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星沉眼眶红了一圈儿,越发用力收紧手臂,嗓音微哑着道:“栾亭,终是我对不住你,我那时说你变了,其实是我变了,你从始至终待我如一,可我……我在这皇位上坐得太久,眼睛脏了,看人也脏了,是我想差了。栾亭,我现在悔过,还来得及吗?你可以罚我,但求你不要记恨我……” 殷栾亭垂目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的确还是意难平。” 多年付出,出生入死,被一朝否定,自然意难平,搁谁都是意难平,长孙星沉紧张的呼吸都窒住了。 殷栾亭用拇指轻抚了下他泛红的眼角,温声道:“你自己也说过,我心眼儿小,最爱记仇。” 长孙星沉眼眶更红:“那……那你……” 殷栾亭用刚才抚过他眼角的手指按住他的唇,冷酷的道:“我本想,你追出京城,这些时日诚意也足,此事心照不宣的过去也就算了,但既然你又提起,还自愿认罚,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不顾多年相知的情分了。” 长孙星沉被封住了嘴,只能用眼睛表达急切之情。 殷栾亭一挑唇角,冷笑道:“罚你……三日不许睡寝殿龙床,自己去寻地方睡。” 长孙星沉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殷栾亭的这个“罚”哪里是罚,分明只是给他一个台阶让此事翻篇儿,让他不再惦念。 可怜他的栾亭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被他生生气吐了血,却如此的轻拿轻放。 殷栾亭看见这厮又哭,忙放开按在他唇上的手,胡乱的抹去他眼角的湿痕,目光有些闪烁的道:“咳……君威不可欺……你若不同意,那就只今晚,不可再少了。”
第93章 一唱一和 长孙星沉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像只受了气的狗,双肩微颤。 殷栾亭轻拍着他的肩膀,抬头望着房梁,深深的叹气:“唉……” 好好儿一个杀伐决断的帝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出京之事就将皇帝惊吓至此吗?太离谱了,不应该啊。 想到长孙星沉往日坐在龙椅上不怒自威的样子,再看此时委屈巴巴、努力将自己高大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塞的皇帝,殷栾亭莫名有些心虚。 算了,一国之君也是血肉之躯,人不能总是端着,太累,有个发泄途径也好,会哭……也是好事……吧? 只要别让那些臣子发现他这副德行就好了。 ------------------------------------- 江阳之事等不得,待皇帝稍稍平复了情绪,便让傅英密宣了裴丰进宫面圣。 裴丰到时,长孙星沉眼眶的红晕已经退去,只余眼珠上还残留着血丝,面无表情的坐在主位上面,高深莫测的样子。 裴丰一见,心里先打了个突,盘算着不知皇帝是因为何事动怒气红了眼睛。 让他惊讶的是,消失多日的宁王也在。 他姿态悠闲的坐在一边的软榻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倒还好,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名看不见,不过想来也就是兵法之类,看见他进来,只是抬眼扫了一眼就复又垂下眼去。 裴丰悬起心,大礼下拜,三呼万岁,又恭敬的向殷栾亭见了礼。 这位爷,如今可是本朝第一位一字并肩王,今日早朝刚刚受封的,傅英宣旨时,满朝哗然。 虽然朝中有人说,从未见过连受封都不见人的, 可见人还是被软禁在宫里,什么也做不了,多半只是个空壳儿王,皇帝哄他罢了。 可是裴丰却不这么认为,就算再荒唐的皇帝,也不可能拿并肩王的名位去哄人,而他们这位皇帝可一点也不荒唐。 退一万步讲,就算皇帝真的昏庸到家这么干了,能让帝王用并肩王之位去哄,也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一字并肩王啊,可见帝不拜,与帝王比肩,岂是等闲。 宣朝自开国以来,这还是首位一字并肩王,说不准还是唯一的一位,毕竟很少有帝王能够容忍皇权之下有一个能与自己比肩的“并肩王”存在。 听说慈安宫那位,已经快气疯了。 而宁王前脚受封,后脚就出现在皇帝的书房里与皇帝一起接见朝臣,也足以说明了他依然有政治上的话语权。 皇帝却不管他的脑内风暴,也不叫起,只坐在桌案后面,用审视的目光淡淡的看着他。 倒是殷栾亭向他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裴丰的心悬得更高,今日上面那位心情好像不太明朗,伴君如伴虎,对于皇帝的喜怒无常,这些年他已经深有体会。 过了好久,久到裴丰已经有些跪立难安,长孙星沉才像是才发现他进来了一样淡声道:“起吧。” 裴丰谢了恩,小心站起,偷偷抬眼去观察皇帝的脸色,但皇帝这些年越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他没敢直起腰,只恭声道:“不知陛下召微臣入宫,是有何事吩咐?” 长孙星沉半抬着眼皮,声音无喜无怒的道:“今年江阳水患,朝廷出钱出人,却迟迟未见结果,裴爱卿怎么看?” 提到江阳水患,裴丰心里一突,忙躬身道:“陛下,自古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水患也是如此。陛下爱民如子,自然为江阳受灾忧心如焚,然而天灾不可挡,水火无情,非人力可以轻易扭转,还望陛下保重龙体,莫要过于忧思啊。” 长孙星沉淡淡的笑了笑道:“水火无情,但人该有情,慢说江阳是国之粮仓,意义重大,便是个穷荒不毛之地,只要还有百姓,也不可放弃。 算算日子,后续赈灾款也该到了些时日,可江阳的情况依然没有好转,却是好生奇怪,大笔银钱砸进去,却连个水花也没溅得起来。那李云峰也不知是干什么吃的,本以为是个精明的,不想却无能得很。” 伴君多年,当今皇帝勤政爱民,裴丰是知道的,江阳赈灾进度不理想,他会动怒也不奇怪,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在背后的小动作……只怪吴文山胃口太大,却没有与胃口相匹配的手段,未能处理好后续。 若非是这次吴文山上贡的数额实在可观,他也不愿与这等背主小人合作,帮他压下那几道折子。 裴丰的后背冒出汗来,声音却依然稳健:“水患难治,水退后又涉及重建,非是一日之功,李大人于水利一道颇有建树,日前来报,说洪水已退,应当……应当不会耽搁太久。” 长孙星沉道:“早前就说洪水已退,灾民却到现在也没安顿妥当,他不是无能是什么?做事拖拖拉拉,不如重新派人过去接手重建事宜,裴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啊?” 裴丰一惊,瞬间汗出如浆,忙道:“陛下,不可啊……” 皇帝重新派了人去,一旦对方是个硬脾气无法打点,他和吴文山那点儿小动作怕就捂不住,变数太大了。 一直没出过声的殷栾亭翻过一页书,淡淡的道:“临阵换将,兵之大忌,治民也是如此。李大人到达江阳日久,又退了水患 ,想必对当地情况已经了解透彻,水灾过后,必然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诸事杂乱,进度慢些也是情有可原,若是再换人过去,又要重新交接熟悉,只怕更会拖慢进程。” 裴丰马上附和道:“是啊陛下,宁王殿下所言甚是啊!” 长孙星沉看了看他,却转头对殷栾亭道:“宁王之言,确有道理。朕再给李云峰一些时间倒是无妨,可他若是实在不中用,耽误了灾情民生,又该当如何啊?” 殷栾亭放下了书,抬头道:“当初是臣举荐了李大人去江阳治水,臣愿为李大人做保,两个月内,若情况仍无好转,臣愿亲去江阳,接手灾后重建,安顿灾民。”
第94章 这样行吗 裴丰有些傻眼,怎么就宁王要去了? 长孙星沉摸着下巴道:“两个月,时间太长了,朕等不得。” 殷栾亭道:“那就一个半月,正如裴大人所言,抵挡天灾,非是一日之功。” 裴丰此时已经汗透重襟。 若是宁王亲去,那还不如随便派个人。 宁王的脾性,那是一点操作空间都没有的,他一到江阳,贪墨之事必然无所遁形,依宁王那嫉恶如仇的性子,到时候别说把吴文山上供的那点银钱捂住,他的项上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长孙星沉转头看着裴丰,似笑非笑的道:“天灾来袭,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就怕最后这天灾,会变成人祸啊。” 裴丰心里一咯噔,不禁抬头去看皇帝,却只看到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心里转过了万千的念头,但最清晰的就是,如果此事处理不当,他怕是就吃不到今年的年夜饭了。 他拿不准皇帝是不是知道了,但看皇帝的态度,就算不知道全部,也定是察觉了江阳灾情有猫腻。 今天皇帝把他单独叫来,或许就是给他的最后的机会。 那些钱,看来定然是保不住了,别说保财,此次若是能舍财免灾,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 裴丰心一横,扑通一声双膝跪到地上,额头触地的声音也结结实实,沉声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会全力跟进江阳之事,再派人手前去配合李大人尽快安顿好灾民,为陛下分忧。” 长孙星沉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才幽幽的道:“裴爱卿忧国忧民,朕心甚慰。那此事,就交给爱卿了,水患之后 ,恐有瘟疫发生,你派些人手过去支援也好,顺便带去一些医者,有备无患,朕也会将宫中太医派去几个。四年前江东时疫,有几位太医出力不小,很有经验。” 裴丰心中似打鼓一般乱跳,越发拿不准皇帝的态度,只能大声道:“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一扬下巴:很好,乖。 两人一唱一和的打发走了裴丰,殷栾亭又重新拿起他的话本,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刚才裴丰在此,害他不能将心神放在书上。这话本他正看到精彩的地方,讲到主角大婚,却突生变故,情节紧张得很,勾得他心痒难耐。 长孙星沉看了看他,不满的道:“栾亭,你坐得那么远做什么?” 殷栾亭眼睛还粘在书页上,头也不抬的道:“难道我们要当着裴丰的面挤在一张椅子上坐吗?” 长孙星沉认真提醒道:“裴丰已经走了。” 殷栾亭看到书中新娘被人劫走,眉头皱了起来,敷衍的“哦”了一声。 长孙星沉忍无可忍,起身走过去作势要抢书。 然而武将的警觉性不可小觑,殷栾亭眼观六路,敏锐得很,一下子闪了开,抬头道:“你没有事要做了吗?盯着我做什么?” 长孙星沉黑着脸道:“当然有,我还有事要与你商量,你却一直在看话本。” 殷栾亭放下书,正色道:“你我猜测不错,裴丰是个识时务的人,最懂得壮士断腕。看他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为了自保,接下来不必你动手,他自然能让吴文山把贪墨进去的灾款吐出来,我们只须派人暗中跟进,防止意外就行了,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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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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