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言依稀还能回忆起最初的世界, 他曾有过系统的更换。从当初那个不论遇到怎样的情况都唆使他去争抢的冰冷机器, 到后来靠不住却也算是在渐渐成长的小系统。前者显然更像是长老院的手笔，后者由谁替换，则更不用说。
只是在恢复意识后，这小系统反而生出一股别样的熟悉感, 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意识。
“宿主！？数据库检测到宿主正在脱离小世界, 目标方向不明, 无法定位即将传送到什么地方, 请宿主做好紧急准备, 我马上开启可采用的备用方案……”团子有些紧张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但很快归于沉寂。
微暖的灯光还映照在书房, 手中细细写有人设的纸张也还捏在指尖，传来残留的微弱温度。
一切的感观都显得无比真实。而这一切的颜色却也在此时同是时褪色。
到底只是意识的剥离，根本不存在什么世界的消失。
*
“生命体征正常，设备无异常反应。具体脱出的原因也无从查明。”
“检测档案记录里显示，所有小世界任务都已经完成，甚至多出了几串数据。其中有个意识体痕迹……比较明显。”
“家主手里公务很多，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分离意识去插手这些小事……”
“可这明显就是家主的意识，连试图掩饰的痕迹都没有。更不如说，感觉像是光明正大地展示给我们看的。”
“嘘，小声点，他醒了。”
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近在耳边。
小世界的记忆如同色彩斑斓的画卷浸湿在水里，颜色渐渐斑驳，只留下了模糊的印象。但一些带来的影响却仍然残留。
放在以往，就算封言听力不错，那些杂乱的来自四方的声音能够听清，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变成条理清晰的信息，罗列有序。
“你醒了。”关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盖过了其他议论的声响。来人很有威望，在她说话后，封言可以清楚地听到周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少数停留在一侧的人也不再发出其他的声响。
等到封言睁开双眼，才发现对方俨然是个熟人。
“这项研究进行了很多年，一般来说意识脱离不会伴有别的副作用，但你也还是先休息一下，不用急着起来。”苏悦薇声音放的轻缓，句末语气微微上扬，昭示着她此时的好心情。
封言抬眸看去，只能大致扫到她手中的似乎是一份报告，有着一定的厚度，应该与这次的实验有关。
估计也是这份报告，让她此时的态度比之之前，显然好了不止一点。
有些奇怪，关于小世界的种种，一世又一世的记忆仍清晰地存在脑内，仔细回想还能想起过往的细节，但看到苏悦薇的一瞬，封言却又觉得仿佛回到了当初商谈，同意协助的时候。
就像是做了一个尚还记得内容的长梦，但睁开眼依旧能清晰地分清什么是现实。
“关于小世界的一切内容都需要保密，这里的保密协议签订一下，就可以回去了。”见封言已经坐起身，也没有显出不适的表情，苏悦薇也没有强求，抽出夹在报告中的一面电子屏递了过来。
封言伸手接过光屏，签过字，准备交还时，却发现苏悦薇的视线偏向一侧，见到他看来，这才接过光屏，塞入怀里的报告里。
她嘴角微抿，眼眸微弯，笑意盈盈却又勉强做出正色的模样。与之前拿到报告的心情好，又是有些不同。
如果说前者是开心，眼下笑意中便带了几分揶揄，更是一直用余光关注着那边的角落。
封言也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拐角，更靠里的那侧是晶莹的玻璃墙，能映出些许拐角内侧看不见的角落，眼下角落昏暗，却也看不见半个人影。
再看苏悦薇的神情，却像是笃定那里藏着什么人一样。
“我到底是项目的管理者，在这里我拥有最高的权限。每个角落都有热感信号将一切的数据传递给我。”仿佛察觉到封言的疑惑，苏悦薇笑着解释着，她顿了顿，这次倒是直接看向了先前的拐角，“不过刚才是还在，现在已经走了。”
“家主他可担心你了，先前得知长老院的决定，直接放下家宴赶了回来，这可是苏家历史上的少有。更不用提后来擅自修改增加的那些特权了。”
“长老院的算盘算是落了空，原先设想的内容都被修订了大半，后面更是白搭了几个世界给你们。不过我这边的研究素材和效果倒是意外的不错，改日如果你和家主有兴趣，欢迎随时来小世界作客，到时候我一定挑选几个适合你们的身份。”
“不过嘛，家主他的性格你也不是不清楚，现在不是在小世界里了。虽然投放意识是同时，但真正消化，怕是还需要一定时间。害羞点躲着你，也是正常。你就多多体谅着些。”
“你们小年轻人的情情/爱爱，我们长辈就不劳心了，你们自己处理吧。”
……
直到封言走出控制室，苏悦薇略带打趣的话语也仍然仿佛回荡在他的耳边。
小世界出来，到底有些东西还是有些改变。哪怕刚刚睁开眼时，接收到所有的信息，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但很快内心还是驱使着他回到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从少主到家主。苏简一直是苏家最为重要的存在，他所住的地方也是在他的能力被检测出来后，专门为他开辟的一处宅邸。在苏家住宅所处的星球上，却又算是一个独特僻静的地方。
以往这里只有苏简拥有开启的权限，连随身跟在少主身边的保镖也不被容许进入，只能在宅邸的外面等候少主出门的消息。可自从小少主捡回来了一个男孩，这里便少有地迎来了第二位主人。
回到这处私宅，关于现实的记忆仿佛又更清晰了几分。
他尚还能回忆起对方尚还年少稚嫩时，第一次被指定为苏家的代表者，向整个星际发布宣言。那时也是在这私宅里，由他操作着小少主不知从哪里捣腾来的小摄像球，拍摄着星际直播的画面。
彼时消息通知地匆忙，又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匆忙，小少主刚从被窝里起来没多久。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赶紧整理好穿戴，而是在杂货间里东翻西找寻到了这个小球。
是以封言当时操控着那颇有年代感的摄像仪器，却还要注意不能将小少主还未来得及替换的睡裤和拖鞋拍摄到画面里。
又比如私宅中央特意开辟出的花园里，种满了小少主喜欢的各种花卉，但实际上哪怕是从学校里学到了各种五花八门的知识的封言，也很难说出这些花草的名字。亲自将他们种下的人更是全然不在意，只要那鲜艳的颜色能够点缀少有人来的宅邸，就心满意足。
封言走过熟悉的地方，俨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实际上，纵然他经历的小世界不少，时间也就堪堪过去了一天。
花园一侧标注着浇水提醒的透明电子光屏依旧慢悠悠地读着秒，距离今天的浇水还有一小时。屋子里的花也是昨天刚刚换上，听说是从某个美丽的外星系寻来，拟造的一日水露效果还未完全消散，鲜红的花朵间依稀还传来有淡淡的清香。
一切都与他和苏简离开这里去参加年宴前，没有分别。
唯独本该出现在书房，微皱着眉头，却还要坐得端正，在光屏上批改来自各个星球的报告的青年，眼下却不在这里。
书房里空荡荡的，桌上的杯子不再盛有冒着腾腾热气的牛奶，一旁的光笔也没有执在那人手中，而是插在充电器上。
半点看不见有人回来过的踪影。
先前离开时，封言也确认过苏简早已离开调试间，更是没有去其他地方进行工作上的巡视。
平日里私宅和工作地两点一线的人，此时却不在平日应该在地方。
封言微微挑了挑眉，突然摸到临走时苏悦薇塞过来的小仪器。
“我想，你应该会需要它。”
这是当时她留下的话。
第123章 现世（五）
腕表大小的显示仪一打开, 星系已整理的地图数据便铺展开来。
不论是已净化的安全区，还是真正探索中的危险地带，又或是四大家族以及各方势力占有的地区, 甚至是一些还无人敢去探测的地域, 具有标明。苏悦薇能拿到这样一份地图, 也算是很有手段。
封言却是很快锁定了其中的一条淡红色的轨迹线。在这广阔的地图上，几乎大部分的位置都曾被这条红线穿过, 而留下颜色痕迹最深的几处地方, 恰好有这处私宅。
这是标记苏简行动轨迹的线条。而此时，线尾的红点仍在闪动。没有丝毫偏移，停留在一处。
——苏家主宅。
*
年宴是苏家最为盛大的活动。四大家族的人不论身处多远的地方都会提前做准备, 前来参加这次盛宴。也因此, 年宴算是帝国核心实力聚集地地方，不少人会选择在宴会结束后停留几天，以此来增扩手上的人脉。
封言沿着廊道向红点标记的地方走去。周遭不乏一道道关注他的视线。
“这年宴都结束了，怎么还有没有分寸的下人在苏家乱晃。”
夹杂在闲聊中的那道声音虽小, 封言仍是清晰地捕捉到了源头。角落花坛旁同两人站在一起的男人，长相普通，并不具有辨识度。封言却还清晰的记得，这人曾是苏家的一个护卫，早些年苏简还是少主的时候, 这人曾经被派到过苏简身边, 但也因为嘴碎, 没满一天就又被退了回去。
站在他身侧的两人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那扯出话题的人也察觉到了什么, 对上封言的视线, 脸上也渐渐涨红, 偏过头去。
封言这才察觉到苏悦薇手中小世界的神奇。哪怕在里面经历了再多时光的洗练，积累了再多时间的记忆，回到现实的一瞬间依旧能清晰的分辨现实。就是稀疏平常的小事也像是被重点进行了标记，反而是小世界里的那些回忆像是被擦去了不少，只残留了模糊的记忆。
庭院里的人逐渐注意到了快步从廊道走过的男人。识别出封言身份的人不少猜测到了什么，想要迈步跟上。细碎的讨论声萦绕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作为被关注的焦点，封言却不再听周围的声音。他加快了脚步，仿佛心底有某个声音在驱使他去验证什么，以此来抚平那丝古怪的感觉。
“就算是家主身边的大红人，年宴结束主屋权限关闭，他一个人能去的地方也有限。不跟在家主的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是。还真以为这是在私宅，小家主一句话就能给他开了全部权限？”
“也是，看他这急着往主屋奔的架势，怕不是还以为这主宅和私宅一样，任他来去了。”
“等一会想进屋被拦下，那场面才是有趣呢。”
……
纷纷的议论声逐渐引着不少人注意起了封言这边的动静。
男人迈步依旧往里走着，对于两侧的声音充耳不闻，一步步走到设置了限制的主屋大门口也没有丝毫减速的打算。
正当众人打算看热闹嘲笑他的不识好歹，却见他们意想中的男人碰壁的情况并未出现。封言依旧保持着先前的速度，快步迈过了那道无形的线。
空气间随着男人走过，泛起波澜，浅蓝色的光膜将封言的背影拉出模糊的一点痕迹。让死死盯着眼前场景的众人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回不过神来。
冰冷的电子音恰在此时响起：【验证通过，您拥有进入主屋的资格，请拿好您的资格凭证。】
众人：？？？
“怎么回事？家主也没法给主宅权限才是。”
“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总不能是破译了苏家的权限系统吧。”
“想进入主屋，要获得的是整个苏家的认可……难道他和家主已经到了得到家族认可的那一步？”
封言打开屋门，将身后纷扰的声音隔绝在后。他一眼就锁定了显示器上红点所在的方向，看见了坐在桌边发呆的人。
年宴这样盛大的场合，代表着家族颜面的苏家家主自然会拥有一套繁复华丽的定制服饰。封言没有入场资格，又是要协助苏悦薇的实验，没能见证他的小少主一件件套上这层层华服的备礼过程。蓦然瞧见眼前的景象，倒有几分意外。
宽长的袖摆上，细密的线脚绣有精致的纹路，只是眼下被穿着这身衣裳的主人折了又折压在胳膊底下，让人瞧不清晰。衣服后摆铺就在苏简身后的地上，凌乱地掩去青年随意的坐姿。与平日认真撑起家主的架势，处处仔细的小家主相比，眼下的青年反而随性洒脱的多，是一副完全不能让屋外的人瞧见的样貌。
此时的小家主认真地盯着眼前桌面上摆放的一摞公文。手中的一下下触击着桌面，没有一次点到公文上的电子光笔却是暴露了主人发呆的真实情况。
眼前寻见了人，那股无来由的恐慌终于消散了大半。封言也不再急切，放慢了脚步走近书桌。专注发呆的人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临到封言走到近前，都没能察觉。
哒——哒——哒——
屋子里一时间只留下了光笔敲击桌面的声响。
“家主您好，关于其余几家后续安置处理的问题还需要您过目，信息资料已经传送到了您的光脑，希望能够尽快得到答复。”
哒——
突然弹出的淡蓝色光幕的信息汇报惊扰了苏简，手中光笔一个不稳没有拿住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刚想伸手去拿，蓦然注意到不知何时多出的身影。
苏简猛然抬头质问道：“谁！”狠戾起的气势在对上封言的脸后，散的荡然无存。
“是谁放你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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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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