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如此强势,唬得众文官一呆,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裴丰。 如果说宁王殷栾亭是武将之首,那文官就是以中书令裴丰马首是瞻,不过此人老奸巨滑,一直是由着别人发声,而他自己则是在旁观望,悄悄的观察着皇帝的态度。 他是个老狐狸了,最擅长察言观色,与长孙星沉君臣多年,单看长孙星沉的态度就已经知道皇帝心意已决。 他深知皇帝的性子,并不想与皇帝作对,但身为文官之首,他也不能完全无视众文官的求助,还是开口道:“宁王之功,天下人无不感激涕零,如何封赏都是该当,但长住宫中之事非同小可,前朝、后宫俱多有不便,还请皇上三思。” 胡震山按捺不住的出列道:“陛下!陛下感念宁王殿下功在千秋,记挂他的身体,是宁王殿下之幸!但宁王殿下终究只是臣子,怎能久住宫中?此事不但于理不合,于宁王殿下自身也是无益的,不如放他回府,好生休养也就罢了!” 长孙星沉用眼白翻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而面对百官皮笑肉不笑、善解人意的解释道:“宁王腿上有旧伤,入了冬更是难过。在宫中休养,有御医随时照料是最好不过。不过是一件小事,众爱卿……何以如此激动啊?” 他的态度又变得和蔼,朝臣们的反对声也便更加响亮,丁延作为今天第一个发声的出头鸟,正是鸡血上头之时,见皇帝在他们的坚持下有所“软化”,一个头磕在地上,脱口道:“宁王殿下武将出身,体魄强健,虽然征战数年,但自古武将,哪人不上战场?哪人不受伤?何至于要入宫休养……” 长孙星沉突然冷笑出声:“哈……” 丁延忙顿住了话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冲口说了些什么,冷汗顿时流了下来。 他伏在地上,不敢去看皇帝的脸,刚才冲入脑顶的血液不知蒸发到了哪里去,面色变得惨白。 众武将对他怒目而视。 他们也不想宁王入宫,但那是担心宁王的处境与安危,与这酸儒的出发点完全不同。 他们大多是跟随殷栾亭出生入死过的,根本听不得有人将宁王那些年的沙场之苦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呵,他丁老儿稳坐京中,穿着绸缎,吃着佳肴,细皮嫩肉的一点苦头都没吃过,这会儿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来指点江山,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裴丰默默的叹了口气,这人估计是废了。
第38章 脚滑了 长孙星沉倒是没有露出明显的怒意,神色反而温和了下来,温声道:“丁爱卿身在京中为国操劳,从未去过边关,更未曾亲临战场,自然对宁王的辛苦难以感同身受,朕能理解。 这老话说得好啊,看花容易,绣花难。不如这样,朕送丁爱卿前往边境小住几年,虽然如今各方都已经被宁王平定,无仗可打,但能感受一下南疆的毒瘴、北域的苦寒也是好的。” 他笑眯眯的看着丁延越抖越厉害的后脑勺儿,声音也越发温柔:“待丁爱卿归来,定然能了解宁王那些年所吃的苦楚之万一了。” 丁延浑身瘫软,汗出如瀑,整个人都虚脱了,眼泪也终于流得真情实感,悔得肠子都青了。 一时嘴快,祸从口出啊。 皇帝这是恨他对宁王言语不敬,要远远的将他发配了啊。 去边境,以什么身份去? “小住数年”是多长时间? 一个言官,跑到边境去,根本毫无用武之地,身份尴尬吃苦受罪都还是次要,关键是,他的仕途从此怕是完了。 不说数年之后皇帝能不能想起将他召回来,就是回来了,这朝中也早已经风云变幻,还能有他的一席之地了吗? 丁延这次是真·痛哭流涕了,他待要求饶,原本站得离他不近的明威将军姜寿却一个风骚的走位,“一不小心”踢到了他的腿上。 丁延一介文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哪里受得了这位以腿功闻名的武将一踢,当场扑倒在地,半边身子都要疼麻,偏又不敢当堂惨叫,只发出了几声不知像是什么动物的嚎叫,脸色都灰白了,哪里来说得出话来? 姜寿一见自己“闯了祸”,忙请罪道:“陛下恕罪,末将不小心脚滑了。” 眼睁睁看着他一个神龙摆尾横移过去的众文臣:呵呵,号称腿上有千钧之力的明威将军会脚滑?就离谱。 皇帝摆了摆手,表示一个大度的君主是不会计较有功之臣的一个小小的“过失”的。 他不容拒绝的对丁延温声道:“为了让丁爱卿早日领略边境风光,还是不要耽搁了,爱卿早些回府收拾行李,即日就启程吧。” 话音刚落,傅英就已经召了守在殿外的御前带刀侍卫入内,将瘫在地上哭得像抽风似的丁延捂着嘴拖了下去。 众臣心中一凛,竟无人敢再说话,而武将因为姜寿的“脚滑”,一时也不便开口。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长孙星沉满意道:“自古文死谏,武死战。本以为今日朝堂要见血,不想竟如此安宁,真是天下大同的安稳之相啊。 好,各位爱卿深得朕心,既然都无有异意,此事就如此定下了,退朝吧。”
他笑眯眯的说完,直接起身走了。 傅英一甩拂尘,拖着长音尖声道:“退——朝!” 文武百官呆立原地,却无一人敢去阻拦。 看皇帝的意思,宁王入宫之事势在必行,根本就没给他们反驳的余地。 原来今日早朝,皇帝是抱着见血的准备来的。 只是朝臣虽然反对,却还没进行到血溅盘龙柱那一步,就被丁延发配之事给震慑住了而已。 可以想见,就算真有人触柱而亡,皇帝也不会有所动容。
第39章 给我口水 当年的朝堂清洗,皇帝有多么心狠手辣,大家都有目共睹,只是这些年他逐渐平和,让人们也渐渐忘了,当年那被鲜血染红的长阶。 想到这里,不少人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皇帝此次要从宁王手中再次收拢政权,与当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年皇帝初登基,朝中既无根基,也无外家支持,孤立无援,尚能成功清洗朝堂,更别提如今。 现在他已经悄无声息的做完了“拿下宁王”这最难的一步,剩下的他们,不过是些扫尾的事而已。 从头到尾,他们同意与否,其实都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眼看着皇帝已经走得没影,文官们纷纷聚到裴丰的身周唉声叹气,又不敢说得太直白,只是试探着裴丰的态度。 裴丰掸了掸官袍,高深莫测的说了一句:“大势已定。”就甩手走了出去。 武将们也聚成一堆,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是一筹莫展。 长孙星沉一路走出大政殿,沉着脸上了步辇,被人抬着返回乾阳宫。 傅英陪伴皇帝多年,能看得出他虽然沉着脸,但情绪其实还好,便笑眯眯的温声问道:“皇上今日态度如此坚决,想必各位大人会支持皇上的决定的,皇上不必为此烦心。” 长孙星沉冷嗤了一声,没有接话。 身为皇帝身边的第一走狗,傅英读出这声冷嗤的意思是:他们支不支持关朕屁事。 很好,这很皇帝。 回了乾阳宫,长孙星沉直奔宸阳殿而去,急切的想要看看殷栾亭醒了没有,到了殿外,却见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早上他走的时候,考虑到殷栾亭觉浅,特地吩咐过无关人等不许在殿外走动,但门口也是留了两个内侍守着的,怎的一个人影都不见? 傅英一看,暗叫不好。 果然皇帝的眼神已经沉了下来,他大踏步的走了过去,刚到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他的脸色一变,一把推开殿门狂奔了进去,只见殷栾亭穿着亵衣半跪在床边,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嘴,一声接一声的闷咳,他身前的砖石上呈放射状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长孙星沉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个大步跨了过去,膝盖“砰”的一声砸到地上,单手搂住殷栾亭瘦削的肩,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栾亭你怎么了?” 殷栾亭摇着头,只在咳嗽的间隙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给我口水……” 长孙星沉双臂使力,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转身放回床上,嘶声道:“水!倒杯水来!” 傅英都不用他吩咐,一听到殷栾亭的话,马上回身去找水,然而桌上却连茶壶都没有! 他整个人都炸成了一条河豚,气急败坏的尖声道:“来人!来人!你们都是死人吗?殿内为何不备茶!” 这时一个小内侍两手捧着茶壶小跑回来,看到兵荒马乱的内殿,吓得傻在了门口。 傅英看到他,大声道:“你傻了吗?还不将水送过来!” 他也等不得小内侍进来,自己几大步冲过去夺了水壶,慌慌张张的倒了一杯茶水,跑到床边道:“皇上,水来了!”
第40章 去哪里玩了? 长孙星沉接过水杯,试了茶水的温度,从身后搂着殷栾亭,趁着他咳嗽不厉害的时候小心的喂了几口水,一边喂水一边道:“去将孟清请过来!” 傅英领了命,一路飞跑出去了。 殷栾亭渐渐的止了咳嗽,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半闭着眼睛倚靠在长孙星沉的怀里轻轻喘息。 他光洁的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脸色苍白,唇色却泛着不正常的殷红,浑身脱力,连挣扎都无心挣扎。 长孙星沉垂头看着他,捏着茶杯的手指都泛了白。殿内外的内侍宫人各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长孙星沉放下茶杯,直接捏了龙袍袖子小心的擦去殷栾亭额角的冷汗,又去抹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声音轻柔得像怕吹动羽毛一样:“好些了吗?” 殷栾亭没有力气理会他,没有回应。 长孙星沉也不在意,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殷栾亭倚得更舒服些。 孟清住得近,很快就到了,傅英一路飞跑,又急又累,头上都是汗,他一只手扯着孟清的袖子,一进殿内就喘着粗气道:“皇上,孟先生到了!” 长孙星沉精神一振,抬手免了孟清的行礼,急声道:“快来看看,他又咳血了!” 孟清的脸色很不好,见皇帝不用他行礼,便顺势起了身,着急的去搭殷栾亭的脉。 殷栾亭听到皇帝的话抬起眼皮,看到孟清,眼神沉了沉,却没说什么,只垂下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清切了脉,回身打开自己带来的药箱,拿出一个白瓷瓶,倒了一料褐色的丸药送到殷栾亭的唇边,温声唤道:“将军。” 殷栾亭抬眼看了他一眼,张嘴将药丸含了进去,傅英连忙又送上一杯温水来送药。 看着殷栾亭服了药,孟清又伏到一边的桌案上奋笔疾书,不一会儿就写出一张药方来。 傅英上前一步双手接了过来,快步走出去寻人抓药煎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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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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