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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也站出来表示,东倭册封礼之后的举措是主帅和监军商议过后共同的决定,若要论罪,他愿与之同罪。
圣上将那御史贬斥出京,并下旨令江冲去西山操练兵马,暂避锋芒。
四月底,金州通判吕思明密折上达天听,奏折中言道:金州将军程过自上任以来数度敛财,令心腹截杀西域胡商掠夺财物,并将头颅充作盗匪向朝廷邀功请赏,此事已在金州军中小范围流传,朝廷若不及早处置,只怕会出大事。
数日后,朝廷派去调查程过的御史钦差刚刚上路,吕思明第二封密折呈上:东征大捷之后,金州军上下斗志昂扬,军中传言北伐之期指日可待,然朝廷一直没有动静,东征主帅空有大将军名号,却无实权,可见朝廷内部派系争斗意图分化裁撤崇阳军,流言已从金州向北蔓延,望朝廷及早压制。
圣上看见这道密折的时候都被气笑了。
派系斗争个屁!
除过个别安于现状的,朝野上下谁不想北伐安伮雪耻报仇?
就你崇阳军惦记着北伐,别人都是窝囊废!
是圣上他不想收复故土吗?
当然不是!
圣上做梦都想收复故土踏平安伮!
可收复故土是需要做大量准备的,大军不是撒豆成兵,兵器战马也都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这些人究竟长没长脑子?
这究竟是哪个心怀叵测的在那挑拨离间扰乱军心?
圣上大怒,命人将江冲从西山召回,命其北上暂时接掌金州军政,安定军心。
江冲北上途中在隋光遇到了护送新任宰相范相公的车队,特地前往驿馆拜访。
范相公面容清癯,举止豪爽洒脱,着宽袍大袖,颇有古人之风。
交谈之中,江冲了解到这位范相公似乎好像跟他们家驸马有点什么不打不相识的交情,他就好奇。
范相公没细说,江冲也不好刨根问底。
次日,范相公启程南下,江冲挥鞭北上。
在吕思明的配合下,钦差大臣很快掌握了金州将军程过向境外盗寇倒卖军械、虐杀西域胡商、克扣军饷的具体罪证。
一路上江冲借口身体不适,拖拖拉拉走走停停,直到他接到重阳传书,程过已被下狱,只待其名下的黑账本核查清楚,钦差卫队便将其押解入京,这才不再磨蹭,直奔金州大营。
从江冲出征东倭至今一年多,重阳一直留在金州养猪,可以说程大将军能如此神速地将自己养得白白胖胖,重阳功不可没。
自打钦差到来开始调查程过,重阳便无所事事起来,在军营混了一阵子,听说江冲要来金州,便跑回江冲早先在金州买下的那处私邸,亲自动手将里外彻底打扫得窗明几净,谁知江冲连城都没打算进。
江冲在通往金州的必经之路上见到阔别一年多的长子,见他英气勃勃神采飞扬,不光个头蹿了一大截,连周身气度也变得不同以往,不由暗暗点头。
重阳先问候了江冲身体状况,又询问起江愉的婚姻大事。
江冲在福康宫针对缠足的那一番言论传开后,朝野上下掀起了轩然大波,杨家认为这是江冲在故意打他们家的脸,遂主动退婚,江冲又给江愉重新定了一门亲事,如今婚期已定,就在秋高气爽的八月份,到时候有江文洲在,他就不必亲自赶回去了。
说起江愉的婚事,江冲就想起来他还给重阳定了门亲事,指了指身后跟着的几大车礼物,“最后那车是给罗家的,回头你亲自送过去。”
重阳往后看了眼,满脸通红,“孩儿遵命。”
江冲没料到重阳会是这反应,先前往来的书信里也不见他提,还当他不满意呢,心中便起了调侃之意,“见过罗家丫头了?怎么样?能处吗?”
重阳感觉自己都快要冒烟了,窘迫道:“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不急。”
江冲“哦”了声,又道:“你不急我急,你都十七了,早一日成婚,我就能早一日抱上孙子。明年、后年……后年这个时候上门提亲,聘礼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跟彤儿一样的,回头你几个弟弟大婚,也都照这个来。”
“全凭父亲做主。”重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么多正经事不说,非要问江愉的婚事,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又是什么!
江冲接掌金州军,一定程度上平息了裁军的谣言,使得军中各级将领有了主心骨。
他派路章去给河西将军孙二龙送信,双方配合着调整了北方边境的兵力布防。
等到钦差特使完全离开金州,金州太守严妙第一时间下帖邀请江冲赴宴。
江冲接到帖子当天就受邀进城——扳倒程大将军有严太守一半的功劳,人家给够了诚意,江冲不能不识抬举。
先有从前罗将军在时就培养的情谊,再有联手算计程大将军的把柄,最后是江冲在东倭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忘特地给他带回来的几个美人,严太守对江冲那是一见如故。
为了来日的和睦相处携手共建美好金州,二人在醉玉坊推杯换盏喝得烂醉如泥,后来那姓严的还打算招妓过夜,江冲在最后一丝理智的支撑下使出尿遁大法。
被重阳的搀扶着,跌跌撞撞走出醉玉坊,然后扶着墙角吐了个天昏地暗,吐完胃中空空,难受得很,又到处找吃的。
好在还有一个卖面的小摊子没来得及收摊,重阳同亲兵将他扶过去,让摊主给煮了碗清汤面。
等面端上桌,江冲指着案板道:“那个……”
摊主道:“那是俺刚包的饺子,自己吃的,不卖。”
江冲直勾勾地盯着饺子看。
重阳在荷包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锭最小的银子豪迈大气地往桌上一拍,“卖不卖?”
“卖!卖!俺这就给军爷煮饺子去!”摊主瞬间改口,喜滋滋地拿起银锭掂了掂,足有一两半重,够他给家里添置好些东西了。
饺子是素馅儿的,就是用卖剩下的面擀皮,包着卖剩下的白菜碎末,除了一丁点盐和醋,没别的调味。
江冲心里嘟囔着不好吃,没有他自己包的好吃,却还是连汤都喝干净了。
重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带回去,进门时江冲看着大门上光秃秃的,对重阳道:“去做个牌匾,就写‘韩宅’,以后我住的地方都要写这两个字。”
重阳:“好好好,明日一早就找人做。”
到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等到服侍江冲喝完醒酒汤宽衣躺下,重阳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的汗,正准备下去擦洗一番然后在外间守夜,不料刚转身就被江冲抓住了衣角。
江冲动了动嘴唇,说了句什么。
重阳连忙凑近去听,却听见江冲唤的是“明辉”。
重阳笑了,“爹,你看清楚,我是重阳啊!”
江冲昏沉中带有一丝敏锐地抓住关键词:“重阳是个好孩子。”
重阳愣了愣,轻声道:“只要您不嫌弃,我永远都会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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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谣言当然是江冲自己搞的,不这样圣上不让他离京。
江冲给严太守送的是女美人,不是男美人。
第183章 再见何攸之
次日酒醒之后,江冲随便找了个借口将重阳支使出去,他自己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跟随重明来到一处民居。
民居位置隐蔽,隔墙紧邻着一家棺材铺,白日里棺材铺子做木工活计敲敲打打声响不断,既不吉利又分外吵闹,故而这民居原本的主人一家才会选择将这处小院低价租赁出去。
小院角落堆满了做饭烧水用的柴火,挪开柴火堆,地窖的入口便显现了出来。
这个地窖,原本是主人家用来储存粮食的,而今里头却住着一个人。
江冲示意重明在外守着不必跟来,然后孤身下了地窖。
从入口往下是一条仅容一人竖直通过的圆形隧道,深不足一丈,四周的墙壁上分布着一些拳头大小的坑洞,正好能踩进半个脚掌借力上下,江冲就是借助这些坑洞才能下到地窖最底部。
地窖底部光线很暗,凭借一盏豆大的油灯根本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灯下坐着一个人,那人身形略微佝偻,盘腿坐在一个草席上,身穿破旧的道袍,头发梳成道髻,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几根小木棍。
听见洞口处传来的动静,那人连头也没回,指了指油灯对面的另外半片草席道:“侯爷稍坐片刻,待贫道算完这一筹。”
江冲见他非但没有半分狼狈,反而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心中怀疑是此人早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料到自己今日要来,故意在这儿演戏。
那人演算许久,最终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想要记录下来,抬头却见江冲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禁叹息:“贫道方才推算出结果,侯爷便现身于此,可见天意如此。”
江冲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眼下却不得不听从韩博的安排与之虚与委蛇:“不知在何道长看来,‘天意’二字当作何解?是襄王殿下命主紫薇呢?还是蛮夷胡狗入主中原?”
何攸之微微一愣,摇头,“那只是一个失误,如今已然挽回,不是吗?”
当然不是。
在江冲看来,前世那些惨死在安伮南侵中的黎民百姓,他们死了就是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哪怕如今这个世上还存在着性命容貌身份地位完全相同的人,也无法抵消掉他们前世的悲惨命运。
江冲强忍着胸中杀意,淡淡道:“这算什么挽回,不过是屠刀悬在头顶罢了。”
何攸之道:“侯爷如若不信,不妨与贫道打个赌。”
“赌什么?”江冲警惕地问。
何攸之慢慢悠悠地将地上的小木棍一一收拢,“赌明年侯爷身处何方。”
江冲冷笑:“谁不知道我这些年圣都金州两头跑,何道长拿这个打赌,怕不是在忽悠我。”
孰料何攸之却道:“不是圣都,也不是金州,贫道赌颂州。”
江冲瞬间顿住——榆成县北两百里,便是颂州的界碑,是大梁军方十几年来都触碰不到的地方。
何攸之:“明年初,颂州城上,侯爷的‘江’字帅旗必将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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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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