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日,钟大学士阔步来到宝殿议事大厅,痛斥司君墨的风流滥情,豢养勾栏贱妓,向皇帝请求解除婚约。 周明恪没应,狭长凤眸往沉默的丞相面上一扫,语气听不出喜怒,“卿实话相告,可有此事?” 司君墨镇定道:“钟大人所言不假,臣在外红粉知己无数,勾栏中的女人,也确有豢养。” 钟大学士见他坦然承认,气血飙升,指着他怒骂道:“衣冠禽兽,无耻之徒!” 周明恪轻嗤,“丞相清正廉洁多年,如今也沾惹了酒色,败坏朝廷风气。朕若不严惩,恐难以服众。传朕口谕,丞相德行有失,吏治腐败,降职罚俸一年五月。” 其他人暗中倒吸口气。男儿好色,流连勾栏也不是多要紧的事,怎就罚得这么狠?全国上下,谁人不知皇帝与丞相深厚的情谊?扣除友情分,也不至于这样罚的。 皇帝好像还不满于此,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吩咐左右,“来人,领丞相到审监司走一趟吧。” 之后又补充,“领鞭刑五十。” 在场的臣子无不震惊,五十鞭子下去,性命焉能安在? 司君墨没有抗议,淡定地领旨,从容退下。 等他走出殿门,周明恪一张脸阴沉得吓人,腾地站起,圣驾离去。 他胸口怒气翻腾,几乎克制不住,疾步来到飞鸾宫,却扑了空,见不到人。“慧妃呢?” 值守的宫女见他处于暴怒的边缘,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但还算完整地答了话,“回皇上,娘娘在东花园……” 周明恪摈弃了跟随在侧的一干奴才,径直往东花园去了。 远远就看到她坐在花藤缠绕的秋千架上观赏风景,瞧着贴身宫女几个在一丛牡丹海棠上扑蝶,一派悠闲惬意,却看得他火冒三丈,妒火撩得老高。 当他夹带一身戾气狂怒出现,阳光明媚,温暖照人的东花园霎时陷入了僵冷,凉意从脚底蹿起。 阮烟心弦紧绷,心跳加速,已知他要发难了,掩饰慌乱,强作镇定地让一干宫人先行退下,以免殃及无辜。 宫女们提着裙摆利索地滚了出去。 花园没了人,鸟兽皆散,冷清一片,连日头也躲避不及似的悄然西斜,阮烟心中犯怵,小心地从秋千架下来,脚尖还未触地,就被人拽了回去。抵压在秋千上。 阮烟被他压制着,一时没法下来。看他手法疾乱地拆解她的裙衫,她不免慌了神,按住他进犯的手,不可置信道:“你想在这做什么,疯了么!” 他怒极反笑,“朕就想在这里做弄你。你还敢阻拦朕?” 不待她回应,便把她的裙子掀了,胡乱粗暴地入了她。 阮烟受不住,恨恨地咬住他的肩膀,而他愈发放肆,在耳边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可见他愤怒到极点。 “你真是好样的,有那本事勾|引丞相,令他甘愿为了你跟朕耍谋。表面顺服朕,私底下忤逆朕,为了解除与钟家长女的婚约,连豢养勾栏妓的事也做了出来。朕从来不知,你究竟是何等的魅力,能引得他为你这般作践自己?”
惊疑褪去,阮烟瞬间明白过来,那天与司君墨在侧门假山后的独处被他知晓了。 她有心辩解,可他底下狂浪的做弄,撞碎了她所有的言语。 恰逢这时,有一行人从东花园的长廊经过,阮烟一个紧张,顿时让周明恪举步维艰,紧紧束缚。 他眺目一望,附在她耳边邪笑,语气恶劣,“看你选的好地方,丞相眼下被押往审监司,经过了这处,瞧见了你在此浪荡,不知会作何想?”说罢,他卯足了劲儿作弄她。 “你无……耻!”阮烟俏脸涨红,软声喘息,那些愤恨骂人的话,听在他耳朵里,不过是撒娇嬉闹。 周明恪面上漠然,毫不怜惜。 尤其想起那日他们两人,趁着他眼上敷药瞧不见双双离开,躲在侧门后方的假山旁私语。 他耳聪目灵,虽看不到,却能听见。他亦跟了上去,靠在山石洞下。将他们的对话尽收入耳。 明明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可他们两人之间无形中透着一种别样的情愫。连他这样寡情冷淡的人,也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那异样的情感。 确定无疑,她喜欢他的臣子司君墨。 那一瞬,妒火烧得他肝肺都是疼的。心尖抽搐着,酸胀痛苦。二十五年的人生,他未识得这样的滋味。 他没有当场撞破揭发那两人,全因这特殊的关系圈。 一个是臣子兼友人,一个是中意的女子。若揭露出来,丢失颜面的,也只是他周明恪一人。 堂堂帝王,被妃子和臣子冠上绿顶,必定令天下人贻笑,他的太祖爷爷想必也会气得从棺材诈尸。 幸而情况不算太糟糕,他们纵有心意,但未通私情,倒还有得饶恕。 周明恪自认是宽宏大量的君主,非小肚鸡肠,是以给丞相安排了一桩人人艳羡的婚事,以让他步上正轨,莫再犯蠢。 谁知司君墨竟为了顺理成章搅断赐婚,生生作践自己的声誉。 周明恪纵是大度,也忍无可忍了。 眼下罚了他,又惩了这小女子,叫他俩在秋千架上的浪态叫某人看见,他内心稍稍平复了些。 他在这时生起了一个念头,这念头强烈得按压不住。 刻意用命令的语气,掩饰那股认真,说:“避子汤莫要再吃了,朕要你诞下龙嗣。”
第47章 皇帝近日, 心情如秋日般晴好。这时好时坏的脾气,经常让人捉摸不定。 这一次他的好心情维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刷新了喜公公对他的记录。 即便是飞鸾宫的那个给他甩脸色, 令他吃闭门羹, 他竟也大方地没有计较??换作平常,早就发怒下旨处罚了。对此,一干宫人纷纷惊掉了下巴。 飞鸾宫的阮慧妃, 坐实了宠妃的名头。 周明恪知道她怒气未消, 气恨他光天化日之下, 在东花园那样的公众场合行事,且还让司君墨看见了。 让司君墨看见,就是他故意的,他尝到报复的快|感,因得一遭, 让他心情十分舒爽。 这都七日过去了,她的怒恨还不见消弭,这气生的委实太久了些。 这几夜,他召她侍寝, 她也敢公然抗旨, 他亲自去飞鸾宫, 则被拒之门外。 作为皇帝, 这几夜孤枕难眠,凄冷寂寞。他绷着脸想,朕不是那等急色的人, 朕是圣人君子,并非贪恋温柔乡,一个人,朕也能睡着。 第八个晚上,他便忍不住了。 喜公公试探道:“皇上若是难眠,不如让奴才去行宫把安姑娘叫来?对了,还有苏姑娘……” 周明恪冷眸一扫,喜公公顿时噤声。 寝宫寂静,明黄帷帐低垂,透着几分困闷。“去,传康乐伯府一家进宫。” 他着意强调“一家”,诚然打的是亲情牌,允他们一家人团聚。 为讨宠妃欢心,这样费心思的帝王不在少数,只是这事放在这位以残暴称名的皇帝身上,怎么看都觉得诡异,满满的违和感。 以他的人设,按照他以往的作风,难道不是应该把她一家人胁迫杀害,以换她全心顺从吗。 御前伺候的宫人们,全然不懂了,暗暗猜想,不会是皇帝在憋什么后招吧? 阮烟也是这么想的。 当康乐伯夫妇携刚满一岁的幼子进宫时,阮烟担忧恐慌,真怕神经病皇帝要对他们不利,急忙让秋纱去把那一家子引到自己的宫殿来。 相比她的紧张担忧,康乐伯夫妇却是心宽得很,面上带笑,高兴地说:“囡囡啊,为娘一直担心你在宫里受欺负,过得不好,多少个晚上为你担忧得睡不着觉。若不是今日得到传召进了宫来,我尚且不知,原来我的囡囡如此受宠!外面都在传着皇帝如何如何宠爱你,我还以为是谣言呢。今日一看,原来不假。” 康乐伯夫人拉着阮烟的手,美眸含泪,唇边含笑,“看见你过好了日子,娘可算安心了。让娘好好看看你,咱们多久没见,再见时,你已长成了大姑娘,方才远远地看见你,差点认不出来。” 说到这,她便有些自责,怪自己没能陪伴女儿长大成人,诸多事情都没能照料。 康乐伯也很感慨,“咱们家虽式微,但还有爵位在身,多少能护着你点儿,让你进宫,也无意为了振兴家门。想着你若是安安稳稳在宫中伺候好皇上,不出差错,能保住性命即可,先前也做了宫女,但只要熬到年纪出宫,便回到家里来……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你成了宠妃,连着咱们家也得到了抬举。” 康乐伯讪笑着,“皇上将咱抬为一等伯爵,就是你二叔也得皇上赏识,你两个堂哥也谋得一个官职。” 话里话外,都透着家族沾了她的光,因她一朝得宠,飞黄腾达。 阮烟心情很复杂,斟酌着问:“那爹和娘,对如今的状况,可还满意呢?” 康乐伯耿直,笑道:“自然满意的,傻闺女,谁家不要天赏的荣华呢?” 虽说以前不得皇恩,也还好过,毕竟生了继承爵位的儿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但如果可以过得更好,谁不想要,谁会推拒? 到底还是女人家心细些,康乐伯夫人听出了女儿话中的不对,赶忙补救道:“咱们家不是那种拿女儿换富贵的人家,自家或贵或贫都不要紧,只要你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作为宗室夫人,她太明白宫中女子的艰难。 说到这里,康乐伯夫人有些话要对女儿说,当即寻了个由头把丈夫支开。 “囡囡你可知,入宫为主的女子,没有哪个可以盛宠不衰的。”她目光落在阮烟纤细的腰身上,慢吞吞地说,“你是该考虑要个孩子了。虽说你年纪尚小,在娘的眼中,你也还是个孩子,可是你如今身份并不寻常,唯有诞下龙嗣,才可在宫中安稳立足。” 阮烟沉默了会儿,她娘向来溺爱她,不像是会对她说这话的。抬眼直视,“娘……可是太后让您来说的?” 康乐伯夫人霎时哑然,为她的敏锐感到讶异。讷讷望着她,心中惊异女儿终究是长大了,果然,深宫更能促使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快速成长吗。 “我方才接到传召,便去了西宫一趟,太后与我说了许多道理……虽是急了些,但仔细想想,确然是真理。皇恩留不住,龙嗣却能保住地位。” 阮烟自是一副乖巧女儿,聆听教诲的模样。 望着天际轻轻浮动的烟云,吐出一口浊气。差不多到时候了,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 阮烟捂着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跳砰砰,活力地跳动着,是见到亲人的喜悦。 阮烟望着康乐伯夫人轻笑着,很快,就可以把真正的女儿还给他们了。 与康乐伯夫人分开之后,阮烟感觉到心口发闷,压抑得难受。她知道,这是原主阮嫣在内心活动着。 她扯了扯唇角,低声笑说:“马上就可以把身体还给你了,难道你不开心么?”方才,她竟感觉到原主的难过,想想有点好笑,亦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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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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