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栾亭手下一顿,若无其事的放下墨块,整了整袖口,这才将目光转向皇帝:“你把傅英遣出去,是要与我说什么?” 长孙星沉道:“明明是你把他遣出去的,我以为是你有话要对我说。” 殷栾亭沉默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被长孙星沉一把抓住,快速道:“别,别叫他,是我有话要对你说。” 殷栾亭垂眼看着他,眉目温和的道:“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长孙星沉觉得他们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自己在气势上不占优势,便也站起身,微垂着目光看着殷栾亭道:“说什么都好,什么都不说也很好。” 他抬手握住殷栾亭瘦削的肩,将人带进怀里,在他的颈窝中深深的吸了口气,叹息般道:“栾亭,我好想你……”
第91章 该安稳了 殷栾亭将手放在皇帝的腰上,温声道:“我们日日见面,你还想?” 长孙星沉摇摇头,道:“不,我们分开……好久了。” 殷栾亭只当他说的是自己出京的那两日,温声笑道:“好,是我的错,日后若无陛下允许,我决不出京,行吗?” 长孙星沉也笑了,低声道:“好啊,你可知道,你这承诺一出,此生怕是出不了京了,除非我们一起。” 殷栾亭道:“那就不出。我这半生南征北讨的,走得够了,是该安稳了。” 长孙星沉胸中似是揣了个火球,烫得他眼眶发热。 殷栾亭从始至终,要的只是一份安稳而已,是自己从前不懂他,自认为付出良多,其实给的都是他不想要的,甚至误会他想要争权。 中秋夜的那句“你要权”,真的伤到了殷栾亭,可是他的栾亭却这么好哄,他不过是稍稍将心声吐露,就得到了原谅,甚至这句永不出京的承诺。 皇位是权利巅峰,却也是枷锁,将他牢牢的困在了龙座上。而殷栾亭本是雄鹰,却活得像个风筝,而他,就是栓住殷栾亭的那根线。 殷栾亭听着皇帝呼吸频率略变急促,心里一突,心道这厮怕不是又要哭 ,忙将他推开并转移话题道:“你这些时日一直忙碌,偶尔心情也烦躁,可是朝中有什么烦心事么?” 提到此事,长孙星沉脸色一沉,拉住殷栾亭的手,将他按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并在旁边贴着边儿跟他挤着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抬手从右手边的一堆折子里抽出几本递给殷栾亭道:“今年辽西发水患,连日大雨冲毁了堤坝,江阳一带灾民遍地。” 殷栾亭垂目看着折子,道:“这件事我知道,我们商议后,派了李云峰去的。” 长孙星沉点头道:“是,他精通水利,人也正直,我想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事实上,他做的也很好,到了江阳之后建堤引流,安置灾民,将损失压到了最小。” 殷栾亭快速的翻过那几道折子,皱眉道:“可他上的这几道折子字字泣血,赈灾款和物资捉襟见肘,除了他带去的那些,后续支援迟迟未到,灾后重建后继无力,应对灾后瘟疫的药材也稀缺,部分商人哄抬物价,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已经小规模的爆发瘟疫了。” 长孙星沉冷笑道:“是啊,你可知道,这几道折子是由朕追派过去的暗龙卫跳过了三省六部直接送到朕手里的,而李云峰之前连上十数道折子尽都被压下了,根本没有出现在朕的面前。” 殷栾亭的眉头拧了起来,略一思索,沉声道:“裴丰、吴文山。” 长孙星沉将他落到身前的一缕长发捋到身后,温声道:“你我想到了一处。” 殷栾亭的脸色冷得滴水:“赈灾款项巨大,各方目光齐聚,若要动,还能神不知鬼不觉,身为户部尚书的吴文山嫌疑最大,而你最近对他格外没有耐心,想必是查到了什么不可容忍之事,并不止于他儿子牵扯的命案。但吴文山身在户部,能动得了灾款,却没那么大的能耐截下李云峰的折子欺上瞒下,在朝中能如此手眼通天给他保驾保航的,想必就是裴丰了。” 长孙星沉拿过他手里的折子,拇指缓缓抚过上面略显凌乱的字迹,在右下角的一滴水渍处停住,咬着牙冷声道:“裴丰是个奸人,吴文山是个小人,他们俩倒是一拍即合,我单知道背主之人不可尽信,却不想,他胃口大得连灾款都敢吞,也不怕发了这难民财,半夜被冤魂掐死在梦中。” 上辈子的这一年,辽西水患因为治理不当损失惨重,当时水患本已退去,却又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消息传回京城时,江阳一带已有三座死城,幸存的灾民暴动,纠结在附近烧杀抢掠没了人性,屠杀了大量商户劫掠财物,李云峰也被暴民所杀,尸体还被挂在了城墙上。 最后朝廷只能派兵镇压,那些暴民仇恨朝廷,个个悍不畏死,疯狂至极,双方都死伤无数。一场内斗闹到最后,李云峰背上了玩忽职守的恶名惨死江阳,好好的国之粮仓也险些毁于一旦,过了好多年才渐渐恢复生机。 长孙星沉重生之后想起此事,派了暗龙卫副统领前去查探,想以最快的速度看看此时那边情形发展如何了,能不能提前想些办法去补救一番,却不想,李二狗昼夜奔袭带回了李云峰的折子,昭示了前世所发生的惨剧不只是天灾,还有人祸。 这让他如何不怒。 殷栾亭皱着眉头道:“你没有发落吴文山,可是证据不足?” 长孙星沉揉了揉额角道:“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还找了裴丰当靠山,若一击不能将他打死,我如何能够甘心。不过收拾他不着急,当务之急是再拨银两药材支援灾区,而且要保证这些东西能稳妥的送到李云峰的手里!” 他顿了下又道:“我已经让李二狗带着我的印信和私库银两返了回去,一来解燃眉之急,二来保护李云峰,免得他被暴民打死……那样就死的太冤了。” 殷栾亭道:“你送了印信,是想让李云峰有利权去周边调粮?” 长孙星沉点了点头,道:“只是瘟疫已起,只有粮还不够,药材、物资、人手,大把用钱的地方,我送去的那些银子也只能解一时之急,吴文山贪去的一时追不回来,江阳也拖不起,必然要再开国库。” 殷栾亭点头道:“还是你思虑周全,李云峰有暗龙卫在侧,他的奏折就可以直达天听,免得再被奸人延误或扭曲。只是你再拨赈灾款,必然会惊动裴丰和吴文山,眼见事情败露,他们定会狗急跳墙,我们如何争斗都不怕,就怕这一闹会耽误了赈灾,瘟疫已起,多拖一天,就是无数亡魂。” 长孙星沉烦躁的道:“是啊,赈灾款项巨大,只要一动,就不可能悄无声息,惊动他们是必然的,我只是在想要怎才么能捆住他们的手脚,让他们不敢动。”
第92章 自己寻地方睡 殷栾亭细长的手指一下下的敲着桌子,半晌才开口道:“赈灾款不是小数目,就算我泱泱大国,连拨两次也是吃力。况且……这是救命钱啊,他吃下肚去也不怕蚀穿了肠胃,不如让吴文山把它吐出来,亲自送到江阳去……” 他扭头看着长孙星沉,目光沉沉的道:“吴文山拿了赈灾款,若是一朝败露自是万死难逃,垂死挣扎狗急跳墙做什么都有可能,但如果他发现此事虽被你发现了端倪,却还有补救的机会呢?” 长孙星沉眼睛一亮,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撑着额头喃喃道:“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要怎么做……此事,裴丰不知参与进去多少。” 殷栾亭眯了眯眼睛道:“裴丰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你不妨稍作试探。” 长孙星沉点了点头,此时眼泛精光的殷栾亭落入他的眼中,只觉得胸中心脏乱跳,冲得他透不过气来。 多少年了,多少年不曾和殷栾亭这样讨论政事,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有事身边有个可以商量的人的感觉,他本以为他已经习惯了遇事自己去想、去解决,可这一刻他才发现,打破一个习惯竟是如此容易的事。 殷栾亭察觉他炙热的目光,皱眉道:“怎么了?” 长孙星沉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柔声道:“没怎么,栾亭,我感激上苍,把你还给我。” 左右身边无人,殷栾亭回手抱住他的头轻抚了两下失笑道:“好了啊你,我此次出京是有些冲动,可满打满算不过两日你就追上来了,至于咬着我这点错处不放?” 长孙星沉深深的呼吸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草木香,闷声道:“不是你的错处,是我对不住你。” 殷栾亭无奈道:“此事就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长孙星沉把脑袋向上拱了拱,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不让说,就是症结还在。栾亭,你是不是还在为我中秋夜的那句话生气?” 殷栾亭轻抚他狗头的手一顿,微垂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长孙星沉宽面条泪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的原谅我。你现在对我这么好,是不是看我可怜?” 殷栾亭实在是怕了他又发洪水,摇了摇头,重新开始轻抚他的脑袋道:“不,我只是觉得,人生苦短,今日不知明日事,很多事过去就过去了,何必难为自己、难为你。” 长孙星沉险些当场泪奔,这意思就是难得糊涂了,可心结不除,始终都是疙瘩。他正要开口说话,就听殷栾亭有些迟疑的解释道:“我……与你一起,并非是为了权势,只是为你。” 听到这句解释,长孙星沉的心都要碎了。明明是他说错话,却要殷栾亭去解释,从小相伴,长孙星沉了解殷栾亭是个何等骄傲和嘴硬的一个人,将这样的话说出口,对于他的性子来说又是何等的艰难,若非爱已入骨,就算是死,也休想从殷栾亭的嘴里听到半句这种示弱的话。 殷栾亭的爱从未宣之于口,可只要肯去看,却在举手投足间处处都是深情。 可明明是这样深情,他们的前世却落得那样的惨淡收场,若他那时不曾口不择言,若他那时也曾追将出去,若他那时在殷栾亭离京之后大力去寻找,他们之间,一定不会是那种结局。 那后来的那十二年间,每每梦到当年,最让他痛苦的画面不是看到殷栾亭骨灰的一瞬间,而是中秋夜宴之后,他说出“你要权,我要人”之后殷栾亭的反应。 当时他的脑子喝得木了,胸中又有怨气,并不曾在意,可后来那无数个孤寂的日日夜夜中,再一遍遍的去回想,想起殷栾亭在那一瞬间微躬的脊背、苍凉的低笑和微微颤抖的手,却是那样的让人痛彻心扉。
他的栾亭当时,一定难过极了。 他紧紧的抱着殷栾亭细瘦的腰身,慌乱的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栾亭,我那天是胡说八道的,你把它忘了好不好?” 殷栾亭低低的“嗯”了一声。 长孙星沉抬头道:“你不信我吗?我真的……” 殷栾亭用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脸上带着一点释然的微笑道:“我信的,我感觉得出你当时说那句话时是真心的,但也信你现在相信我对你没有私心。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明白了,但这样就挺好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1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