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看裴寂不停打盹让他上楼去睡,这一睡直到下午三四点。 裴寂下楼看到徐承志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脊背挺得笔直的,一点没靠着沙发背,他的后脖颈至腰部的一条线和下肢几乎绷成一个90°的角,裴寂在心里叨了句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还没穿上军装呢就坐军姿,还是搁家里头,怎么和裴林生一个德性。 徐承志站起来主动跟他打招呼:“裴寂,你醒了。” 裴寂打了个呵欠:“我奶奶呢?” 徐承志一板一眼道:“奶奶说她去隔壁和张家奶奶打麻将,五点回来做晚饭。” “哦。” 裴寂打开冰箱拿了瓶冰可乐,拧开盖子刚灌了一口,就听徐承志说:“你得去剪头发了,走吧。” 裴寂差点被可乐呛住:“啥?” 徐承志提醒他:“裴叔走前让你今天把头发剪了。” 裴寂用一种“你是不是有大病”的眼神瞅徐承志:“我不剪。”
徐承志指了指他屁帘儿似的金发:“你头发很长了,该剪了。” “关你屁事?” “裴叔临走时交代过,这是任务!” 裴寂上上下下扫徐承志一眼,他是真觉得这人挺搞笑的:“你是裴林生狗腿子啊?他说什么你都当圣旨?” 徐承志皱了眉:“他是你爸爸。” 裴寂烦了,徐承志要不是来他家做客的他都想一拳头揍上去了:“说了不剪,你哪根葱?管我!” 说着裴寂就要走,徐承志却拉住他。 裴寂眼皮往下一耷,盯住徐承志的手,那只手肤色黝黑手骨硬朗,状似没使什么力道却铁钳般箍着他的手腕,指腹上粗粝的厚茧磨着他的皮肤。 裴寂的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有点血气上涌:“怎么,要动手?” 徐承志绷了下嘴角,松开手:“我不跟你动手,你划个道儿。” “什么?”裴寂没听懂。 徐承志解释:“你划个道儿,我要是赢你,你就听我的。” 裴寂一双杏仁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听裴叔说,你从小就练军事技能,正巧,我也是。” “咱们以后都是要当兵的,当兵,就是靠实力说话。” “你不想剪头发,我想让你剪头发,谁赢了,就听谁的。” “我年纪比你大,让你划道儿,你想比什么,就比什么。” “你,接不接?” 接不接? 裴寂能不接么? …… 一开始裴寂是要跟徐承志比跑步,他无论长跑短跑都是强项,书呆子和小江子算是体质好的,俩手拉手都跑不过他,他带着徐承志先来到大院前面的操场,一队纠察兵正占着场地练方阵,裴寂又带徐承志去大院后边的训练场。 训练场的草坪上也坐了满满当当的人,警卫连刚刚一轮训练完,正是休整的时候,四百米一圈的跑道上,井然有序地横着地桩网、高板墙、壕沟、水平梯、矮板墙等各种障碍设施。 裴寂一指障碍场:“四百米障碍跑,你行么?” 徐承志点点头。 裴寂从前虽然厌恶当兵,但在裴林生的强|权下,还是从小就扎根在这个训练场上,论四百米障碍跑,就连这个场地上的很多士兵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不知道徐承志水平怎么样,但这里是他的主场,别的不说,场上那些设备他早使得烂熟,裴寂倨傲道:“跑一圈赢你我胜之不武,咱们来回五圈,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徐承志的表情和声音都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我比你大两岁,让你一个圈。” 裴寂一头金毛炸起,竖了个中指! 裴寂跟那个带兵的连长把来意一说,请兵哥哥们给腾个场地,整个连队的小伙子都从地上蹿了起来,嗷嗷叫着站到跑道两边,给一触即发的战局加油添火。 因为俩人最初是要比长跑来着,裴寂和徐承志各自穿了一身短打运动衣,现在改障碍跑,那连长让他俩也别回去换衣服了,叫两个身高和他们差不多的小兵出来,把身上的作训服换给他们。 他们在众目睽睽下光了膀子换衣服,本来一窝人都是大小爷们儿也没什么害臊的,但兵营恰恰是个男人对同性身材最关注的地儿,俩男孩衣服一脱,口哨四起。 裴寂穿衣显瘦,脱了之后修长的四肢线条流畅骨肉匀实,居然相当有料,可徐承志比他还有看头,一身橄榄油色的肌肉块垒分明,彰显着纯爷儿的荷尔蒙,竟把裴寂比得显出几分瘦削纤薄来。 裴寂以前也没觉得白、瘦、薄,看到徐承志那绷得巧克力格子似的八块腹肌,不服气地噘了噘嘴。 长一身腱子肉有什么了不起,看裴爷教你做人! 又想,这颗“大橙子”长个大块头也好,要是欺负个白斩鸡,裴爷还觉得没面子呢! 裴寂对自己很有信心。 两千米障碍跑,五圈,谁先到终点谁赢。 两个男孩儿活动着手腕脚踝先热身,训练场靠近兵营,场上的,营房里的,路过的,甚至炊事班里的兵,都吆喝着看起了热闹。 裴寂是在这个大院里长大的,有些年头的兵都认识他,大多数人都在给他加油。 连长给他们当裁判。 一声哨响,少年像两道绿色的闪电劈进明亮的天色里。 他们几乎同时跨过三步桩,越过壕沟,掠过矮板墙,一气儿跳过高板墙,再爬跃水平梯,窜上独木桥……那整齐划一、凌厉飒沓的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引得周边士兵一片叫好。 然后两人同时匍匐进低桩铁丝网——徐承志就是在这个环节领先了出去,他蛇一样几乎是游出了低桩网,蓦然腾身飞起,像只展翅翱空的鹰隼扑向前方的爱尔兰高板,足下蹭蹭两蹬,连个唿哨的时间都没停顿,就从两米高的板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好!!!”卡表的连长带头呐喊,紧接着那些看傻了眼的兵才跟疯了一样鼓掌喝彩起来。 当裴寂翻过爱尔兰高板时,徐承志都返回了一半了。 从第一圈到第五圈,裴寂都是输的,徐承志最后领先他一圈半。 训练场沸腾了,围观的兵全都嗨疯了,徐承志从第一圈就打破了这个军区大院四百米障碍跑的最短时间记录,虽然机关里的兵军事素质跟野战军不能比,但徐承志毕竟还不是个兵,他还没有经过全面系统的训练,能有这成绩,简直是天降武曲星了。 那些兵把徐承志抬起来抛到半空,再接住,训练场上的气氛热得能煮开水。 “好小子!几岁了?在哪练的?过来当兵吧!”警卫连连长从徐承志的脑袋摸到他的肩膀,又摸他的背跟腰,最后手背重重拍他的胸口,爱不释手的恨不得把人打包带回连里。 那连长一转头看到双手叉腰“呼哧呼哧”喘气的裴寂,哈哈笑着说:“裴寂的表现也很不错,第一圈的成绩放在我们连也能进前三了,就是到后面节奏有点乱了,是不是追急了?平时你小样儿横的二五八万,现在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不过总的来说这个成绩还是很漂亮的,不愧是裴家的将门小老虎!” 徐承志喘得没裴寂那么厉害,但也脸颊泛红,额头和鼻翼两侧沁满了亮晶晶的汗,他走到裴寂面前,没露出什么炫耀或者示威的表情,只说:“剪头发去。” 裴寂眼睛里熊熊冒火,他盯着徐承志紧紧看了半晌,猛然脱下身上的作训服扔回给那个借他衣服的小兵,风一样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寂的故事一直是我自己想要写的故事,是两个性格不那么完美、人生境遇也不那么一帆风顺的主角,不是一个腻歪歪的小甜饼,不能接受虐恋元素的读者请慎入、慎追。
第141章 晚上裴林生回家看到裴寂的头发全剪了,小孩推了个平头,两鬓到脑后只留一层泛着毛刺的青色发茬,裴林生看得非常满意。 吃完晚饭后家里来了几个跟裴寂差不多大的少年,都是他一个院里长大的发小,听说他回来了都来看他,众人在楼下说笑打闹了一阵,裴寂上楼时快九点了,路过徐承志房间时他看到客房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裴林生跟徐承志说话的声音,低沉温和,耐心十足。 裴林生问徐承志衣食住行有没有不习惯的,让他有任何需要都得提,裴林生让徐承志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裴寂撇着嘴,心里不是滋味极了,裴林生对徐承志可比对他好得多的多,徐承志才是裴林生亲儿子吧! 正憋闷着,裴寂又听裴林生哈哈大笑:“干得好!以后那小牛犊子再不听话,你就给我这么治他!” 原来裴林生问徐承志是怎么把裴寂弄到理发店去的,徐承志照实说了,裴林生高兴得很。 裴寂猛地甩上房门,从这一刻起决定,讨厌徐承志。 半个小时后裴寂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却看到徐承志正站在他的置物柜前,好奇地仰头望着。 那柜子的顶层上摆着一整套兵人模型,是谢云书送给裴寂的生日礼物,涵盖了所有兵种和武器,每个小人或扛着不同制式的枪,或钻在坦克兵车里,惟妙惟肖。 有个小人倒了,徐承志伸手想把他扶起来—— “你进我房间做什么?”裴寂不客气地出声。 徐承志迅速回头,说道:“我来问问,你每天都几点跑步?” 裴寂口气不善:“关你什么事?” 徐承志友好地说:“明天我们一起跑,我早上过来叫你。” 裴寂怪异地斜睨他一眼:“我干嘛跟你一块跑?我自己没长脚啊!” 徐承志告诉裴寂:“你今天跑四百米障碍有点问题。” 他把裴寂从起跑,到越过各个障碍时的姿势不规范以及全程体力分配不均的弱点都数了一遍,说得裴寂脸蛋通红恼羞成怒。 “我怎么跑不要你管!别以为你赢了我就能在这给我指手画脚!告诉你,日子长着,咱俩的比试还没完呢!还有,”裴寂欲加之罪,往自己床上一指,“谁给我被子叠了?” 裴寂中午睡了会觉,起来后没收拾过床,现在整张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得豆腐块一样。 徐承志说:“我叠的……” 裴寂质问:“你这人怎么回事?随随便便就进我房间,还碰我床,烦不烦啊你!刚我要是不出声,你是不是还想拿我模型?” 徐承志拧了下眉,想解释他就是来约裴寂一块跑步,他在外面敲裴寂的门,裴林生看见了,直接把裴寂的门拧开让他进屋等,他看到裴寂的床乱糟糟的,顺手给收拾了,纯粹就是看不得裴寂的床乱得狗窝似的,那是人住的?他也没想拿裴寂的模型,只是想把那个倒掉的士兵扶起来。 可裴寂没给他说一个字的机会,就推着他的胸口,把他撵了出去。 这个年纪的男孩本就敏感别捏,裴寂更是青春期综合征的重症患者,徐承志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让他轻易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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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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