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归燕将此消息上报时,他握着手中的兵书看了许久,半晌才道:“随她去。” 服药汤伤的是她自己的身子,她要伤害自己,他还能拦着?况且,他也不是很想要子嗣,也无法想象自己为人父是一种什么样的光景。
他冷酷地想,像他这样的人,哪里做得了父亲。便是为人夫君,也是不太合适的。 没有妻儿最是好,永远没有牵挂。 “去,召何太医前往飞鸾宫。” 喜公公问:“娘娘可是身体不适?”老人琢磨着,如果是身体有个点病痛,今晚还是不要让皇帝过去宿夜了,免得损了龙体。 周明恪不耐烦,“她受了风寒罢了,说是咽喉干疼。立即去叫何太医。” 喜公公忙应声去了。 周明恪抓了抓头发,表情沉凝,老是服避子汤也不是个办法。 …… 蜀平国朝贡的物品当中,七曜叶被提取出来,何太医激动得眼眶发红,寻了那么多年,可算找到了这一味药引。 于是一头扎进药房,没日没夜地制药。 五日之后他蓬头垢面地出来,将研制出来的一瓶墨绿色药汁,郑重地递交给了司丞相。 熬了整整五日,他身体快撑不住,急需回去补眠,是以这珍贵的药物得由他人送到宝殿去。 由于皇帝的眼疾是为隐秘之事,知情人只有何太医和司丞相。他并不敢交给御医房的其他同僚,保险起见,亲自递交给司君墨。 把东西交到手,列出了医嘱,便安心地回家补眠去了。 司君墨拿到药,心情豁然开朗。七曜得来不易,皇帝是否配合治眼更是不容易,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何太医的徒弟瞧着他的模样,打趣道:“司大人,我家师父进药房躲了五日,出来整个人憔悴不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您比师父他老人家更甚?莫非你也上哪儿躲上五日了?” 司君墨低头一笑,却没有解释。 宝殿中,一场欢爱及时结束。到底是顾及等会子要治眼,是以周明恪这回没有折腾太狠,快|感到了之后就没再来一次。 他尚且年轻,身强体健,气|血方刚,最是贪鲜爱玩,花样也是极多的,也不知他从哪学来。 方才他将她按在摇椅上来了一回,衣衫也还完整地穿在身上,没怎么动过。只是那摇椅晃动得很快,吱吱作响,好像随时会散了架。 阮烟的裙子一片可疑的洇湿。 周明恪瞥了一眼,“去换身衣服。”搁下话,他就绕了出去,到大厅等着何太医。 阮烟头上原来梳着高耸的凌云髻,金簪花钗都在做那事的过程中散落下来。 她坐在内殿的妆台前,瞧见镜中的自己眼眸水润,眼角含春,唇色嫣红。脸颊色泽嫩粉,微微出汗,几绺发丝紧贴着,凌乱的美感。 换上新衣,她出去透气。然后见到周明恪端坐在圈椅中没有动弹,眼睛上面蒙着一条三指宽的纱布。 洁白的纱布被墨青色的药汁完全浸染,此刻敷在眼睛上,想是治疗的方式之一。 她走路的脚步声很轻盈,当她刻意放轻步伐时,可做到完全听不见声响。 与司君墨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怔忪。 阮烟没想到来的人不是何太医,而是他。每一见到他,心绪开始起伏,变得不对。 阮烟抿紧了唇,看了他一眼,便往侧门走了出去。 司君墨在她跨出门槛时,脚下一动,拐弯跟随其后。 宝殿内一片清寂,秋风拂过,枯叶轻飘飘落在地上的声响,尤为清晰。周明恪耳朵微微一动。 两人来到侧门外方的假山后面。 “司大人,我来是为了问你,寻法师一事的进展。”阮烟不想跟他独处太长时间,是以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以节省时间。 司君墨苦笑了一声,他就知道她惦记着这件事。当即正色道:“司某未负所托,一直在寻找。这些天不眠不休,终获一得道法师的踪迹,并且开始了初次交涉。等我谈妥了此事,便会把他带到你面前来。” 阮烟抬眸,见他今次不如往常那般光风霁月,眉宇间已染上浓浓倦色,尽管如此,风度依然不减。 她知道的,政务几乎压在他身上,替皇帝料理万机,一年到头极少休憩,如今又为了她的事四处奔波,想必是累极…… 阮烟逼迫自己硬起心肠来,可脱口而出的话语,却隐含着担忧不忍。 “事务再忙,大人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司君墨垂眸看着她,唇畔笑意真挚,“司某……省得的。” 出来不宜太久,两人一前一后往侧门入殿,出来这一趟,也只有一盏茶的功夫,相当短促。 进去时,皇帝仍稳坐在那儿,姿势不变,好似已经睡着,无知无觉。
第46章 掩藏在平静底下的汹涌情潮, 悄无声息地流动。 阮烟不觉得对周明恪不住,亦不觉得背着他与外男私会, 绿了他。 虽心有所属, 但与那位丞相再是清白不过的。 是以, 即便那天晌午他醒着,窥见了她与司君墨独处,阮烟亦能坦荡。何况他并不知情, 阮烟更不可能主动告诉他这些。 周明恪当真不知情吗? 当今日退朝之际, 他公然对司君墨说:“卿即将而立, 至今还未成家立室,都是朕的疏忽,才让你被朝政耽误到今天。即日起,朕会为你挑选良家女,择日婚配。” 这位皇帝向来是强势的, 专横霸道,雷厉风行,一下达命令,便不容许反驳……这些, 陪伴了他十年有余的司君墨再了解不过。 他难得怔住了, 在原地杵了好久, 那些拒绝的话, 在触及他冰冷寒凉的锐利眸子,顿时倾吐不出。 眼下他尚且穿着紫红色朝服,身上纹绘飞禽图案, 大富大贵的象征。恍然了悟,不管陪伴了他多久,不管为他做了多少贴心事,他们始终是君臣。 司君墨跪了下来,叩谢皇恩。 周明恪今日穿得正式,规规矩矩地穿着衮服,头戴冕冠,疏密适中的旒珠垂坠,令人看不清天颜。 他虽穿得正式,但坐姿随意散漫,没个正形,一手撑着下颌,骨节分明的手指很有节奏地敲着金板扶手,懒洋洋地审视着殿下跪着的人。 天颜俊美无俦,懒散如栖息的虎,然虎终归是虎,不论何时何地,那股子狠戾威严都是掩不住的。 没有人敢在他休憩散漫时掉以轻心。 倒是钟大学士看得开,不像他人这样恐怕,偷眼看了年轻正派的丞相一眼,怎么看怎么喜欢,俨然是一副父翁看女婿的模样。 这时期期艾艾地看向皇帝,心思昭然若揭。 周明恪唇角轻勾,这老家伙原来古板得很,平时跟年轻的丞相没什么共同话题,两人时常出现政见分歧,却想不到,钟学士这时候想要丞相为婿了。 虽说勒令丞相娶妻,少起不该有的心思,但周明恪始终承着多年辅佐的情分,是以对他的婚事还算上心,不是囫囵给他充凑了事。 “丞相为我朝栋梁,年轻有为,相貌出众,说是京城第一等的好儿郎也不为过。是以婚配的女子,也需是家世清贵,品貌兼优的名门贵女。” 周明恪在钟大学士的热切期盼下,缓缓道:“大学士长女,才情冠京,品貌兼优,是为大晋女子典范,足以与卿匹配。卿以为如何?” 司君墨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即答应下来,“全凭皇上做主。” 这就是答应下来了?马上收获贵婿的钟大学士喜不自禁,激动地跪谢,“老臣谢皇上赐婚!吾皇万万岁!” 这一老一少在朝共事好几年,也不见多和睦,突然间就看对了眼儿,怎么看都觉得耐人寻味。 后来大学士声称,原来今年朝会,是丞相替了被剽窃诗作的钟家小姐讨了公道,断了那卑鄙的安家姑娘从中谋利的机会。 钟大学士最厌憎被人当做跳板利用,是以司君墨的帮忙,让他心生巨大好感,回家问了长女玉儿的意见,见她难得露出丁点女儿娇态,便知她亦对那年轻丞相有意。 钟大学士当即就来求皇帝做媒了。 现今如愿得了赐婚圣旨,婚期待定,礼部等人正翻阅黄历,寻拟佳期,大学士心情喜滋滋,走路时脚下生风。人逢喜事精神爽,同僚一边向他恭贺道喜,一边称赞他最近做了什么保养,竟年轻了好几岁呢。 大学士抚须笑眯眯的,十分自得。然这时却有人出来泼冷水,一副为你好,才跟你推心置腹说悄悄话—— “令嫒秀外慧中,腹中有诗文,如此有内涵的姑娘,完全不是那些花瓶贵女可以比的。要我说,像这样好的女孩全京找不到第二个了,这等子条件,配皇家做皇后也是使得的,何至于下嫁丞相?” 大学士瞪大了眼睛,丞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多少宦官世家想跟他结亲都来不及,自家又是厚了脸皮央求皇上赐婚才成的事,说是高攀都算的,如何是下嫁了? 大学士是个护短的人,司丞相是未来女婿,便容不得外人小瞧了他,说他坏话。当即怼了回去,“您莫不是嫉妒我得了贵婿,在这儿煽风点火,企图搅黄了我家的婚事?您嫉妒也没用,您可没我那样优秀的女儿可‘下嫁’。” 那官僚气呼呼,吹胡子瞪眼,“我嫉妒你做什么?我说的是真心话!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大学士哼了一声,“行了,您就是想攀龙附凤,想做皇亲国戚,也得有个优秀的女儿才行。” “你!”官僚气炸,不欲跟他多说了,摔袖离去。 令一官僚看不过眼,低声劝诫钟大学士,“我跟钟老你,相识十几载,别人可能会诓你,嫉妒你,但我却是不会的。” 钟大学士瞟了他一眼,嗯了声,“你也要来说我那未来女婿的不好吗?” 老友人摇头叹气,“非也。司丞相是放眼全国,亦难觅的佳婿,才华横溢,能力出众,最要紧的是,他年纪轻轻,便抵达别人穷尽一生,也难以攀爬的巅峰。而他身居高位,不骄不躁,待人谦和,堪比圣人,普天之下找不出与他这样好的人了。” 这话钟大学士很爱听,频频颔首,表示赞同。 重点来了。老友人唏嘘道:“可他不是咱们大晋的人哪。即便他在大晋长居十几年,他也是个他乡异客,总有一天是要回到故土去的。届时,钟老你难道会舍得让女儿跟随他到异国去吗?” 钟学士满面愕然,霎时说不上话来。 司君墨在朝十余年,大家都忘记他是异国人士。 最后,钟大学士怀揣着纠结复杂的心绪走了,话题的男主人公从院墙后面绕了出来,朝他拱手,长长一揖,“多谢尚书大人。” 尚书笑得无奈,“依我看,钟老的长女是个极好的姑娘,与司大人你当是相配,你何必要以这样的方式,推拒了人家?若真无意娶亲,昨日在大殿上又为何答应?” 司君墨淡笑着,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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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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