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指骨是那个女魔修给的,看她那么宝贝这个骨头,肯定是个什么稀罕物件,他若是弄丢了,肯定没有好下场。 定是他年纪大了,方才记错了模样。 这之后磨骨头的差事便变得简单省力了许多。 半夜寅时,老头便将一整个指骨磨成了半碗略显粗糙的粉,他小心翼翼地端出去,放到了昏昏欲睡的云芷面前。 “磨……磨好了。”他似是有点害怕,不敢抬头。 “这么快?”云芷揉着额头,面露疑色。 这可是从前任魔尊身上留下来的指骨,藏着他大半的魔力,怎会如此被磨碎? “可不是吗,”老头讨好地笑了笑,“这骨头也不知姑娘你哪儿找来的,我可是全身力气都用上了,没偷半点懒。” 云桑在他身上巡视了一圈,确认他没偷梁换柱后,又起身打开了窗。 不知不觉三个时辰过去,她还以为快天亮了。 毕竟也花了这么长时间,她没再怀疑:“你年纪大了,力气倒是半点没变小,我还真是找对人了。” 老头又笑了笑,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等着云芷下一步的指示。 “既已磨完了,那就快去煮碗汤药来,将粉末都倒进去,给他喂了。” 白日里对江归晚百般温存的模样不再,云芷看向江归晚的眼神里甚至还带了几分不耐:“好好一个魔界少主,放着未来魔尊不当,要来这儿当这天天受气的无名弟子,还因一点小事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当真是丢人。” 老头不敢乱搭话,也不敢乱评价床上躺着的人,只默默端过了瓷碗,出门往厨房走去:“是。” 老头回来得很快,不过一小会儿,便端出来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放在了桌上。一直等到了云芷的指示,他才动手将粉末倒进了药碗里,一步三回头地坐到床边,给江归晚灌了下去。 他可是无辜的啊。 老头苦着脸,在心里默默祈祷,只希望这位小友醒来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可千万别算账算到他头上。 一碗汤药很快下肚,老头喂完汤药默默站到一旁,连表情都不敢多摆出来许多。 “你做的很好。”云芷坐在桌旁,满意地看着江归晚嘴角溢出来的一滴药水。 指骨已经喂下,等下只要再设个阵,将魔尊教给她的夺心咒念出来,之后哪怕江归晚哪怕再不愿回魔界,也由不得他选择了。 “你走吧。”老头一直听话得很,不该问的从未过问,还帮她做了许多,云芷打算留他一命,“有脑子是件好事,之后就在幻境里好好当自己的小妖吧。” 老头听懂了她言下之意,脸上泛出一个笑容,朝她鞠了两躬,飞快地跑了出去,没有半点留恋。
一切都很顺利。 努力摆阵的云芷这么想,趴在屋顶看完了全程的容桑也这么想。 容桑从怀里掏出刚偷来的指骨,趁着云芷专注手上阵法的空档,在月光下端详了许久。 它除了比平常的骨头更老旧些,颜色泛黄了些,其余没有任何区别。 这指骨珍贵在哪儿?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想着要把它给江归晚吃下去? 底下云芷布阵时咒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念得容桑心烦意乱,她收起指骨,又听了两三遍,将咒语记下后,便又从刚爬上来的□□下去打算回房先去睡一觉。 回九宫日后再查查这是什么咒语。 反正她已经将指骨拿走了,想必没有指骨那阵法也没什么大用。 没必要在这儿陪云芷等到天亮,平白让自己熬了个大夜。 * 快要吃早膳的时候,便有仆人来容桑房间告诉她江归晚醒了。 她爬了起来,随意咽下两口糕点,便去了江归晚的房间。 云芷正守在边上,脸色十分苍白,仿佛随时要倒下,看来昨天的阵法废了她不少精力。 哪怕这样她也没忘了要哭着在江归晚面前卖好:“咳咳,夫君醒了可真是万幸,昨夜我在这儿守了一整晚,差点就要以为夫君醒不过来了……” 江归晚自从来这儿后,对女子眼泪的接受度一下拔高了许多,现在他已经能很平静地看着云芷哭的梨花带雨的脸了。 他仔细回忆了下昨晚,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身体也不知道为何,差不多已经好全了,只有皮肉处还残留着一点点伤口。 若不是喉咙间一股诡异的药水味儿提醒着他,他都快要忘记,自己昨晚是真的因为上次的旧伤而晕过去了。 这里是幻境,并没有什么药物能治疗他的伤势,更别提是如此快速的愈合,一晚上几乎不可能。 江归晚视线忍不住投向了云芷。 他试探性地问了云芷一句:“云姑娘,昨夜只有你一人在这儿守着吗——” 这语气拖腔带调,明显还有后半句。 但江归晚之间轻颤,还是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本想直接问出口,这伤是不是容桑治好的。 其实他探过好几回了,容桑并没有修为,但他总觉得,一晚上治好自己全部伤势这件事,她完全能做到。 哪里来的直觉,江归晚本人也弄不明白。 他没说出口的原因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更想问的是,容桑去哪儿了,以及——昨夜有没有来看过他。 这话不能问出口,江归晚明白。 他安安静静地,等着云芷的回答。 “夫君想什么呢?”云芷听完仿佛受到了什么极大的伤害一般,眼中的泪水哗哗往下掉:“夫君可是不信我?昨夜只有我一人在这儿!我给夫君找来的大夫开了点汤药,是我给夫君煮好了端过来的,是我给夫君一口一口为喂下去的!我为夫君做了这么多,但夫君刚才那眼神,分明是在想着别人!” 江归晚脸上难得露出些心事被戳破的窘迫。 他脸色变得尴尬起来,眼神闪躲,本想说些什么,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我的伤……”他皱紧了眉头,看着云芷手臂上泛着血色的衣袖,“那我的伤,可是云姑娘治好的?” 普通的药水做不到这种地步,既然昨夜后面只有云芷一人在这儿,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的伤是云芷治好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江归晚闭上眼,用刚恢复的不多的灵力在她周身探了探。 依旧是个凡人。 怎么可能治好他呢? 云芷看起来像是被江归晚伤透了心,她紧紧捂着自己的手臂,泪眼控诉:“不是我还有谁?这里只有我愿意这么对夫君!不是我,夫君难道还指望那个昨夜来看过你一眼都不曾的容霜吗?!” 莫名躺枪的容桑:“……” 给你脸了。 我叫容桑,谢谢。 “不是……”江归晚似是想解释。 “我不听!”云芷打断了他,开始了下一段哭诉:“我本是幻境内一只无名小妖,承蒙夫君怜爱将我娶回了家做了姨太太,我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只能在昨夜夫君受伤时献血割肉,拼尽全力治好夫君的伤。可不曾想,”她啜泣了一声,“可不曾想夫君却半点不信我!” 她这段话语字字诛心,悲痛的嗓音配上她惨白的脸色,竟真的将江归晚唬在了原地不敢动弹,面上逐渐浮现出了愧疚之色。 太……抓马了。 容桑估计江归晚心里头就是这么想的。 害个人还能被你说出朵花来。 云芷捂面:“我为夫君差点丢了性命,夫君怎能还想着另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子!” 真是够了。 被污蔑了这么久,容桑虽知道江归晚不会信,但心里多少还是浮出了几分不耐。 “等会儿——”江归晚猝然开口,打断了容桑想要踏进去的脚步。 他像是此时才意识到般,歪了歪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云芷:“姑娘方才说——你是妖?”
第34章 .竹笋叭叭叭叭 反应还敢再迟钝一点吗? 容桑瞥见房内江归晚的侧脸,心想真是再大的反派也会被外表迷惑。 她在门口踌躇着,还是打算先看看云芷怎么瞎编杜撰再进去。 江归晚仍是不相信似的:“姑娘如果是妖,那昨晚那个男子……” “那是我的恩人,他救过我一命,我想为他做些别的报恩,他却想我以身相许。我本也打算这么做的,只是谁让……谁让我碰到相公了呢。”云芷坐到江归晚旁边,拉住了江归晚的袖子,眼中水波盈盈:“我不愿违背自己心愿,所以想办法逃了出来。” 这套说辞果真唬得江归晚一愣一愣的,他摸着自己的胸口:“那我这伤也是姑娘你……” “自是。”云芷恰到好处地咳嗽了两声,抬手捂嘴时白净手臂上的割伤再次显露在江归晚眼前:“夫君这伤委实太重了,我在这儿照看了一晚,若不是云娘命大,只怕……只怕夫君现在已经见不到我了!” “姑娘别哭。”江归晚表情十分复杂,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似的。他面上不显,只专心安慰着:“姑娘一看就是福厚之人,定不会因此丧命。我只是个普通弟子,贱命一条,本也不值当姑娘为我做到如此地步的。” “但还是多谢姑娘了!”江归晚见她听完又要哭似的,急忙改口:“我是真的很感谢姑娘为我做的一切!姑娘快别哭!” 云芷见他只知道感谢,却死活不愿提报答的事情,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人是真傻还是搁这儿装傻? 她面色苍白是因昨晚没错,但不是因为给江归晚治伤,而是因为布阵耗费的精力远比她想象的大。她本就受了伤,经过昨晚,现在脸色惨白得就如同搽了好几层厚厚的粉,近看十分吓人。 尽管心里急得火烧,云芷表面却还是一副虽死不悔的神情。 她本想委婉地提醒提醒江归晚,却不想被他用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堵回来,便只能自己直接提起:“相公说笑了,云娘为相公做的这些都是应当的,只要相公以后能好好待云娘,记下云娘这个——” “江道长!”容桑笑嘻嘻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刚才路过的侍女手中夺来的瓷碗:“江道长可是醒了?正好,厨房里有锅炖了一夜的鸡汤,我昨夜看道长晕的不省人事,就想着等你醒了一定会饿,这不,我来的可真是时候。快,道长快来试试这个鸡汤如何!” 云芷转身看向容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明明再多一小会儿,甚至只要等她把这句话说完,她就能让江归晚欠下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来的正是时候,也亏这个容桑能说得出口。 她恨得牙痒痒,容桑却把她当空气似的,径直略过了她,端着瓷碗走向了床边。 江归晚肉眼可见地眼神有了光彩,他往床的边缘靠近了些许,冰凉的指尖伸向了容桑手中的瓷碗:“容姑娘的意思是,是说你昨晚其实过来看我了是吗?” 他眼中饱含期待,容桑手背处多了几分凉意,冻得她呆滞了一秒,随即很快收回了瓷碗,呆呆在手中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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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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