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要靠牛车来赚钱养家的车把式来说,没了牛,家里没有地,基本上就快要断了他们一家的活路。 但是天底下谁的日子不苦?都怜悯的话,他也怜悯不过来。 他垂下眼帘,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结果不远处就响起了阮娇的清脆欢快的嗓音,“老丈,你回去给它的伤上点药,说不定没事呢!” 阮娇笑眯眯地牵着牛,那牛身上都是伤口和血迹,好在伤口虽然深但是并不致命。 车把式只顾得失而复得高兴了,根本没注意到裴止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的奇怪。 然而高兴的同时,他又忍不住后怕,“你……你这娘子怎么那么大胆!竟然敢去林子里找,万一那狼没走,你可怎么办!” 阮娇将绳子递给车把式,“我是听到林子里没有声了,想着去看一眼,没想到那狼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没有把牛咬死,还跑掉了,我才把牛牵回来的。” 车把式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伤牛身上了,根本没注意阮娇说什么,只简单的随便问了两句,就被糊弄过去了。 牛伤了,没办法再拉车,把他们俩送到村子里去,车把式过意不去,退了一半的钱才牵着牛走。 没了外人,俩人站在萧瑟的风里面面相觑。 裴止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才问道:“伤到了吗?” 阮娇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一时间裴止珩的思绪也很乱,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听到她这么回答,顿了一下,“那回家吧。” 他非常自觉地走到了竹篓旁蹲下来,想要把东西背起来。 然而就在他打算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忽然皱了皱眉。 阮娇见状,没忍住开口,“你行吗?要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就发现裴止珩眼里迸发出了一股杀气,他凶戾地看着她,像是忽然被天降了神力似的,猛地就站了起来。 裴止珩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当、然、行!” 阮娇:“……” 有一点无语。 行就行啊,她又没说什么。 愿意出力气,她还乐得甩手清闲。 她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然而,她话音刚落下,刚才还说行的男人,往前走的时候,双腿一颤,突然向前一个踉跄,跪在了她的面前。 裴止珩:“……” 阮娇:“…………” 还没过年,倒也不必如此。 而且,两只狼加棉花,也就一百多斤,他这也太虚了吧? 之前背她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裴止珩只看了她一眼,绷着脸,再次将竹篓背了起来,语气淡淡地道:“走吧。” 阮娇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的脸,“你真的……可以?” 讲真的,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她真的好担心,等会他再摔一次。 哪怕地上有雪,刚才跪得那一下发出的“咚”的一声,也听的她觉得膝盖疼。 裴止珩这次没有回答她了,只是面无表情地背着竹篓走在前面。 大竹篓加上棉花,从背后看,他整个人仿佛都被堆起来了。 阮娇想起他瘦弱的身板,忍不住劝道:“如果背不动了,你也不要逞强,还有我呢,我们换着背。等狼皮卖了,看在你出了这么大的力气,我到时候分你……” 阮娇本来想说分他点钱的,但是开口的时候,又舍不得了。 她现在是个穷鬼。 花了二两多,兜里现在只有三两多的银子了。 虽然对于普通农家来说短时间足够了,但是她是要和离养小鲜肉的人,若是没有银子,她拿什么养家? 因此话到嘴边,被她咽了回去,硬生生地改成了,“分你一点好吃的。” 裴止珩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小九九,背着棉花和竹篓里的狼,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粗重了起来。 阮娇看着他额头上出的汗水,有些不忍心,“要不还是给我吧,你听你呼吸都变了!没事,等到村子口我再换给你,绝对不让人知道我力气比你大,让人笑话你。” 裴止珩:“……” 他原本不想理她。 但是听着她在耳边喋喋不休,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去后,我重新教你识字。” 阮娇:??? 她懵住了,“什么?” 裴止珩缓缓勾唇,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一双幽深的眸子直视着她,认真道:“你本来就学过,重新再来一次估计也不难。冬日里没什么事儿做,我精力也不足,正好重新帮你识字、练字,争取尽快让你重新熟悉四书五经,免得你因此难过。” 阮娇:“……” 谁难过了? 她文盲,她快乐! 她是真的很想怼他的,但是因为实在是记不清原主到底有没有学过了,便不好反驳。 只是让她就这么认下来,她又有点憋屈。 而且他有毒吧! 她又不考科举,学什么四书五经?! 裴止珩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多变,精彩极了,顿时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 他这个动作做的极快,也不明显,然而还是被阮娇给捕捉到了。 她的猫眼瞬间瞪得溜圆,深吸了一口气。 这狗男人肯定是因为她刚才问他体力还行不行,所以才报复她让她读书的! 她握了握拳,本想揍他一顿的,但是想了下自己已经崩的岌岌可危的人设,还是忍了下来。 因为她觉得,打他一顿,倒不是换个方式收拾他。 阮娇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冷笑,“好呀!” 看她答应的这么痛快,裴止珩倒是愣了一下。 阮娇一脸温柔地看着他,“正好,夫君教我识字,我教夫君锻炼身体,倒也不需要你力能扛鼎,但是你是要科举的人,至少要让身体健康,不能虚!” 裴止珩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一瞬间,他几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对上阮娇带着挑衅的漂亮眼眸,他低低地笑了,轻轻地磨了磨牙齿,“好,那就有劳娇娘了!我会好好练习,身体一定不虚到让娇娘满意为止!” 阮娇微微皱眉,总觉得他这话好像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村里的路已经收拾出来了,外面虽然不下雪了,但是天还是冷的厉害,家家户户不出来捡柴,都缩在屋子里不出门。 村子一片安静,倒是也没有人看见他们俩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一到裴家,裴母就扶着头出来了。 见他俩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还当你们要在那边再多留一天。”裴母说完看向阮娇,“你爹还好吗?” 阮娇点了点头,“好着呢,他和我娘听说您也受伤了,还担心着,要不是雪天路不好走,今天估计可能还会过来!” 裴母的目光落在裴止珩刚摘下来的竹篓上,一脸不赞同,“这都是什么?让你们两个回去送点东西,然后说一声,怎么你们回来还拿了亲家这么多东西?” “娘,不是我爹给的,是我和夫君在县里买的。你身上太薄了,现在做也来不及了,所以就给您买了件做好的,我瞧着应该是合身的,不过你还是得试试才行,若是不合适,明天再拿去换了。” 她新买一件,就想着不但可以送给裴母,还可以路上回来的时候裹住她头上的伤。 只是没想到裴止珩非要给她买个皮帽子,这冬袄倒是没用上了。 裴母拿着新冬袄整个人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开口,“我有穿的,每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冷的,浪费这个钱干嘛?你骨子弱,又受了伤,自己留着来回换着穿!” “娘!我自己有呢,你手上都有冻疮了,不冷什么不冷啊!” 阮娇直接强硬地将那冬袄披在了她身上,继续道:“而且我还买了十斤棉花,娘的针线活好,不像我似的针脚大的估计得跑棉花,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帮忙把咱们的被都拆了续些进去,然后再纳上了,到时候我就不给娘工钱了!” 裴母顿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抬手在她的鼻尖上刮蹭了一下,“促狭鬼!你不给我买衣裳,我就不给你弄了?” 阮娇也没有不好意思,抱住了她的胳膊轻轻地晃了晃,“那到时候我不好意思嘛!娘你就收下吧,我和夫君都有今年的新冬袄,就你没有,弄得好像我们虐待你似的。” 裴母说不过她,没办法只能点头应了,“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会说,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行行行,把被子抱过来,我现在就给你弄。” 阮娇笑了,“那我现在去拿。” 说完,她松开裴母,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裴止珩竟然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她也没放在心上,快步朝着她和裴止珩的卧房走去,推开了门,一脚踏了进去。 然后她就震惊地顿在了原地,瞳孔狠狠地一缩。 裴止珩飞速地拉上了衣服,慌乱中,几次找不到袖子,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衬的他脊背上乌黑泛紫的伤痕格外的触目惊心。 阮娇几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你竟然伤得那么重?” 之前他什么都没说,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还没盖上盖子的药酒,猜到他刚才应该是自己偷偷地在擦药。 她都气笑了。 见裴止珩还在扯衣服往身上套,她一把按住,勉强柔声道:“别穿了,不是在揉药吗?我帮你。” 裴止珩极力板着脸,但薄薄的面皮下却止不住的泛红,“不必了。” 阮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后背你能够到还是能看见?我帮你擦个药,又不能怀孕!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了,摸都摸过了,你还怕看?” 裴止珩错愕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阮娇:“……” 糟糕,说漏嘴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高考了,祝所有考生顺顺利利,考上心仪的大学! ——
第23章 阮娇垂下头,轻轻地扯了扯手里的帕子,“夫君既然说不嫌弃我,可是怎么我说帮你擦个药,你都不愿意,既然这样,那我出去叫娘来好了!” 说完,她也不管裴止珩是什么表情,转头就往外走。 裴止珩眉心猛地一跳,“你回来!” 叫什么娘来? 她有那个脸去,他也没脸真的让她娘来。 更何况,他一个已经成人甚至已经成婚了的儿子,让亲娘来给擦药,成何体统! 真要让她跑去和他娘乱七八糟说一嘴,不说让他娘担心,他娘还得狠狠骂他一顿。 裴止珩再也待不住,几步追了上去。 眼看着她已经推开了门,马上要出去了,他什么也顾不上,一手勾住了她的腰用力朝怀里一拉,一手抓住了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冷风吹在他的肌肤上,顿时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身上的衣服散乱,过来的时候,衣服也没拢好,阮娇身上还带着冷意的衣服贴在他的肌肤上,顿时把他冰得身子僵了一下。 不过他怕松手她人又跑了,混不吝的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只能死死地扣住她的腰,不肯松手。 阮娇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为了掩盖刚才的失言,她又翻出了自己已经崩得快要亲妈都不认识的人设,故意嘤嘤嘤地哭了两声,做作道:“你抓我做什么?你嫌弃我,不让我帮你,总不能娘帮你,你也不让。你后面的伤那么严重,你自己不疼,我看着难受。” 因为之前被她多次腹诽过,裴止珩对她这话表示怀疑,并没有真的相信。 果然下一秒,一整天都没听到的心声在他的耳边又响了起来。 ——“哎?这话怎么说的这么别扭,后面的伤……emmm,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是他被男人给糟蹋了?不能想了,嫌弃。” 裴止珩:??? ——“不过,看他这皮肤白的,都快赶上我了,一个男人这么白干什么?身为爽文大男主,难道不应该是小麦色或者古铜色的一身腱子肉吗?” 裴止珩:“……” ——“不过也是,想想他的茶壶,噫……他还是个‘孩子’,原谅他吧!” 裴止珩:“…………” 怪声怪调的“噫”什么! 什么茶壶! 看过吗?就茶壶!他明明…… 裴止珩差一点就要戳破自己能听到她心声的事儿了,不过临到最后关头,他又忍住了。 算了,这种事,她在心里想想,他也没办法和她计较。 他深吸了一口气,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的直跳。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他的声音很低,呼出的气息拂在阮娇的耳根处,带起一阵麻酥。 阮娇从来没和异性离得这么近过,她有些不太适应地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 裴止珩就松开了她,淡淡道:“既然你不嫌弃脏手,愿意给我擦药,那便辛苦娇娘了。” 刚才还害羞的跟黄花大姑娘似的男人,竟然单手扯开腰带,直接将半退的衣裳脱了下来。 他的上半身赤果果地露在了她的面前,无论是结实的胸肌,还是界限分明的腹肌,都让阮娇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转过身的时候,从肩膀到精瘦的腰线的部分,大片大片黑紫的淤痕,瞬间拉回了她的思绪。 别说这种伤了,就是划开半边胸膛的那种伤,她在末世也没少看见过。 她早就麻木了,在末世的每一天,只要有口气能活着回来就是捡条命。 然而此时,看着他那还未完全长成,甚至有些消瘦的身体,她忽然觉得不舒服了起来。 毕竟,他身上这些,都是为她伤的,虽然她并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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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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