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显然没想到镇北王会插手后宅之事,挣了挣没能挣脱,冷着脸道:“本妃不过是处置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婢子,犯得着惊动镇北王?难道镇北王要对我一个弱女子动手不成?” 凤北诀看到安舒脸上的的巴掌印,脸色沉了下去,“王妃说得没错,刁蛮狠毒的小辈,确实该教训教训。” 说罢,反手给了安宁一巴掌。 凤北诀是习武之人,他的一巴掌,与安舒的一巴掌不可相提并论,这一巴掌直将安宁打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作响,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安宁近乎晕厥过去,整个人瘫软在地。 周遭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她们这后宅生存多年,男子普遍认为与女子计较有失身份,若不出什么大事,不会轻易插手后宅之事,更别说亲自动手打人。 而这镇北王,竟然打侄媳妇儿的耳光? 安宁缓了缓,恢复些许,满面呆滞。 凤北诀居高临下看着她,“谁说本王不会对女子动手?在本王这里,无论男女,都是人,是人,便平等对待。” 安舒呆愣住,不可否认,镇北王的一巴掌,比她那绵软无力的巴掌要解气许多。 正是午膳时间,永澜侯回府,听闻凤北诀与安舒气势汹汹登门,便与徐氏携手赶来上朗园。 上朗园中还荡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安宁瘫坐在地,所有下人像是被截去了舌头,鸦雀无声。 永澜侯面色微变,“参见王爷王妃,不知王爷王妃登门所谓何事?有事为何不去正堂商议?” 凤北诀淡然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贵府嫡女无甚教养,公然掌掴皇婶,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本王替侯爷教教女儿罢了,长辈教训晚辈乃分内之事,侯爷不必道谢。” 永澜侯气得脸都绿了,凤北诀打了他的女儿,结果凤北诀一通歪理诡辩,他反倒还要感谢凤北诀。 安舒脸上确实有个巴掌印,但安宁嘴角破裂渗血,脸颊红肿得像馒头,怎么看都是安宁伤得比较严重。 “王爷,千不该万不该,也只是女子间有些小争执,让她们自行解决便可,何须自降身份对一个弱女子动手?” 凤北诀咧嘴一笑,“侯爷可真不长记性,还跟本王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不怕本王吐侯爷一身?这个女人打了本王的王妃,便是不敬,不敬就该罚,请问侯爷有何异议?” “不敢。”永澜侯咬牙切齿吐出二字,他要是敢有任何异议,凤北诀就能给他扣个藐视皇权的罪名。 眼下正是关键时期,不能落下任何话柄,打落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吞。 安宁看到父亲母亲前来,心中委屈压不住,哇的就哭了起来,徐氏忙上前哄她。 “本王劝侯爷好生管教女儿,若有下一次,就不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了。”凤北诀无意多留,牵着安舒离开。 安宁哭泣不止,永澜侯脸黑似碳,“不要哭了!” “可是、可是女儿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安宁哭得极为伤心,安舒到底何德何能?为什么能让镇北王这种人护着她? 回想凤霄羽对自己的冷淡无礼,安宁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永澜侯怒道:“咽不下去也得咽!你又不是没见过凤北诀的狠辣,招惹谁不好,你偏要招惹凤北诀?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那婢子是镇北王妃的人,就算偷了东西,也该让镇北王妃来处置,你直接把她打死,不就是明摆着不给镇北王府面子?如今凤北诀有皇上撑腰,他本身更是让人防不胜防,本就疲于应付,你还在这给本侯添乱!” “侯爷,宁儿已经够委屈了,先让大夫给宁儿看伤,这些事以后再说。”徐氏给安宁擦着眼泪,语气中带了些许责怪,“处置一个婢子罢了,就算是宁儿莽撞,那镇北王也不该动手打女人。” 永澜侯无可奈何,摆手道:“罢了罢了,赶紧把伤养好,回摄政王府安安分分做你的世子妃。” 安宁抽抽噎噎,她就是因为不想待在摄政王府,才回娘家小住的。 她的婆婆毅亲王妃,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每日要她晨昏定省,事情稍微做得不合心意,就罚跪罚抄书。 而她的丈夫,对此视若无睹不闻不问。 新婚不足两月就回娘家小住,其实是在跟毅亲王妃示威,心里也期望凤霄羽会来接她回去。 可她已经在娘家住了近十天,别说凤霄羽没有亲自来,毅亲王府连问也没问一声。 安宁是有气无处撒,刚好安舒的婢女撞到了她,便借题发挥,想给安舒一个下马威。 千算万算,哪怕两世为人,她也没算到安舒敢动手打她耳光,更没想到镇北王会紧随其后,不顾身为男子,对她下此狠手。 安宁扑倒徐氏怀里,“娘,宁儿好委屈,舒妹妹如今攀上高枝儿,不再是从前的舒妹妹了,竟为了一个婢女,就对宁儿大打出手。” 徐氏轻叹,轻拍安宁的背,“宁儿别哭了,当初让安舒替嫁,是你的主意,平日看她软弱,以为是个好拿捏的主儿,没成想她手腕如此扎实,能讨得那凶神恶煞的镇北王喜欢,有镇北王给她撑腰,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她的。” “那宁儿的委屈就白受了么?” 徐氏摸摸安宁的头,安慰道:“宁儿乖,不会白受的,但不急这一时,摄政王世子是你的倚仗,等摄政王将镇北王制住,安舒必然落魄,到时再把场子找回来就是。” 安宁欲言又止,顿了顿才道:“若摄政王世子,不愿做宁儿的倚仗呢?” 徐氏将安宁拉到眼前,“你回来小住娘就觉得不对劲,可是那羽世子欺负你了?” 安宁轻轻摇头,“他,不喜欢宁儿,甚至不愿意与宁儿圆房。” 徐氏不禁蹙起眉头,“那羽世子君子端方,可是心中有人才不愿碰你?” 安宁还是摇头,“不是,他并未与旁的女子不清不楚。” 徐氏松了口气,“心中没有别人尚且还好,宁儿你就是太过骄傲了,咱们女人,有时候要放低些身段,不要和男人拗着,学学安舒和她那个瘦马娘。” 安宁咬了咬牙,分明不是她的错,为何要她先放低身段? 徐氏看着安宁的脸颊肿得厉害,不免担忧,“那镇北王真不是个男人,竟对女子下重手,幸好当初宁儿没有嫁过去,娘这就让王嬷嬷去取上好的药膏,得仔细养着,不然破相了更难讨丈夫喜欢。” “嗯。” 安宁现在恨镇北王入骨,比对安舒的恨还多出几分,恨不得再重来一回,直接送安舒下地狱,她会嫁给镇北王,趁他昏迷将他捂死,凤霄羽就能拿到镇北王的兵权,摄政王府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 镇北王府。 翠珠还是走了,她没能坚持到回镇北王府,在马车上咽了气。 安舒站在翠珠遗体前,一下一下给她擦着脸上干涸的血污,眼神一片空洞。 翠珠死了,翠珠才十七岁,早上还活蹦乱跳,才给心仪的男子送出亲手所做的鞋。 秦训不想娶翠珠,她脑子里演练了很多遍安慰翠珠的话语,如今都用不上了。 凤北诀看安舒失魂落魄,轻轻将她抱进怀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相拥。 在认识安舒之前,在他这里人的悲欢好像并不相通。 许是见得多了,他对翠珠的死并没有太大感触,但安舒似能将他与悲伤连结。 秦训拿了翠珠赠与他的鞋,小心放在翠珠身旁,默默站在一旁。 安舒亲自为翠珠擦洗干净,露出身上青青紫紫触目惊心的伤痕,又给她换上干净的衣裳,交代了许长史体面下葬。 翠珠其实没有家人,她一直渴望有家人,所以编造了一个自己向往的家庭,有爹爹有娘亲,还有一个老实巴交的兄长。 她总说自己的月银要寄回去补贴家用,安舒在收拾她的遗物时,却收出了三十余两银子,是她这些年每月三钱,加上赏银攒下来的。 收着收着,安舒忍不住嚎啕大哭。 如果她没让翠珠独自回去取旧衣裳,翠珠是不是就不会死? 凤北诀看着大哭的安舒,有些无措,他想劝安舒别哭了,但是再一想,哭泣是一种发泄方式,若哭泣能减缓安舒心中的伤痛,那便随她哭吧。 安舒哭得脑仁疼,凤北诀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把脸擦干净,好好睡一觉,翠珠的仇,我帮你记上一笔。” 擦干净脸,凤北诀又拧热毛巾给她敷着眼睛,取了药膏,一点点涂在红肿的掌痕和烫伤的手指上。 次日,凤北诀没有留下来陪安舒,直接出门了。 留在府中看王妃伤神,不如出门解决症结所在,为翠珠报了仇,王妃心中应该会好过一些。 还记得昨日安宁看他二人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恨意,犹如实质。 仇恨会使人不理智,安宁恨他二人,便会想要报复,既然如此,他就给安宁这个机会。 颜玉听说了翠珠的事,大清早便来长辉院拜访。 安舒刚刚起床,披头散发眼睛血红脸颊红肿,颜玉坐到床前看着她,“你如今的模样,翠珠看了都要被吓到,简称吓死鬼。” 颜玉自认为幽默,安舒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唉……”颜玉叹了口气,认真道:“王妃,你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一个丫鬟死了,都能伤心至此。” 安舒终于动了动,抬眼看向颜玉。 颜玉接着道:“王妃,你出身高门大户,应该比我更清楚,丫鬟,在主子眼里是不配称之为人的,只是一个物件,可以随意转手送人、发卖,相当于一件家具,会有人因为一把椅子被劈开而伤心欲绝么?” 安舒眉头紧皱,“我知道,那又如何?旁人我管不着,但翠珠与我有关,相伴良久,她惨死,我便难过,与主仆有何关系?” 闻言,颜玉低眼笑了笑,“王妃你知道吗?其实我是羡慕翠珠的,她死了,还有人记得她,为她哀悼为她伤心,而我,只是一个供人玩弄的玩物,连家具都算不上,死,便是死了,甚至遭人唾弃。” 安舒没有说话,明知颜玉是在安慰她,她心里却没有多轻松。 翠珠已经够惨了,找一个更惨的人来对比,寻求心理安慰,并不会让她好过。 颜玉拿出一根棒状物,举到安舒跟前,“王妃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安舒看着那形状有些眼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是一根假□□。 “……你想做什么?” 颜玉见此物果然能岔开安舒的思绪,笑道:“这是赤菊坊的嬷嬷发放的,让我们随身携带。” “王妃懂随身携带的意思吗?就是脱光了衣裳也要随身携带。” 安舒回想了一下,确认颜玉不是从屁股下面拿出来的,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收回去,要是让镇北王看见,你可能活不到出城。” 颜玉将东西收回怀中,“我是想着王妃养在深闺,给王妃长点见识,也算报王妃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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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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