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掩唇笑道：“明明是殷家二公子的事，陛下倒比宁王这个哥哥还要着急。”
长孙星沉无奈道：“长姐就别拿朕打趣了，快些说。”
长公主沉吟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的道：“她……进退有度，宠辱不惊，举止谈吐都无可挑剔，容貌也是上佳，只是……”
长孙星沉着急道：“只是什么？”
殷栾亭看着长公主与自家母亲当日提起张家大姑娘时如出一辙的纠结神情，幽幽接话道：“可是身量过于高挑了？”
长公主马上点头道：“正是，原来宁王知道。她身形看着很单薄，玉面纤腰，我见犹怜的，单看她倒也还好，可是往夫人堆里一站……就是一览众山小……
她站近了与我说话，都是屈膝塌背才能勉强平视，否则，我真的是颜面无存。
后来我只能将她带入内室坐着，才好好的说了几句话。”
长孙星沉有些稀奇的道：“如此高挑的女子倒是不常见。”
长公主点头道：“确实，她几乎已可与宁王比肩了。”
长孙星沉真的惊讶了：“与宁王比肩？那确实高挑，不过这都是小事，她对成风求娶之事态度如何？”
长公主叹气道：“我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她的意思是自己出身不高，又久病缠身，不堪与公府二公子相匹配。”
殷栾亭道：“她身子如何、家世如何，成风早已知晓，也禀告过父母亲，若是介意，便不会再三求娶了。”
长公主道：“我也是这样同她说，可是她说自己不知能活到哪日，不愿拖累他人，早已立誓终身不嫁了。”
殷栾亭皱眉道：“她的身子当真如此差？”
长公主道：“她的面色确实不好，但看着也不至于如此严重，只是她自己悲观得很，好像随时都能准备后事的样子。”
长孙星沉手指点了点椅子扶手，道：“身子差些无妨，改日派个太医去看看，只要不是无治的恶疾，终是有法子调理，待她与成风成了亲，就派一个太医常住国公府，什么身子也调理好了。这些都无妨，主要是她对成风是否有意？”
第250章 番外殷成风 求娶美娇娘之路（一）
长公主想了想道：“看她态度，对殷二公子倒是没有恶感，但若说有意无意，却是言之过早了些。”
长孙星沉道：“不厌恶不就是喜欢？再说有意与否都要见了面才知道，看也不看就一口回绝是什么道理？放眼这京中的青年才俊，成风可是样样都出类拔萃，她不嫁成风，也不会有更好的人选了。”
长公主有些无奈，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弟弟如此护短呢？
别说多少婚配都是全凭父母之命，掀盖头之前都不知道对方是圆是扁，根本没有几个是婚前就有所接触的，“看也不看就一口回绝”的不知有多少。单说这殷成风，虽然确实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但要说样样拔尖儿却是未必。
京中代代人才辈出，单就这一辈中，那也是文韬武略，各有千秋，谁敢大言不惭的说出“样样出类拔萃”这种话来？
果然，殷栾亭作为亲哥都听不下去：“成风年轻，不足之处甚多，陛下谬赞了。”
长孙星沉完全不觉得自己是“谬赞”，只是皱眉道：“如今张家姑娘自己也表态回绝，难道此事就没有转圜了么？不如朕直接下旨赐婚，谅他张齐也不敢抗旨。”
长公主轻笑着道：“张姑娘外柔内刚，强制成婚恐成怨偶。我与张姑娘一番交谈，倒是真的有些喜欢她，现如今，心思通透又有几分英气的女子可不多，若非是我儿太小，我都想将她聘与鸿桢了。
这样好的姑娘，终身不嫁未免可惜，殷二公子钟意于她，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份机缘，若能水到渠成，我倒是很看好他们。”
殷栾亭道：“难啊，张齐与其妻态度坚决，张姑娘平日又不出府，想要与她说上句话都要劳动公主殿下大费周章，要想促成亲事，谈何容易。”
长公主还是笑道：“此事宁王倒是不必担忧，本宫既然能将她叫出来一次，日后就能叫出来百次、千次。不论其他，本公主交个忘年小友，除了陛下，还是无人敢管的。”
殷栾亭十分过意不去：“为了成风之事，劳动公主一次已经让亭心中难安，怎敢……”
长公主温柔的笑着道：“宁王言重了，此事是我心甘情愿帮这个忙。就算不为别的，我与张姑娘也确实投缘，实不忍她真的终身不嫁。再者说，区区举手之劳，能得宁王你一个人情，也是百利无害的事。”
殷栾亭站起身深施一礼，沉声道：“那就多谢公主。”
长公主一向敬重殷栾亭，不肯受他的礼，连忙起身去扶，口中道：“都是自家人，宁王多礼了。”
然而还不待她碰到殷栾亭，主位上那位已经飞快的起身过来托着殷栾亭的手臂将他的身子扶正了，转头和颜悦色的对长公主道：“清河还年幼，离不得母亲，这些琐事本不该劳动长姐，只是长姐也知道，朕后宫无人，这种姻亲之事只有长姐可以出面了。”
长公主笑着道：“陛下说的哪里话？清河虽小，却听话得很，并不闹人，再说，公主府中一众奶娘婆子丫鬟太医可不是摆着好看的，便是我日日呆在府中，也是清闲得很，如今能借这个由头跑出去玩耍，却是正合我意。”
长孙星沉朗声大笑，殷栾亭的眼中也含了笑意。
长公主做事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此后隔三差五就将张大姑娘叫出来小聚，今儿个游湖，明儿个赏花，连去京郊的庄子散心也要拉着张大姑娘一起，俨然十分喜爱这个姑娘。
女儿在长公主面前得脸，连带着张侍郎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不止同僚见他满脸堆笑，就连从前看不上他的上峰也都多了三分和善、五分关怀。
大家都说张齐是走了狗屎运生出个好女儿，一时出尽了风头。张齐既舍不得现在受人追捧的地位，又恐将来女儿捅下蒌子大难临头，也是纠结得很。
公主却不管他的想法，不只是出去玩，还经常被公主叫去喝茶谈心，天南海北的乱聊。
张姑娘说她的亲外祖是个秀才，外祖母早逝，因家中出了变故，才带着她母亲远赴京城来投奔昔日救过的兄弟。不料兄弟已经出人头地，生怕被这个穷酸的恩人赖上，竟翻脸不认人，乱棍将他们父女打出门去。她外祖年纪大了，一路奔波劳苦，又挨了一顿毒打，父女俩没钱请大夫，也没钱抓药，就没能挺得来，过世了。
她母亲当时只是一个少女，老父身故，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中，别说活下去，连给父亲买口薄棺的钱都没有，万般无奈之下，她给自己插上草标，卖进张府为婢，这才让老父入土为安，也让自己有了个安身立命之所。
她外祖父膝下只有她母亲这一个女儿，自小当儿子一样的教导，一身学问都教给了她母亲，有了她之后，她母亲就又将那些学问教给了她，使得她不说满腹经伦，倒也识得四书五经，与公主聊起天来，不至于接不上话。她还会说一些她母亲跟着外祖父来京时一路的见闻，言辞生动，态度豁达，经常能令公主开怀一笑。
长公主喜欢她，经常派人将她接入府中陪伴自己，俨然也成了公主府的常客，于是有一次，殷栾亭有“要事”带着弟弟寻闵附马，“顺便”去给公主请安的时候，双方就“不可避免”撞见了。
殷家兄弟俩已经到了门口，下人才来通报，殷栾亭是何等身份，就算是长公主也不敢让他等着，眼看张大姑娘“来不及躲出去”，公主只能寻了架屏风让她藏在里面，自己在外接待了殷家兄弟。
当日殷栾亭穿的毫不起眼，全程一言不发。倒是殷成风身着一袭月白长袍，同色轻纱罩衣，往堂中一站，目如朗星，气宇轩昂，言谈浅笑间颊边酒窝若隐若现，满身都是属于年轻人的蓬勃朝气，犹如夏日里吹来的一阵清风，将人心中的烦闷阴霾全都吹散了。
第251章 番外殷成风 求娶美娇娘之路（二）
兄弟俩并没有多作逗留，只与长公主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两人走后，长公主将张姑娘从屏风后叫出来，若无其事的继续她们的话题，只是在不经意间玩笑一句：“哎，本宫突然想起，刚才那恒国公家的二公子还曾求娶过你呢，看看，多么精神的年轻人，人往那儿一站，只是看着心情都好，你却白白错过了，真是可惜。”
张姑娘只能干笑一声，回道：“青月是无福之人，多做纠缠反倒害了人家。”
话是这样说，可她的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向门口看了一眼。
公主也不多说，只笑着说起前日看到的绣样，说是准备亲手给清河郡主做件贴身的小衣服，让张姑娘帮她参谋刺绣花色。
时值春季，春耕仪典临近，闵附马身在礼部，忙得脚不沾地，殷成风身处的羽林军是皇家禁卫，在仪典中是要护卫皇帝出行的仪仗，关于仪典当日的安排，羽林军和礼部要频频接触交流，而殷成风恰好被派了个双方交接跑腿儿的活儿，于是，他难免会“偶尔”出现在公主府中。
于是，公主府的常客张姑娘和“总来跑腿”的殷成风也就难免会有迎面碰见的时候。
他们原本就认识，见面说句话并不为过，宣朝的礼法并未将女子束缚到与外男说上几句话就要被人指点诟病的地步，只是因为有过“求娶”风波，守着男女大防，也怕张姑娘名誉受损，殷成风从未逾矩靠近说话，碰见了，就隔上几步距离，双方规规矩矩见个礼，说上几句客套话。
但客套话说多了，也难免就要闲聊儿句，闲聊的多了，有意之人自然也就更加心向往之。
原本想着这样循序渐进，时间长了，一旦张姑娘对殷成风印象不错松了口，他们就再次求娶，定能马到功成，不想事情却出了差头。
一日，长公主入宫，不但要见皇帝，还要面见宁王，皇帝就直接让人将公主带进了乾阳宫，与殷栾亭一起出去见她，不料迎面看见了一个怒气冲冲的长公主。
云裳长公主原本就不是急性子，这些年年纪渐大，也就越发温和，每次见她，都是温柔的模样，露出如此明显的怒色却是少见得很。
长孙星沉落座，免了公主见礼，沉声道：“长姐含怒入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长公主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当初殷二公子求娶张青月，张家不肯嫁女，陛下曾言要直接赐婚，是我说不可强求，要人家心甘情愿才好。
这些时日我积极奔走，就想着能促成一桩好姻缘也算是积阴德了，若是张青月能对殷二公子有意就皆大欢喜，若是不成，便不提此事，只当我多了个能说话的小友也好。可是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
殷栾亭皱眉道：“可是舍弟行止有了差错，冲撞了张姑娘？”
长公主面向他时，收敛了面上的怒色，语声也温柔了不少：“宁王莫急，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自小受国公教养、宁王引导的殷二公子行止怎会有差错？是张家有鬼，今次终是被我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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