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星沉一噎,却又道:“那还有别的事情呢,我泱泱大国,每日上报之事千千万万,解决了一件,还有无数件。” 殷栾亭真诚的看着他道:“可是是你说,不想我劳累,让我不要再管这些纷杂政事的。” 长孙星沉再次被噎住,瞪着眼睛看着他,气到结巴:“我……我不是一定要你帮我做事,可你也不能不理会我!” 殷栾亭这才明白他在闹腾什么,他叹了口气,对于本已逐渐冷酷的皇帝突然间变得比小时候还粘人的事实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他起身搬了把椅子放到皇帝的座椅旁边,一拂衣袍坐下来,微笑道:“这样行吗?” 长孙星沉“哼”了一声,龙行虎步,大步走到座椅前坐下,重新拿起折子,不做声了。 殷栾亭终于又能拿起他的爱书接着看下去,但椅子终究没有软榻舒服,他看了一会儿,就懒懒的斜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怎么放都不太舒服。 长孙星沉像是侧边长了眼睛,眼睛不离折子上的内容,却准确的伸手将他的双腿捞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没有握笔的那只手在那脚踝和小腿处来回轻揉。 尚书房里安静下来,只余朱笔落到纸上的沙沙声和书页被翻动的轻响。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从外面轻轻敲了敲,传来傅英低柔的声音:“陛下。” 长孙星沉头也不抬的道:“进来。” 殷栾亭忙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坐正了些身体。 傅英推开门,看见紧挨着坐在一起的两人也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只温柔的道:“陛下、宁王殿下,午膳时辰到了,要摆在哪里?” 长孙星沉放下朱笔,轻轻捏了下眉心,道:“东暖阁吧,近些。” 傅英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殷栾亭站起身,走到长孙星沉的背后,并起两指轻揉着他的太阳穴,温声道:“累了吗?一会儿用过午膳小睡一会儿。” 长孙星沉微闭着眼睛,神情无比享受,弯着唇角道:“倒不会很累,只是眼睛总是盯着这些折子,酸得很。” 他抬手握住殷栾亭的手,站起身拉着他往外走,边走边道:“朕的百官个个文采斐然,可就是太啰嗦,上个折子,通篇阿谀废话,略过去吧,又怕错过什么要紧消息,全看完吧,又没几句有用的。”
他叹息了一声,无声惆怅的道:“从废话里面找重点,需要极大的耐心,做皇帝太难了。” 殷栾亭失笑道:“那不然,以后还是我来帮你把折子分轻重整理,划出重点内容,是不是会好些?” 长孙星沉紧了紧他的手,叹气道:“还是算了,这样我是省事了,你却又要累坏,等你身体好了,折子分你一半。” 殷栾亭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之前说,下了寻医令?”
第95章 真不至于 长孙星沉扭头看他道:“是啊,只是时日尚短,并没有召来许多人,有些地方路途遥远,很多隐士也不太喜欢出山,要请人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殷栾亭点了点头,又道:“还去找了孟先生的师弟吗?” 长孙星沉道:“找了,孟清说他的师弟是个医道鬼才,喜欢剑走偏锋,却往往能得到出人意料的结果,只是此人已经消失很久,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反正在到现在为止是没什么头绪。” 殷栾亭轻叹道:“孟先生与我说过他的那位师弟,我也曾试着找过,不过一直没有消息,天大地大,要找一个消失已久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谈何容易啊。” 长孙星沉一直走进东暖阁内才放开他的手,在桌前的主位上坐下,温声道:“你不用担心,只要人还活着,早晚能把他找到。” 殷栾亭点了下头,他叹了口气,有些纠结的道:“广寻名医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啊。” 长孙星沉不以为然的道:“兴师动众要看是为谁,你是我大宣战神,为朝廷、为百姓立下汗马功劳,你因战受伤,寻几个大夫怎么了?劳民伤财也不至于,撒些人手罢了,还不及先帝修行宫时的一座殿宇钱。” 殷栾亭点头道:“好好好,你说的都对,用膳吧。” 傅英偷笑着,上前为皇帝布菜,却被自家主子扔了一个眼神,麻溜儿的扯着也想为殷栾亭布菜的徐江下去了。 于是皇帝亲自为殷栾亭布菜。 午膳过后,傅英才又进来上茶和瓜果点心。 长孙星沉盯着桌上的葡萄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傅英,你一会儿还是去璃妃那里一趟,问她还有甜瓜没有。” 傅英叹气道:“是,陛下。” 殷栾亭无奈的道:“这件事不是说过了么?已经赏赐给人家的东西,怎可再要回来?” 长孙星沉也用温柔又无奈的语气道:“你不要闹,再拖下去,她那里的也要吃完了。” 殷栾亭:“……”我闹……吗? 他语重心长的道:“我不差那一口瓜,真的。” 长孙星沉不讲道理:“我吃,我要吃,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的。” 他转头向傅英道:“你去问问她,如果她不愿意就算了,毕竟人家是公主,不好硬抢。” 殷栾亭扶额道:“是啊,人家是公主,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也不容易,再说她好歹也是后妃,你这样,让她颜面何存?” 长孙星沉眯着眼睛道:“你怎么频频为她说话?她为什么会背井离乡来我大宣的后宫?那是因为她的父兄犯我大宣自食苦果!几个甜瓜而已,怎么就颜面何存了,朕又不白拿她的!” 殷栾亭见他动怒,安抚道:“就算是普通江湖争斗,还罪不及子女呢,她父兄是她父兄,她一没上过战场,二没在背后出谋划策,一个后宫长大的小姑娘而已,我们又何必为难她?” 长孙星沉眉毛连着眼睛都要站立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些:“我有说要为难她?!自她入宫以来,我有为难过她?!我缺她吃了短她喝了没事儿给她穿小鞋儿了?要她几个甜瓜,弄得好像要受天大的委屈一样,她少吃几个甜瓜能馋死吗?” 此等鬼才逻辑,殷栾亭一时竟无法反驳,可是事情不能这么算啊,这就不是馋不馋的问题,在这后宫之中,皇帝赏赐给后妃的东西不管是吃的还用的,所代表的并非是它们本身的价值,而是皇帝给予的荣宠,而这些恩宠,就是绝大多数后妃的立足之本。 璃妃是和亲公主,被皇帝赐予家乡之物,意义自然也是非比寻常,若是这些东西又被皇帝收回,人们第一个想到的绝不会是皇帝觊觎她的瓜,而是她失宠了或者她开罪了皇帝。这比普通的颜面扫地还要严重。 宫中人心复杂,皇帝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掰开了揉碎了各个角度去解读,而他们绝不会去考虑那个最简单的答案。 后宫向来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一个外族女子地位本就尴尬,全靠皇帝对她还不错才能安稳度日,若是出了这种变故,一定会更加艰难。 这位碧笙公主本就是两国相争的政治牺牲品,为了几个瓜,真的不至于。 不过皇帝要瓜也是为他,这份心意还是让人感动,他柔声道:“君子食美味,浅尝辄止也就够了,还能一直吃下去不成?璃妃那里就算还有,也一定剩不了几个,又能吃几日?没有必要这么折腾。” 长孙星沉冷笑道:“呵,你可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宁愿自己吃苦,也不肯让女子受委屈,难怪这京城之内至少有半数以上的女子心慕于你!” 殷栾亭目瞪口呆,怎么就扯到这种事情上了,更何况,皇帝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荒谬的事,他明明凶名在外,百姓虽然爱戴他,却也惧怕他,他的名字都能止小儿夜啼!哪里有半数女子心慕?!他出门女子都躲着他走好吗? 长孙星沉继续冷笑:“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殷栾亭哭笑不得的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女子看到我只会受到惊吓好吗?” 长孙星沉阴阳怪气道:“受到惊吓?你真的是太过于妄自菲薄了,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只在京城,你素来有大宣第一美男子的美称,甚至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还有多少女子偷藏着你的画像!搜剿都搜剿不尽!” 殷栾亭真的是被他的一再胡说八道震惊了,他脸皮再厚,也不敢称“第一美男子”,尴尬死了好吗? 长孙星沉看着他白皙如玉的脸,和因为惊讶而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微微张着的、颜色浅淡的唇,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前年六月份,国子监祭酒冯俊德舍了老脸亲自去你的王府给他女儿提亲,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装不知道而已!” 殷栾亭愣了老半天,努力搜刮了前两年的记忆,好不容易才想起此事,不禁头疼道:“什么啊,那只是小姑娘年少不懂事,冯大人膝下只有这一个独女,宠爱非常,这才会闹了那么一出,我已经拒绝了呀。”
第96章 无理取闹而已 长孙星沉想到此,心气儿稍顺,但还是道:“是,你拒绝了,结果人家痴情得很,在家里生生哭了了半个月,差点上吊自尽!你简直是蓝颜祸水!” 殷栾亭简直头痛欲裂:“按冯大人的说法,冯小姐不过是远远的看过我一眼,哪里就能痴情了?我想着,那不过是小姑娘的一时兴起罢了,何必当真呢?” 不料这话没能安抚住长孙星沉,反而令他豁然起身,冷笑道:“她一时兴起?她是什么身份,也配对你一时兴起?若是真痴心也就罢了,朕还能夸她一句眼光好,但她敢只是一时兴起?!” 殷栾亭起身一把抱住暴怒的君王,一脸菜色的对一旁话都不敢说的傅英道:“傅公公,你去吧,按他说的做,去……要甜瓜,我需要吃个甜瓜压压惊。” 傅英连忙应是,飞快的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战场。 殷栾亭又叫住他道:“记得,多带些赏赐过去,委婉些。” 傅英再次躬身,脚下生风的走了。 长孙星沉被殷栾亭制住,愤愤的挣扎了两下,也就不动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迁怒莫名其妙,但就像他说的,殷栾亭是什么身份,那是他的宝贝,冯家丫头得是多大的脸,敢对他“一时兴起”?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殷栾亭试图把他拖回到椅子上坐下,但皇帝正在气头儿上,并不肯配合,他想了想,故意咳嗽了两声。 长孙星沉吓了一跳,再也不敢跟他较劲,连忙放松身体随着他的力道坐下来,紧张的道:“你怎么样?” 殷栾亭拂了拂衣袖,端正的坐下,抬眼看着他道:“我没事,你不要闹了。” 长孙星沉不服气道:“我没有闹。” 殷栾亭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道:“都陈年旧事了,你不提,我都不记得,也值得你动一次怒?” 长孙星沉嘟哝道:“你觉得是陈年旧事,人家可不觉得,你不知道,那冯俊德的女儿到现在还没有出嫁,我盯着她呢。” 殷栾亭无奈道:“冯大人膝下只有这一女,自小爱若珍宝,冯大人舍不得女儿,想要多留几年也是有的,再说她年纪也并不是很大,没出嫁并不奇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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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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