灯芯一寸寸剪短,一件衣裳拆了缝缝了拆,总想做到尽善尽美。 许氏瞧着她的样子,心内不忍,妥协道:“那日我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说到底我也是怕你吃亏……你若当真喜欢郡公,我不会阻拦。” 林悠然手上一顿,没有说话,心却动摇了。 如果赵惟谨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是不是可以试试? 当天夜里,林悠然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和赵惟谨成了亲,赵惟谨白天对她很好,夜里却逼着她生儿子,生不出来就不许她下床。后来,儿子终于出生,他又有了新的要求,不许她去食肆,不许她做生意,不许她抛头露面。 他还娶了十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妾,大摇大摆带到她面前,让她承认她们的存在……他就这样温水煮青蛙般试探着她的底线,一样接一样违背着当初的承诺。 最后,她为了逃离银杏林大宅,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情急之下跳了河。 林悠然猛然惊醒。 她下意识捂住心口,梦里的心悸与心痛记忆犹新,仿佛那不是梦,而是她可以预见的未来。 刚刚生出的朦胧情感就这样掐死在萌芽状态,她还是没有勇气把自己的余生托付给一个男人。 幸福的婚姻肯定有,但她没见过,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幸运可以遇见。她的原生家庭带给她太多不甘与怨恨。
她享受暗恋的心动,却不敢相信爱情的长久。与其将来成为一对怨偶,不如把这段感情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 林悠然把心思从感情问题中抽离出来,励志做一个人人羡慕的小富婆。 她决定将羽绒服事业发扬光大。 宋代草棉尚未普及,富贵人家御寒多用丝绵或者昂贵的皮裘。贫寒人家衣服里塞的大多是柳絮、木棉等,甚至有人用土炕把沙子烤热,装在麻衣中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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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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