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英走到他的身后,轻轻揉着他的额角,温声道:“陛下心疼宁王殿下,奴才最是明白不过,可是陛下要想啊,这长痛不如短痛,文先生找到了殿下身体的症结,这是好事啊。 对症才好下药,殿下经过了这些些苦,定能长命百岁,有大把好福气等着他。等他身子大好了,自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有陛下在,宁王殿下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长孙星沉撇嘴道:“就你会说话。” 傅英低笑了一声,没有作声。 长孙星沉想起了什么,又道:“吴悦菱走了吗?” 傅英笑着道:“走了,悦妃娘娘并非不通透的人,话点透了,就明白了。” 长孙星沉嗤笑道:“她当然通透,一直都跟朕玩扮猪吃虎呢。由得她去。吴文山倒了,她没了靠山,必然要慌。只是可惜她自点翠死后就一直呆在自己宫里,做事都是背后搞小动作,就是揪出来也罪不致死,没有明面上可以一次除了她的错处。” 傅英手上力度轻柔,声音也温和得很:“奴才只是个下人,这样的大事可不敢置喙,不过好在,宁王殿下如今与陛下嫌隙尽去,陛下有任何事,都尽可以毫无顾忌的与殿下商量,有商有量的,什么事儿也就都算不上事儿了。” 长孙星沉斜瞥了他一眼道:“你倒乖觉,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有嫌隙了?”
第120章 威严渐盛 傅英收了手,抿嘴笑了下,道:“近两年,陛下与宁王殿下说话只谈公事,私密话儿却越来越少,殿下疲惫憔悴,日渐沉默。陛下您也整日不见笑脸,不似早年对殿下那般亲近,威严渐盛。奴才是下人,主子的事插不上话,但心里却也跟着着急哩。” 长孙星沉嘴里低低的道:“日渐沉默……威严渐盛……”,他侧过身子看着傅英道:“问你一件事,你给朕说实话,朕这两年,经常在栾亭面前端皇帝的架子吗?” 傅英看了看他的面色,小心的道:“有的时候……是有一些。今日陛下问到这里,便恕奴才抖胆不敬,说些心里话。 奴才是陛下未登大宝前就跟着陛下的,舔颜也算是个老人儿了,有幸站在一旁,看着陛下与宁王殿下走过半途,有些话,还是说得上的。 陛下与殿下少年时,亲密无间,无所不谈,殿下虽话少,但有心事,在陛下面前却也是不藏着的。 陛下初登基时,殿下虽殚精竭虑,却也意气风发,可他自战场归来后,却变得有些沉默,1刚还朝那段时间,殿下时常远远的望着陛下出神,奴才当时还与陛下提过,只是陛下事忙,不曾在意。 不知陛下是否留意一件事,陛下初登基时,对外称‘朕’,对殿下却称‘我’,可不知从何时起,您对殿下就没了这份亲近,都是以‘朕’自称,威严也日渐深重,凡事不肯低头。 大前年初雪时,您与殿下不知因何事争吵,您治殿下不敬君上之罪,罚他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自那之后,殿下在陛下面前,便不再自称‘我’,而是称‘臣’了。说起来,那次好像是您和殿下最后一次争吵。 好在现在陛下和宁王殿下已经恢复了亲近,称呼上也不再那么生分了。” 长孙星沉的额头又疼起来,傅英说的那次他记得,当时为了什么吵起来的他已经忘了,只记得殷栾亭发了大脾气,将他的茶杯都摔了。 然后他一怒之下,就让殷栾亭出去跪着,不想明白不要回来。 他记得那时已经黑天了,殷栾亭一直也没回来。人是他撵出去的,他又是皇帝,自觉拉不下脸出去找人,就固执的在殿里等着,等到了半夜,才终于按捺不住出门。 从那时到现在,对长孙星沉来说已经过了太多年了,可他依然清晰的记得自己走出殿门时看到的情景。殷栾亭跪在殿前的石阶前,向来笔直的腰背弯着,身子有些歪斜,一只手撑着地,头上和肩头、后背都落了一层雪,低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时的他也有些心虚,但依然撑着皇帝的脸面,走到殷栾亭的面前,居高临下的问他知错了没有。 然后,殷栾亭缓缓弯下身子,给他磕了一个头。 当看到殷栾亭沉默着将额头实打实的磕到地上时,他心里是难受的,却又不想输了面子,便只是淡淡的叫了起,恩赦般的让殷栾亭跟他回去。 当时殷栾亭坐到地上,坐了很久都不肯起来,他以为殷栾亭在生气,也没敢催,就站在那里等着,等了好久,殷栾亭才慢慢的起身,跟他回了殿。 他记得那晚殷栾亭的身子很冰冷,脚步挪动得也无比僵硬,似是在外面被冻得透了,他在怀里抱了半宿,却怎么也捂不暖。 正如傅英所说,那次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争吵,从那之后,殷栾亭就再也没有向他发过脾气,再也没摔过杯子,再也不会没大没小的“你”来“我”去,唤他做陛下,称自己做“微臣”。 人在年轻的时候,经常会不自觉的挥霍健康,他正值壮年,殷栾亭少时身强体健,后来也是铁骨铮铮的武将,他很多时候都会忽略了身体的事,只以为在雪地里跪一会儿,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最多就是着个凉的事。 可那时的他忘了,殷栾亭从战场归来,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健康,殷栾亭身体上的伤也并不只是皮肤上所能看到的那些刀疤而已。他的腿伤是北伐时留下的,每逢阴雨便疼痛难忍,这样的一双腿在雪地里硬生生的跪了两个时辰,该有多痛? 那之后殷栾亭出宫回府住了半个月没有再进宫,连早朝都歇了些时日,他那时也后悔不该罚殷栾亭那么重,殷栾亭不进宫,他也就没有强召。 好在半个多月后,他再在早朝后留人,殷栾亭没有拒绝。他便以为殷栾亭这是消了气,他们的这次矛盾就算是过去了。 其实现在去回想,殷栾亭回府半月,并不是跟他呕气,而是腿伤复发,回去养伤了。 很多事当时年轻且没有危机感的自己都没有在意,前世殷栾亭去世后,他只能靠回忆去支撑自己走下去,他用了整整十二年的时间去细细的回想他们在一起时的细枝末节,点点滴滴,便能想起,那次事件后,殷栾亭再进宫时很长一段时间走路还有些不自然,也很少站立,都是能坐着就坐着。 由此可见,当时他伤得有多重,休养了半个月都未能恢复,没有跪废了,已经算是万幸。 在那孤独的十二年里,长孙星沉每次想到那次的事都心痛如绞,所以在回来之后,他格外看不得殷栾亭下跪,殷栾亭的每次屈膝都会让他条件反射的心中绞痛。 他封殷栾亭做了可以见帝不拜的并肩王,让他不用再跪了。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让他下跪,包括自己。 傅英见皇帝久久不言,脸色也无比难看,颇有些忐忑的请罪道:“是奴才多言了,陛下恕罪。” 长孙星沉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道:“你出去吧。” 傅英应了一声,小心的退出去了。 长孙星沉站起身,大步走进内殿,一把掀开床帐,呼吸急促的看着已经睡得毫无知觉的殷栾亭。 殷栾亭的脸色还是不好,药浴蒸出来的红晕褪去,显出原本的苍白来,唇上血色淡淡,整个人看起来都充满了病态的脆弱感。
第121章 你别怨我 长孙星沉几下脱了外袍丢到地上,轻轻爬进床里,小心的将熟睡的殷栾亭抱进怀里,手指抚着他的侧脸,不断的轻吻着他的额头,似乎只有这样的亲密接触,才能消除心中的不安。 他想将此人融进自己的骨血,从此再也没有苦难,不论是自己施与的,还是别人。 睡梦中的殷栾亭感觉到了熟悉气息的靠近,自然的抬起脚,在身边人的腿上轻轻划拉了一下,长孙星沉马上打开双腿,将殷栾亭好像永远也捂不暖的脚夹在自己的双腿间暖着。 殷栾亭的头动了一下,自己寻了个舒服的角度窝着,一只手抬起,熟练的扣到了长孙星沉的脖子上。 长孙星沉气息一滞,抬手握住了脖子上那只瘦削的手,眼泪不受控制的滑了下来。 他的栾亭啊。 安静的寝殿里响起皇帝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是我错了……你别怨我……好不好……” 第二日针灸的时候,皇帝被两位大夫无情的请了出去,原因是他的那张苦瓜脸会影响医者下针。 长孙星沉只得沉着脸,与傅英主仆二人并排站在门外当门神,直到半个时辰后,行针完毕,他才被放进去。 长孙星沉进门时,殷栾亭正在系衣带,看见长孙星沉黑沉着脸进来,失笑道:“做什么丧着个脸?” 长孙星沉也不说话,只抿着唇接过殷栾亭的衣带替他系好,才低声道:“怎么样?疼不疼?” 殷栾亭拍了拍他的手臂,温声道:“行针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疼的,你不要太紧张了。” 长孙星沉不满的道:“针扎在身上,怎么可能不疼?我不在身边看不到,你就怎么都不吭声。他们也真的是,我在旁边又不说话,能影响什么?还定要让我出去,故弄玄虚……” 殷栾亭凑近了他些,轻声道:“你坐在一旁,黑煞神一样的盯着人家,两位先生都不敢下针了,还说不影响?万一下错了针……” 长孙星沉低斥道:“别胡说……我不是出去了么?” 两人一见面就凑着头低声嘀嘀咕咕,一个衣带系了半天还在摆弄,孟清收拾好了针包,也不知该不该走,想了想,又把整理好的针包打开来,垂着头重新整理了一次。 文雨华倒是不懂那么多规矩,频频抬头去看,被自家师兄拽了好几下。 这个时候的他还对这两人了解不充分,天家秘事,总是让人好奇的,等到后来时间长了,天家秘事天天上演,他渐渐也就麻木了,甚至能在皇帝喋喋不休的抱怨“你们心狠”、“你们没人性”的时候淡定的说一句“请陛下去外间等候”。 至于他敢如此大胆,对皇帝如此不客气的原因是他渐渐发现皇帝就是一个纸老虎,抱怨归抱怨,可只要涉及到宁王的医治,他简直再听话也没用,让出去就出去,让进来就进来,让准备什么东西也是火速备齐,对他们师兄弟的话简直算得上是言听计从。 只要还宁王的医治中,皇帝就算再不满,也得憋着。 当然,等医治完宁王之后,这个看起来有点狗的皇帝会不会秋后算账,就谁也不知道了。 不过以后的事情谁管呢,他向来是个活一天乐一天的人。 悦妃自那次之后,两天没有动静,但眼看吴文山处斩的时日将近,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再次跑来乾阳宫。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显得身形十分纤细单薄,纤腰楚楚,云鬓低挽,脸上淡妆素雅,我见犹怜。 然而长孙星沉正站在殿门外当门神,满心都在幻想着里面两个心狠的大夫正在如何狠施辣手,哪里还看得进旁人的娇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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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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