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消气，吃点橙子。”早已习惯对方的脾气，封言没有去安慰，而是将刚剥好的橙子放在对方的嘴边。
多年相处培养的习惯和默契，让还在生气中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嘴，接受了投喂。微甜的汁水刚在嘴里散开，本还带着怒意的眼眸瞬间转暖，嘴边弧度刚刚勾起，不远处就传来一个声音打破了眼前的温馨。
“你看！我没有说错吧！苏简家主吃东西都是让人喂的，我看到好几次了！”去而复返的少年站在门口大声喊着。
他身后急匆匆追过来的苏茗还未拉扯住苏元，蓦然听见这样一番话，脸上也显出些尴尬。
封言捏着橙子外皮的手还未收回，家主也没有避让，两人的距离近到显得有些暧昧。但也不是她能够过问的事情。
“为什么他那么大了，都可以让人喂，我比他小，为什么还不行！”少年大大咧咧地喊着，方才的委屈又一股脑地冒出来，尤其在他猛然对上管家看来的眼睛，又看着他再度慢条斯理地剥了一个新橙子后，更是又气又恼。
可这次，不等他再说什么，苏茗已经一把稳稳地扯住了少年，捂住了他的嘴巴：“很抱歉。”随后带上了院落的大门。
她脚步声匆忙，很快走远，生怕再度惹得家主不快，真正剥夺他们一脉的年宴参加权。
事实上，苏家主仅是大概想象了一下两人看到的场景，一张脸上腾得升起红晕，平日能说会道的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忘了指责少年的失礼。
但当唇边再度递来新的橙子瓣时，苏简还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直到甜味散开才反应过来，又是再度红了脸。
“小孩子心性，不用往心里去。”看着苏简还站在原地看向门外的方向，封言以为他还在在意，思量了一下之前的对话，补充道，“无关苏家，你在哪我就会在哪，不会离开。”
封言一边说着一边将位置清出，腾出放置文件的空间，没有看见身后的人蓦然微怔的神情。等到他转过身，苏简已神色如常，浅笑着走近将手边的文件放下：“还是你心细周道。”
“再过会晚宴的客人就要陆续到主家了，沐浴已经准备好。”
“嗯。辛苦了。”面带倦色的青年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转身去了侧间。
封言独自留下进行文档的整理。
哪怕挂着管家与主人的名头，多年来两人的相处素来默契，更似朋友。苏简素来大大咧咧地将资料放在他的面前，任由他来整理。
只是这一次，刚刚结束的会议带回的资料有些特别。其中的一份文件特意进行了非常繁密的加密。加密的方式独属于苏简一人，上一次封言看见还是在家主接任仪式上，少年苏简将自己的誓词诵读完毕后认真地进行加密。封言不会认错。
既然是特意加密的文件，想来有很重要的用途。
封言不准备打开，但在他刚刚触碰到文件夹的封袋，准备将它和其他文件一起收起，一个光屏却是突然从加密的文件袋中弹出。
【私密信息提醒：知道家主您一定会忽略我们会上谈论到的消息，所以通过这种方式进行再次提醒。】
【之前所提到的关于您身边的管家，是我们长老们眼拙，没有看出他的优秀潜力。但是现在既然对方是同样的感情拥有者，如果能够让他配合我们的实验调试，相信您的工作量也会减轻很多。】
【所有的提议都是因为关心家主您的缘故，现在的负荷量会极大程度的损害您的健康，希望您能再多考虑考虑，不要直接拒绝。】
【如果看到这条消息的恰好是你，希望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不为联邦，不为苏家，只是为了家主。】
红色的文字一点点地从光屏上显出，唯独最后一行蓝字，经过了特殊的加密。
这是他不久前拿到结业证书时，才被教授的特殊传文方式。再怎么天资过人，只要不是从那里毕业，都无法破解。
他的身份在苏家早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份消息最后的“你”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第121章 现世（三）
随着新纪元的到来, 为了更好的在残酷的环境下生存和抢占土地，人类的分级变得极为严苛。处于金字塔底端数目众多的贫民, 多为流窜者，白天隐藏在安全区的角落，唯有黑夜拼出性命寻找食物搏出一条生路，苟且偷生；而处于顶端的贵族, 拥有延长寿命的药水，却也负担着守卫安全区以及净化外土的重担。
贵族之中, 又是苏谢张王，四大世家最为知名。王家发展，研究药物，提升设备；张家镇守，以御外敌, 同比人类强大数百倍的异族作战；谢家净化, 以族血性命将安全区的范围一点点外扩, 以容纳更多人。在这四大世家里, 唯独苏家与另三家不同。
苏家唯有家主地位特别，而他的核心任务便是走访各个星系, 从各种阶级的人里寻找出拥有天赋的人, 赋予四姓。
除开四姓之外, 还有拥有共情能力的更为罕见之人。
贵族延长寿命的药物代代流传, 它的副作用微乎其微, 却也真实存在。只是早年认为无用的情绪, 在真正完全剥离后, 却使得犯罪率与自杀率极大幅度地提升。唯一的改善方式只有通过小世界的代入体验。
另三家为盾刃，苏家则是执刃持盾者，更是要抚平盾刃上沾染的煞气。
封言很清楚这些长老们提到的项目，由历任苏家家主负责，调动小世界拟成，将所有该轮被选上的参与者代入到主线角色的情感处理之中。借由最有冲击性的剧情，给人情绪上的刺激。被选上的辅助者则充当小世界的补全。
密密麻麻的信息从光屏中弹出，记录了家主每一天的日程，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除开小星系的巡视，更是有不少的世界构造需要他亲自参与。
将这份日程单放在文件中的人别有用心，但封言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目的基本达到。
“晚宴的各项事宜都布置下去了吗？”带着水汽从侧间回来的苏简正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发梢，人却是已经准备向着宴会厅走去了。
“这幅打扮不合适，我们先回屋去换一件。”封言将文件夹叠放好放回原本的位置，径直走上前拿过苏简手中的毛巾替他擦拭。
“好，你帮我选一套衣服。要快一些，一会苏家里外的人都会到场，后半宴是与另三家。要在前宴上挑选好人选。”青年点了点头，任由封言替他擦拭，手上仍不忘打开光脑查看着两场宴会到场的客人名单。
封言用毛巾细细将发丝裹好，一点点擦拭上面的水珠。他加重了按压的力度，尽快将水分排出，却不忘放柔了动作。从他所在的方向，正好能看清苏简光脑上显示的内容。
青年也没有避讳的意思，又正是着急，盯着那一串串数据，神情认真极了。
为了尽可能获取更多适合人类生存的区域，四大世家对星系中已知的所有大小星球都进行了备份。苏家表面风光，实则真正有能力担任这个位置的唯有被选出的家主一人，许多事情都必须亲力亲为。
以前有前任家主顶着这片天，苏家的小公子虽然也迫切地需要学习各方面的资料，却也能够在一天忙碌后悠闲地泡上一个澡。彼时少年总是脸蛋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这才懒洋洋地从沐浴间出来，再度投身到书本学习中，而现在这最后的一点悠闲也成了奢望。
漆黑的眼瞳微微暗下，封言将最后明显的水珠擦拭去，又用有烘干作用的发巾再度裹好：“差不多好了。宴会开始差不多就干了。”
“谢谢你了。”苏简回眸笑起，手边改动文件的动作这才停下，
苏家的年宴分前场和后场，前场仅有苏家内部血脉可入场，后场则是由苏家家主钦定的三大家直系才可进入。封言虽同苏简关系好，可到底不是这两者中的任何一种，入场的检测不会对他放行。是以，他也只能帮青年最后整理一下衣视，目送着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家主进入正席。
苏简还没有走远，封言的光脑上就收到了一封留言。
“家主现在会去进行正式宴会的准备，如果你对我们的提议有想法，可以直接前来同我们商议。”
从会议结束到让那份材料被他看到，这些人显然有心。
封言将收到的消息痕迹一一删去，又留下了便签给苏简，这才按照留言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
控制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认真投入于自己手中的事。
一排排连接舱内是所有积分达到情感激发的资格者，每个舱体外都有人专门进行维修和保养，保证意识被剥离时，身体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穿过两侧都是陈列着连接舱的房间的走廊，一直到走廊的尽头。就是苏家家主平日里工作负责的区域——调试间。
用数据构造小世界又将人的意识转移到其中，听上去简单，实际操作却非常复杂。调试者是所有进入小世界的意识中，唯一不会被清除掉过往记忆的存在。他需要明晰自己进入每个小世界的目的，并能够完全将现实和小世界区分开来。
苏简能够当选家主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源于他能将两方区分的很好，哪怕短短现实一天的时间经历十个小世界的人生，也不会有丝毫迷失。两方的记忆分的清清楚楚，互不干扰。也正是因为他这样的特质，这一届许多本由机器完成的事情反而都交给了他。
“特意带你来苏家的核心机制只是为了让你对这些有一个了解，关于你的事，我们的人也听说过不少。”苏悦薇，小世界项目的负责人，也是之前发消息给封言的人。
她本是上任家主钦定的苏家新主，因着苏简独特的天赋转为辅佐，却从没有显出过不甘，能力更是毋庸置喙。
“原本将你捡回来的时候，判定结果是没有情绪感触，对苏家派不上任何用途，另外三家倒是都能合格。如果不是当时少主执意将你留在身边，你也不会一直在苏家。如果我们一直不知道你属于那部分少数人，可能也就算了。”苏悦薇同和她打招呼的几人问候，丝毫不在意众人对两人好奇的打量，领着人一路往前，“但是既然我们知道你也是特别的，作为项目的负责人，我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当然，我们首先还是要得到你的许可。之前我们跟家主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他提到你不感兴趣，不可能愿意帮助，但是现在看情况，家主的认知似乎也有些偏颇？”她微笑着将身边人递来的整理好的文件拿给封言。
“具体关于我们项目的一切，这里是整理好的，能够提供给你的所有资料，包括长老们希望你能做到的事。”她顿了顿，又缓缓补充道，“这里面夹杂着一些私心。你也一定能看出来，我就直接告诉你吧。项目里能够分给你的有很多，但是现在挑选出来的是最难也最没有人愿意承担的工作。”
“作为我个人来说，虽然可能要辛苦你，但如果你愿意承担这部分，无疑能够给家主大大减少工作量。对长老院来说，你在家主心中的地位过于特别，那位虽然年轻，到底是老一辈们看着培养起来的，给予厚望的当家的。眼前出现你这样的外来人，多少会心存些刁难。这也算是长辈们的维护吧。”
“我想你也多少能够察觉到，你在家主心中占据的分量的不同。”
“而我能够给你两个选择。如果你没有回应的想法，我也有一份更适合你，不会太难的工作。如果你有想法，愿意试试长老们的考验，今天的对话就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能大致看出来，你对我们的工作不是完全没有了解。如果不是想帮家主，你也不可能站在我的面前。”
……
【苏家会派一个人作为你的协同者帮助你完成任务。】
【为了保证一切情绪的代入能够影响到资格者，我们会将你的记忆进行清除。任务的次数虽多，但每个小世界都不会安排太差的身份，我们会保证你在小世界的意识安全。主要的工作任务是推动小世界的剧情发展，带动资格者的情绪成长。】
【连接舱一旦开启，只有当世界结束，意识完全收回时才会断开连接。中途没有人会去打扰，我们也会保证意识体的安然无恙。小世界的时间流逝虽长，但在不保留现实记忆的前提下，恢复过来的速度也会很快。我们将设置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解决堆积的工作量。在这一切结束之后，是否仍选择进入小世界，选择权在你。】
【穿越的小世界过去后，重新回归现实，对于你来说。可能也只是睡了一觉。不会对精神意识产生任何的负面影响。并且事成之后，我们将会准备丰富的报酬。】
“欢迎和感谢你的加入，封言先生。”
第122章 现世（四）
联系过往, 封言想起来了在最初感受到的违和感。
他的任务并不是长老院所提到的推动剧情的发展。资格者们本身没有任何情绪的产生，就是按照剧情发展推动，也不过是执行剧情罢了。
所有被填充进入小世界的人都是本身拥有情绪波动，懂得感知情绪的人。也因此, 他们的喜怒哀乐能够传递给资格者, 通过苏家特有的设备在小世界中扩大所有情绪对于每一个人的影响。
他原本的任务大抵是成为资格者也就是主角身边的炮灰，提供所有相应的负面情绪，供主体情绪得到滋长。身份与主角有关，却更多是作为垫脚石的存在。
只是在他进入小世界后，却显然感受到了一些细微的区别。
“宿主？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数据库突然被屏蔽了。”
从一开始捣乱般跟在身边, 到后来渐渐能独当一面但还是偶尔迷糊的团子, 现在看来可能就是苏家派来的跟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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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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