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霄羽浓眉几不可查的轻皱,收回目光,起身见礼,“见过皇婶。” 安舒僵硬点头,“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快入座,世子正事要紧。” 众人落座,凤霄羽温润有礼,将娶妻的最高礼仪逐一呈上,脸上却好像没有任何喜色。 待事了,徐氏道:“天色差不多了,王爷王妃不如留在府上用顿便饭?” 安舒下意识看向凤北诀征求意见,她怎么样都可以,主要是旁边这位爷稍不顺心就勃然大怒。 凤北诀拒绝的话已到嘴边,就见小丫头水色潋滟的大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眸子干净透明,没有一丝杂质,他出口的话变成了“听王妃的”。 安舒心底莫名雀跃了一下,“就不麻烦夫人了,天色已晚,我们先走一步。” “臣妇也不好勉强,让阿福送王爷王妃出去。” 回到镇北王府,许长史已经被放了出来,对安舒二人道:“王爷,王妃,皇上来了。” 凤北诀问:“皇上来做什么?” 张长史道:“皇上说思念王爷,便想来与王爷说说话,王爷没在府上,皇上也没让下官去寻,只是一直等着。” “既然如此,王妃你先回去,本王去见皇上。” 安舒还未应声,不远处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朕找皇叔没什么大事,只是想与皇叔吃一顿便饭。” 循声望去,只见长身玉立的少年信步而来,藏青色常服,乍一看平平无奇,仔细能看到上面刺绣精美绝伦。 少年面如冠玉,五官俊朗,只是眼白有些多了,看人显得有些凶狠。
第026章 安舒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这个少年是九五之尊,直视龙颜乃大不敬要杀头的,她岂敢造次? “参见皇上。” 安舒随着许长史行礼,凤安瑾微微颔首,“免礼。” 皇帝留膳一事,许长史已安排妥帖,只等凤北诀回府便可用晚膳。 安舒随着两人走了几步,凤安瑾回头看她,“朕与皇叔有事要谈,烦请王妃自行回避。” “臣妾告退。”安舒没有一丝迟疑。 她本来准备跟着去吃晚饭的,想见识见识皇帝都吃什么,但也不是必须要去。 既然皇帝嫌她碍事,那她还是回长辉院跟翠珠一起吃吧。 凤北诀没有开口,目送安舒离开。 他的王妃平凡得一无是处,却是干净澄明,他不希望那双清透的眼睛沾染任何尘埃,而皇室中人尽是肮脏。 凤安瑾将凤北诀的神色看在眼里,顺着凤北诀的目光,只见一抹窈窕背影摇曳远去。 凤安瑾垂首轻笑,这倒是有点意思。 饭桌上,凤安瑾悠着凤北诀推杯换盏。 酒足饭饱,凤安瑾摒退左右,递给凤北诀一本名册,“皇叔,这是朕收集的名单,尽是毅亲王党羽,这满朝上下皆视朕为无物,朕能仰仗的,只有外公与皇叔。” 凤北诀没有去接,“皇上希望本王怎么做?” 凤安瑾面色沉着,“朕,希望皇叔能做朕的利刃,清君侧,镇山河。” …… 长辉院。 吃饱了就困,安舒躺在榻上,一个迷糊睡了过去,待醒过来,天色已经黑透了。 翠珠可能是看她睡得香,屋里就没有掌灯,只给她盖了一床毯子,木炭烧得很旺。 安舒欠起身子,身上的毯子滑落,正弯腰去捡,一只大手先她一步抓起毯子,凤北诀沉沉的声音传来,“困了怎么不去床上睡?” “躺的时候不困,只想随便躺一会儿来着。”安舒打了个哈欠,感觉凤北诀身上带着寒气,便问道:“王爷现在才回来?是皇上拉着说话不放王爷走么?” 凤北诀居高临下看安舒,光线昏暗看不具体,入眼只是大体轮廓,线条蜿蜒柔美。 看了片刻,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道:“皇上没有不放行,只是让本王去杀几个人,才耽搁了些时辰。” 果然看到榻上的女人抖了抖,却还故作镇定,“王爷杀了谁?” “几个碍事的赃官。” 凤北诀在榻尾坐下,安舒闻到一股清冽的酒香,酒本是烈性之物,混着凤北诀身上独有的气息,竟是带着冷意。 安舒问:“王爷是喝酒了吗?” 凤北诀低低笑了一声,忽然侧身压下,两手撑在卧榻边缘,将安舒困在榻上,“我杀人了,你不害怕?” 安舒不由自主伸手抵住凤北诀胸膛,“我怕啊,王爷身经百战,杀过的人不知凡几,杀人如喝水一样简单,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我怎么能不害怕?” 凤北诀手上撑着的力道一松,整个人重重压在安舒身上,脸埋在安舒颈侧,“不要怕,本王杀光所有人也不会杀你。” 安舒被凤北诀喷吐的热气弄得脖颈发痒,面红脸热不由得往旁边缩了缩。 凤北诀立刻将她拉回来摁住,“本王说了不会杀你,你为何还要躲?” 安舒一动不动,半晌不见凤北诀说话,便问道:“王爷,你是不是喝醉了?” 凤北诀坐起身来,“本王确实与皇上喝了几杯,不过没醉,本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安舒沉默了片刻,“王爷为何要为皇上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远离纷争做个闲散王爷不好么?” 过了一会儿凤北诀才道:“试过了,无用。而且,本王答应过一个人,要辅佐皇上看河清海晏。” “王爷答应过谁?”安舒问道。 她记得先皇凤东黎是镇北王的长兄,正是先皇将年少的镇北王送去北胡做质子,与镇北王积怨不浅,镇北王断然不可能是答应先皇要辅佐幼帝。 凤北诀却没有回答。 在黑暗里静坐半晌,安舒打破沉默,“要不要叫翠珠将蜡烛点上?” “本王去沐浴,你先睡吧。” 凤北诀离开,安舒让翠珠掌灯,叹一口气跟着凤北诀去了净房。 她不放心,镇北王明显是喝得有些多,要是脚滑摔死或者淹死在浴桶里,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凤北诀看安舒跟来,脱衣裳的动作停住,“王妃是要与本王共浴么?” 安舒目不斜视,“我已经洗过了,过来是为了伺候王爷沐浴。” “不用。” 凤北诀脱衣裳的手彻底垂下,一副安舒不走他绝不继续的架势。 “行,那我在屏风后面可以吗?你有事就叫我。”还是安舒败下阵来,耗下去水都要凉了。 “你且回去。” 安舒不再说话,默默退到屏风后面,屏风对门而放,浴池在内,安舒站在靠门的墙边,借着光能看到凤北诀脱去衣裳,踏入浴池里,而后便是淅沥水声。 凤北诀低头,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印入眼中,半晌,仰头闭目。 皇室中人尽是肮脏,包括他自己。 安舒老老实实靠在墙边,直等到凤北诀沐浴完毕。 看凤北诀已经在穿衣裳,安舒松了口气,看来是她想多了,镇北王喝醉只是言行与平时有些差异,并不会身体失控。 凤北诀沐浴出来,绕过屏风看到安舒还在等他,心底忽地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觉,无法描述,只想抱一抱他的王妃。 行随心动,凤北诀毫不迟疑将安舒拉进怀里。 拥抱突如其来,安舒有些手足无措,顿了顿,试探着予以回抱。 感受到安舒纤细双臂环上他的腰,凤北诀不自觉扬起嘴角。 安舒被凤北诀的拥抱压得腰酸,不得不拍拍他后背,“走吧,回屋睡觉。” “嗯。” 回到卧房,凤北诀掀开被子就要躺下,被安舒伸手一把托住,“别,你头发还是湿的,就这样睡觉对身体不好。” 说着,去旁边柜子里拿出几块吸水性强的棉布,“来这里坐,我给你擦干再睡。” 凤北诀深深看着安舒,一言不发,倒听话的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任由安舒为他细细擦拭头发。 安舒用棉布包裹发丝,轻轻揉搓。 凤北诀的头发很多,长度及腰黝黑莹亮,半干的状态最为好看,像是专业造型师给他做的发型。 安舒觉得镇北王的头发触感很不错,别看镇北王这个人凶巴巴的,头发却比她的要柔软。
镇北王厌恶婢女触碰,安舒能碰但不会绾发,所以镇北王满头黑发一直随意披散着,或是他用发带松松散散绑在脑后,偶有几缕散落,甚是潇洒俊逸。 安舒一边擦头发,一边说道:“现在年轻可能感觉不到,至多受凉而已,等老一点会风湿头痛头晕的。你以前是不是也习惯不擦干头发就睡觉?” 凤北诀垂下双目,半晌才道:“嗯。” 她说等老一点么?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活到老,曾以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便是他最好的结局。 所以,悍不畏死,胜仗连连,令人胆寒。 所有与凤北诀对阵过的北胡将领,都说凤北诀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除了诡谲的布兵之法,凤北诀本人更是凶悍至极,武艺高绝招招致命,完全不做防守,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以至于与他对战一次便不可避免的心生惧意,后续战事溃不成军。 听到凤北诀的回答,安舒摇头道:“那不行啊,以后记得要擦干头发再睡觉。” 凤北诀顿了顿,问道:“本王昏迷不醒的时候,王妃也是每次都这般为本王擦干头发么?” “是啊,我本来准备把你的头发剃掉的,那样才方便擦洗,但秦护卫不让。”安舒语气中透出一丝遗憾,要是秦训准她给镇北王剃头,护理起来不知道省事多少。 凤北诀没有接话,却是勾唇笑了笑。 安舒给凤北诀擦干头发,“好了,睡吧。” 同样的相拥而眠,同样的醒来不见踪影。 安舒也习惯了,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悠悠哉哉。 连续好几日,凤北诀早出晚归,早晨安舒醒来时已经不见人影,晚上回来得也很晚,有时安舒撑不住困得睡着了他才回府。 镇北王说好要教她弹琴的,结果一天到晚碰不到面。 刺绣与下棋她不喜欢,画画又画得丑,看书之余,干脆去耳院照顾那只差点被毒死的老黄狗。 今天下厨捣鼓厨艺,做了几个家常菜,特意烧得比较晚,本来准备等镇北王回来一起吃晚饭,眼看天就要黑了,也不见人。 看安舒杵着下巴发呆,不知叹了几口气,翠珠道:“小姐,你都快成望夫石了。” “臭丫头就知道胡说八道。”安舒斜了翠珠一眼,虽然她已经成亲快半年了,但镇北王一直昏迷不醒,她其实没怎么感觉到丈夫的存在。 青釉摇头笑道:“王妃不用害羞,此乃人之常情,要不要奴婢去问问秦护卫王爷在何处?把王爷叫回来吃饭。” 安舒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王爷忙着办正事,我帮不上什么忙,还去拖后腿就过分了。” 镇北王的手段,她深居内宅也有所耳闻,短短十来天,连续数个高官被查贪赃枉法,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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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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