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一事我固然信你,可闻翠上下店面,目前看来并无空闲予你再做吃食,置办铺子的时候你也不在,可要齐成同你说说这行价?” 齐成一愣,旋即便流畅地报出了云川铺面租赁行当的行情:“这桂仪长街的铺面,按赁一楼一底一月是六至十贯不等,租期半年起,加之装点布置的花费,需得近百贯钱。” 许棠看这场面,莫名有点心慌,周老板这是打算……让她自己出钱?! 她颤颤巍巍开口:“这百贯钱……対于周老板来说……应、应该不是什么大数目吧……” 周询笑得不怀好意:“来,齐成,再给许老板报一下咱们在‘闻翠’二字沾边的东西上头砸了多少银子了。” 那一笔靠如今店面进账填起来遥遥无期的前期投入,许棠是不好意思再听一遍了,赶紧招手让齐成打住。 “许老板,您也知道,这合伙开店之前,您同我们主家就商议过了,开业之前一应投入归我们主家,往后盈亏就全靠您自个儿的本事了。” 许棠自然知道,当初周询也同她说得很明白,他的做的不是赔本的买卖,投入也不是没有底线的。算起来开业之前无论看起来多么过分的需求周询都已经尽力满足她了,如今是她经营不善,没理由上来又找人兜底。 周询又适时地卖了一回惨:“大侄女,不是我不帮你,可你也晓得,前期就光你那重工缂印的花笺纸,我眼都不眨要多少给你添了多少。我対天发誓,这回开店是真伤筋动骨了,我还有旁的那么些个生意要顾着,实在容我一回。” 这般刚柔并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缘由,把许棠吃得死死地,她咬咬牙要争一口气:“成,那从开业头一日算起,我这净利若是够了百贯,齐管家可能帮我把旁的铺子谈下来?” 齐成点点头:“愿意效劳。” 连扩充铺面的事情自己都揽下来了,欠缺其二的解决办法许棠也打算自己拿主意了。 她抱着账本出了库房,齐成瞧着她那瘦弱的肩膀实在有些于心不忍,没忍住开口道:“主家,这区区一百贯,咱们……” 周询起身往卧房走去,广袖一收倒是潇洒:“这小姑娘,韧劲儿大得很,齐管家就等着瞧吧!” * 春寒渐退,院内枯树新枝日益浓重的绿色,提醒着将近未近的夏意。 天上的星子往云层里多了几多回,许棠换了薄薄的春衫,伏案在前支着细腮陷入了沉思。 从开业那日算起,所有的账目她都翻过一遍了,扣除采买食材和対花名活动的耗费,再把月底要发放的工钱预留出来,这大半月的纯利,便只有二十余贯钱了,离盘活旁边一处用来做咸辣吃食的铺面,满打满算还要八十贯。 如今困局的突破口,便是要让这甜饮走出闻翠。 让客人买外带食用不现实,她考虑是同旁的吃食店铺合作。寻常川味湘味的酒食铺子,都是有自家惯用的待客花饮,若是她能将这一处合作谈下来,每日只消得打包送上两回,既不用在散客上花费太多心力,也能顺理成章地把这闻翠奶茶甜饮的销路铺开来去。 她也算是个实干派,一只糟卤鹅把元丰骗来,仗着他跟着周询走南闯北対云川的熟悉程度,用了两日摸基本敲定了资质尚的酒楼食馆,第三日便拉着四萍和元丰,外带一个驾车的阿温,携着些样品就投石问路去了。 可是她的估计过于乐观了。 月前许棠带头那场声势浩大的宣传,不仅给自己的店面带来了几日可观的客流,也给她带来了许多同行的嫉妒与诟病。 这些自诩在酒楼食馆届摸爬滚打抱团的老板掌柜们,带着対许棠这个外乡人横插一脚的不满,谈论起她的时候满是骄矜的傲慢和酸腐的嫉妒。 “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营生,卖些汤汤水水的也好意思摆这么大阵仗,她眼里还有我们这行的前辈么?!” “我瞧她年纪不大的样子,那一副能掐出水的小面皮哦,不晓得下了多少功夫才钻的这幅营生!” “嘿嘿,没瞧着开业那日莳花馆的姑娘都去了些个么,指不定是从前没发迹时候的姐妹呢……” “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就罢了,非要出来抛头露面,玩弄学胭脂水粉就够了,还来掺和什么酒楼吃食的生意,当真是不知深浅!” 这些污言秽语和弯酸诽谤在许棠瞧不见的地方发酵了数日,前两日元丰打听的时候听到了些风声没敢告诉她,千挑万选还是没能避过那几个恶心人的掌柜。 今日许棠运气不佳,拜访的头一家便是带头揶揄嚼她闲话的始作俑者之一。 来福酒楼的老板顶着油肥的腰身,黄豆似的眼仗以为无人留意,贪着上上下下把许棠打量了个遍,让她一阵恶寒,这才伸出粗短的双手抱拳同许棠敷衍见礼。 “哟,这不是咱桂仪长街有名的美人许老板嘛,稀客稀客!今日光临我这来福酒楼,不知有何贵干呐?” 许棠面上挂着波澜不惊的假笑:“今日贸然前来,是同老板有一桩生意要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90章 “哦?生意?”那来福酒楼的老板一听,见礼的手便背到了后头,端的是一副拿鼻孔看人的样,“许老板有什么生意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我黄某论说的,咱们借一步可别借到什么说不清的地方去了才好!” 脑满肥肠,见着女的三言两语离不开这些暗戳戳的龌龊心思! 许棠强忍着恶心,悄悄按下阿温紧攥的拳头,道:“黄老板也知道我闻翠只做些甜饮小食,不晓得有没有同来福酒楼合作的机会?” 黄十全一听,人这是有求于他来了,更是端了一幅高攀不起的做作样。 “不敢当不敢当,我们这小庙,容不下许老板这般讲究的吃食,我们这来的都是些个粗人,常见的花饮润润嗓子就够了,许老板还是另求高明吧。” 开门吃了瘪,许棠也不纠缠,利落地带人出了门。 面对许棠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去,幻想着小娘子在他面前上演个柔情相求的场面未曾得逞的黄十全没忍住淬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而来你黄爷爷这儿装清高,求人没有求人的姿态,我看那小贱蹄子的生意还能多蹦跶几天!” 阿温耳聪目明,这般污糟的汉话他是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他知道许棠也定是听到了,可眼前人只顾挺直了脊背向前走,像一株孤傲决绝不肯低头的劲松。 身后不堪入耳的喋喋不休还在继续,阿温停住脚步,滋长的怒气全数冲到了脑门上,把手提的食盒往四萍手里一塞,转头提着拳头就要往里头冲。 下一秒,手腕却被人牢牢握住了。 “阿温。” 他回头,本该是受了委屈了许棠,这会子面上却仍旧挂着轻轻浅浅倔强的笑。 “汉人有一句老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不急这一时,今日受的这些,假以时日,定是要千倍百倍地让他还回来的。咱们还有正事,犯不着同这人浪费时间。” 阿温不晓得假以时日究竟是多久,但他就是相信,只要她说能,便一定能。 他点点头,抬眼再望一眼这令人刺目的招牌,似是要把它千遍万遍牢牢刻在脑海中,等那个来日方长,再替她一一讨回来。 许棠收回手,问元丰:“下一处是哪家?” 元丰忙不迭翻出那一串长长的名单:“临江食馆,得往南边去。” 半个白日,许棠带着人奔波了数家酒肆食馆,无一例外碰了一鼻子灰。那些老板虽没有黄十全那般恶言相向,倒也是拒绝得干脆。难得遇上一个好心的同行,这才与她相言两句。 “许老板,不瞒您说,您这闻翠的招牌我们也算是有所耳闻,就连我家中小女也会偶与闺中密友去贵店相聚。” 这是家装点颇有风情的西北食馆,老板见她前来,是规规整整把人请到雅间相谈的,作陪的还有老板口中去过闻翠的小女。 能在此处见到自己的顾客,许棠很是欣喜,同小姑娘笑着见了礼。 许棠面前是一壶氤氲着热气的桂花香饮,老板的女儿替她斟上。 “许老板咱们都是做吃食的,明人不说暗话,小女几次前往,回来确对您店中吃食的巧思口味赞不绝口,可我细细问来,所用材料也不过是寻常。不怕您笑话,我照着小女所说,自行也调配过一些,口味也能还原个八成。外头那些酒楼食肆,若是瞧不上您的哪些巧思,自然是不愿同您合作的,若是瞧得上的,去店里寻过几回,自家也能做个大概,何必把这个赚钱的机会拱手相让呢。”老板顿了顿,桂花清饮润润喉咙,接着道,“我不知道您是出于何种思量要寻求合作,但是依鄙人所见,着实难成。” 这沈老板算是个实诚人,萍水相逢能有这般肺腑之言的点拨,确让许棠动容了一番。 “多谢老板能够指点迷津。”她诚心致谢,但也想为闻翠正名一番,“但沈老板所言,恕我有一点不能苟同。” “许老板有何见地,沈某愿闻其详。” 许棠也不客气,示意阿温将携带的样品斟倒一碗出来摆到桌上:“沈老板按照我的法子自制的甜饮,当真有能还原我这般口味?”
沈老板一时语塞,仿制人饮食的事情算不得多光彩,可瞧许老板如今没有一丝责备,反而认真在计较起口味品质,他才发现面前的女子,这番钻营的心思倒能比一些污糟的同行入他的眼。 “咳嗯。”沈老板语气稍稍有些不自然,“虽不能十成十,但是口味上不细查,应当是没有过多差异的。” 沈老板的小女这时候却跳出来了:“爹爹怎么能骗人!明明前个还问我这差的那一味能不能品出来呢!” 沈老板面上有些挂不住,做势要敲打他那小女:“小孩子家家的,乱讲些什么!?” 许棠转头向小姑娘询问,顺着把台阶给沈老板递下了:“妹妹不愧是考究食肆家的出来的姑娘,舌头这样灵,我这一味藏底的看家本事,竟让你给察觉了。” 这一句将沈老板的家学和小姑娘的灵气,全数夸到位了,沈老板丢了心理包袱,道:“哪什么灵不灵,这丫头尝了我制的饮子,只道还差些口味,问她到底差那一味,就说不清了。” 许棠将没有放小料的那一杯奶茶底递给沈老板:“沈老板操持自家食肆,想来也还没尝过我店中的甜饮,这一杯底茶没放旁的东西,沈老板可品出差的这一味是何?” 沈钧也不客气,端了茶饮细细品过,道:“不同,确是不同。这一味略带清苦,却是和菊花饮子不同的柔和轻甘,香气顺喉,实属难得!” 许棠面上带了些小小的骄傲,她就知道,她的杀手锏还得是在这一味茶香上。 “我也同沈老板透个底,我这闻翠,最最要紧的便是这一味打底。我敢作保,这是整个云川乃至当朝独一份的味道。现下我闻翠店面新开伊始,落在了吃食有限的地界上,难免有些局限。沈老板自家的食肆主西北风味,端的是重咸重辣的粗犷之风,我这般饮子,依着店内的食材把清苦味调的重些,配上可比这单味的花饮要好,沈老板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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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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