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清宴只知道他中了毒,为了让他痊愈,尝试了很多方法,甚至对自身有损也在所不惜。 这一世为了不让失忆的清宴发现,他从开始便隐瞒起来。 但要在清宴想起来寻到解毒之法,又谈何容易…… 清宴来到小院,夏歧正瘫在花树下的摇椅上看话本,看到精彩处便摇晃几下,间歇从石桌拿起块点心啃着。 倒是悠闲惬意。 此时见夏歧醒了,清宴的步伐却滞了一下。 无可避免地想起在心魔幻境所经历的的事情。 苍澂纪事所述,他与夏歧前往小镇,遭遇变故。 这短短几字,连同那段被忘却的记忆,让他在幻境中深刻回味了一遍。 五年前,天海宴即将在苍澂举办,魔妖兽毫无预兆地围攻了陇州地界,也包括了夏歧家所在的小镇。 他陪夏歧回到小镇,却接到苍澂被更大魔患围攻的消息,他作为苍澂首徒,诸多大阵在他手上,他必须回去。 夏歧让他先行全速返回,而自己想在小镇再停留片刻。 那时小镇周围的魔已经清缴,也留了弟子护着夏歧待稍后一起返回,清宴才先离开了。 谁知传来弟子尽数被杀,夏歧失踪的消息。 那时的肝胆俱裂在幻影里一分不落地映射到他的身上,汹涌而来的惶急是从未有过的。 幻境里,他忘了夏歧会在三个月后与他重逢,他在毫无结果的寻找里深陷夏歧遇难的后悔与胆寒…… 直到忽然看到衣襟里,夏歧不知何时塞给他的几颗琉璃糖,才蓦地惊醒。 出幻境后,刚好看到夏歧引金缠和差点被柳识一剑劈中……心悸起伏大过平生任何时候。 三天来,夏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时有梦魇,脆弱苍白的侧脸与心魔幻境的余悸压在他的心上,让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夏歧看到熟悉的月白身影出现在园门,从花月疏影下向他走来,漏下树影的月光落在那人衣袍之间,成了细碎微芒。 心里纠结成一团的杂念立马消散,又被开心不由分说地占据。 他翻身爬了起来,翻开一个酒盏:“这桂花酒好喝,有点甜,我给你留了半壶。” 酒水叮咚落下,清宴在石桌边坐了下:“好些了?” 夏歧拍拍胸脯以示恢复良好:“现在再打一架也不在话下。” 清宴仔细打量片刻,看起来是无恙了,不经意地顺着他的话开口:“与谁打?” 夏歧与小院中第二个活人对视几息,又缓慢瘫回椅背:“……是还需要再休息几天,哎我这腰……嘶……” 他躺着一琢磨,清宴向来不喜显山露水,更不会与人在口头上示威,所以刚刚是在……与他调笑? 清宴没给他时间细想,又开口道:“锦都大阵重启了,心魔幻境没有消失。” “只阻止了魔妖兽?”夏歧一愣,却有更关心的事情,“你一时不察着了道?之前便是因此受伤吗……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清宴一顿,似乎没料到他会跳过诸多关于心魔幻境的猜测,直接问这个。 夏歧见清宴沉默,心下有些了然。清宴对他向来没有隐瞒,能答的在问了之后会立马作答。 他不由直起身,十分在意:“和我有关?哪一段?” 桂花酒正送到唇畔,清宴闻言顿住,看过来的眼里稀罕地有几分愕然:“……应该有很多段?” 夏歧僵了僵,抹了把脸。 那可不……自从五年前他踏上命运的分岔路,两人再见面几乎没有开心相处的时候。 小院中月光无声徜徉,一阵无话。 清宴先开了口:“看来以前,我和你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两人终于还是谈论到这个了,夏歧心里一沉,也没隐瞒,垂下眼:“是,大多时候,我比较薄情寡义……” 就算是禁咒驱使,他也难辞其咎,以前的确对不起清宴。 清宴:“……” 总是黏着他的这个人,说自己薄情寡义?这倒是出乎意料了。 夏歧兀自开始承认错误,把头也垂低:“我还时常拖累你。” 清宴为了寻找解毒的方法,付出了很多。 清宴闻言却不太认同:“每个人的修行之路都不会一直顺利,你我既是道侣,互有援助时怎会是拖累。” 夏歧一愣,忍不住无奈笑了笑。 是了,清宴以前也是这样,一旦认定两人是道侣,付出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今晚的清宴有些奇怪,以往不会主动提起两人的关系,今晚居然会借此安慰他。 清宴见他不答,似乎有些好奇:“如今怎么又不薄情寡义了?” “因为……”夏歧一顿,在心里轻声答道,你是我重生的意义,嘴上却很快,“因为我浪子回头了。” 清宴不置可否,看他片刻,放下酒盏摇了摇头。 “看来同心契里没有添加严禁隐瞒的符咒。” 夏歧余下编好的话全哽在喉间:“……” 没想到这次清宴没有让话题点到为止。 “你的伤为何痊愈得这么慢,你的经脉出了什么事,为何害怕让别人,或者说我知道?” 夏歧瞳孔一缩,蓦地抬眼看向清宴。
第15章 花月引 清宴的目光无丝毫避让,沉静深邃,倒让夏歧险先失了面上冷静。 夏歧心中惊疑不定,清宴有此一问,是早有察觉? 是来探望自己的那三天,还是更早的相处中,他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上一世他被清宴用不太熟练的温柔处处护着,如今才发现自家道侣有敏锐到令人无所遁形一面。 他的目光只敢和清宴轻轻一触,又若无其事地借倒酒的动作移开,再抬眼已经敛去情绪,只剩些微被怀疑的无奈。 “无相金缠本就不是凡物,我托大了,受伤躺个几天也正常……先前受的伤也没有好全,哎,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多想。” 这么说着,他把杯中酒吨吨喝了,对道侣不太坦诚的紧张让喉咙犹在发紧,又伸手去摸酒壶。 一只修如梅骨的手轻轻按住酒壶,他没有拿动。 夏歧:“……” “痊愈之前,不宜再饮酒。” 清宴给自己倒了杯酒,无视了夏歧巴巴看着酒壶的目光。 但凡他想知道的事,就算推演不出来,只要去查,也定能事无巨细地翻出来。 然而夏歧不愿说,背后查人未免让人难堪,失了道侣之间起码的尊重。 夏歧自小灵根被毁,断了修行之缘,如今已是筑基,短短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怎么走过来的…… 如今他察觉异样,对方却避而不答,先前被心魔幻境晃动的心神又隐隐有逐渐沉闷的迹象。 夏歧眼看一片落花悠悠落入清宴酒盏中,漾开细小涟漪,对方却依旧垂着眸,似乎走了神。 于是又悄声无息地伸手,摸向酒壶。 手指距离酒壶半寸时,清宴并指无声搭上他的手背,截住了他的手:“既是道侣,不该坦诚?” 夏歧一愣。 两人对视几息,夏歧心思一转,手不退反进,抬指一挡绕过清宴的,不依不饶要去拿酒壶。清宴也反应迅速,又格住了他的去势。 几息之间,两人手上便走了几招。 出招拆招间不带力道,落花悠闲从旁轻飘而下。 见夏歧眼眸蕴起饶有兴致的光华,清宴轻挑眉梢,手腕一翻便要去摸夏歧的脉门,想探查经脉。 看透自家道侣的心思,夏歧不由弯唇,手上反而放弃防守,任由清宴捉住,他无赖似的顺势在那掌心亲昵蹭了蹭。 待清宴动作稍滞,夏歧便趁机扣住他的手指,抬眼暧昧一笑。 手心的痒细微轻柔,一直蔓延至心脏,把清宴心中那份沉闷缓缓转为莫名异样。 他立马收手,有些仓促,忘了控制力道。依旧紧握不放的夏歧不设防,顺从那力道直接被扯了过去,早有预谋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不撒手。 一番扑腾惊起周身落花,洒得两人衣襟青丝点点嫣红。 清宴动弹不得:“…………” 夏歧得逞,没忍住在他怀里闷声笑了一阵,才仰头看他,双眸尽是开心的晶亮:“虽是道侣,你少有与我亲近的时候,那些私密掏心窝的话如何讲得出来?” 夏歧笑得险先扯到伤口,自这一世来,第一次这么开心。 自家道侣再正经,只要稍微被亲昵对待,就会变成极不自在的僵硬模样。偏偏还要顾及着他的感受不过分疏远。 就像此时,清宴想推开他,动作太轻扒拉不开,太重又怕伤到他,进退不得,半晌都没找到言语。 夏歧屡试不爽,越来越上劲。 清宴与人最亲近时,仅限于师弟们幼时习剑摔倒,把他们扶起来。 夏歧的出现太过意外,这人对自己总是过分活泼,亲昵又依赖,他逐渐意识到两人曾经的关系比他以为的更加亲密……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对一个人的特殊偏爱。 他此刻连呼吸都不知该如何拿捏,轻了配合不上兀自加快的心跳,重了又会让心悸浓烈几分,只得侧过头去避开那灼人视线:“……起来。” 夏歧哪愿意听他的,抱上人便立马蹭了蹭,他太想念清宴怀里的位置了。以前时常靠着睡一整天,如今只能借偷袭回味片刻,实在落差太大…… 只是如今旖念再多,却也得注意分寸,若是超过清宴能接受的范围,惹对方当场翻脸不说,指不定还会重提割断同心契…… 一想到割断同心契,夏歧心底那点不正经想法当场全漏了,顿时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了。 “哎,柏澜只是还没想起来,对我了解不多,遇到相关的事才做无端联想。” 夏歧见好便收,从清宴身上遗憾地离开了,却没有退回之前的距离,依旧挨着坐着,温声让对方宽心。 他不等回应,怕清宴再问出什么他编不了的话,面上端着严肃立马进入另一个话题,“所以心魔幻境怎么回事,锦都大阵不是能净化魔气?” 清宴沉默片刻,才从夏歧搅起的一番悸动里回味过来,对夏歧这忽如其来又收放自如的亲昵有些无奈。 但既然问到了正事,又不得不留下交谈。 “……回落雨集那晚,各门派商议了此事。锦都大阵只能防住魔妖兽,心魔幻境与魔妖兽不是同源而来。” 魔妖兽是法阵被篡改后从漏洞进来的,心魔幻境竟然不是?那还有什么途径? 夏歧有些意外,思索片刻:“我在霄山见过不少能迷惑心智的魔,没见过心魔幻境这么奇怪的东西……它算不上结界,是修士灵台被魔气入侵而产生的短暂幻觉。” 清宴颔首:“傅晚也提过。” 夏歧一愣,原来霄山也参加了商议,他以为只有天海宴的门派……该说长谣气度磊落,还是这次魔患不同以往。 他这么一顿,又有了新思绪:“心魔分两种,一是修士本心的妄念,生灭都在自身灵台中,另一种便是擅长制造幻境的灵兽,在变为魔物后,所带魔气也会使人心智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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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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