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沈长洲又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宋婉清坐在小院里,看着月光在地上落下一片破碎。 在自己的记忆中,前世这次律令革新沈长洲并没有颁布这一新律令。 看来,沈苒对这一世的改变,已经生出了新的变故。 不知道接下来,事情会如何改变。 今天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圆,格外的亮。 宋婉清抬头看着月亮,一时间,皎洁的月亮不知被什么东西掩去,有圆变缺,随后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月亮的光晕再度出现,由弯弯的月刃逐渐变圆。 再次出现的月亮染上了红光,渐渐的,猩红攀上了整个月亮。 一轮血月高挂在天上,妖异而又诡丽。 皇宫里的宫人,看着这样的月亮,纷纷驻足惊叹。 不知怎得,宋婉清心里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 — 沈苒坐在博古书铺庭院里新搭的秋千上,看着天边的月亮初起变化。 连忙跑进书房,季允言拿着本书,倚在书架上,看的认真。 沈苒拽着他走到庭院里,指着天上的月亮,一脸的笑意:“允言你看,月全食!” 季允言顺着他的手看去,月亮变着圆缺,是很少见。 月亮染上猩红,沈苒坐在秋千上,晃着腿,一脸兴奋:“允言允言,月全食加上超级红月亮!千年一遇啊!我们是什么好运气!” 季允言看了一眼红月亮,转过头看着沈苒,见她满脸喜悦,絮絮叨叨的讲着。 是啊,我是什么好运气。 — 沈长洲一向不信什么天象占卜之言,自即位以来,先前颇得圣心的司天监形同虚设。 原本人人都赶着去奉承的司天监监正,一时间门庭冷清,无人问津。 司天监监正一心想着恢复司天监昔日荣光。 一个黑衣人找上他,说陛下新律令惹人非议,昨夜又逢血月,只要借这两件事做些文章,让司天监重回大众的视野,门庭若市之日还会远吗? 监正用刀划破指尖,顿时血流如注,抬手就着血在纸上写下:“坏阴阳,失风化。血月当空,天降神罚。” 写完后,递给倚在案边黑衣人。 指尖的血流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黑衣人扫了他一眼,接过血书,看了一眼,满意的笑了。 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嘶哑不堪的笑声在黑夜里回荡着,冲撞着。 令人发怵。 黑衣人将血书放在案台上,从怀里拿出一条白绫,在一头打了个结,抛过房梁,搬过把凳子来,踩上去,慢条斯理的把白绫系好。 监正不知他要做些什么,眼里漫上一丝恐惧。 “你且安心的去。”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俯身,在他耳边轻语。 监正转身想跑,一双冰凉的手已经附上了他的脖颈,寒意自颈上升起,随后蔓延至全身。 黑衣人掐着监正的脖子,脚尖一点,凌空而起,轻而易举的将他挂在了白绫上。 七尺的男儿,在他手里,就像只动弹不得的死兔子。 监正的手死死的拽住颈上的白绫,臂上用力抵着,妄图分散下坠的力,指尖的伤口还未愈合,流出的血将白绫染的猩红点点一片。 黑衣人双手环在胸前,气定闲神的倚在一旁,欣赏着他挣扎的模样。 他眼里的恐惧被绝望替代,两只手慢慢的松开了白绫,垂了下来,开口说了些什么,只化作了一声轻“咯”。 那是颈骨断裂的声音。 黑衣人看着梁上不动弹了的人,眼里泛着淡淡的惋惜,轻声啧着,惋惜渐渐消失,慢慢浮上层浅浅的笑意。 临安城,要乱起来了。 许久,将血书端正放好,掏出怀里的帕子,随意一丢,恰好盖在案台地上的血迹上面,用脚踢着帕子,擦掉血迹,眼里满满的嫌弃。 将门闩从里头拴上,用指尖捏着还算干净的手帕角落,将其捡起,才消失不见。
第19章 司天监 喧嚷的声音传来,一行人嘻笑着渐渐走近。 司天监设在宫外,走动方便,临安城信星盘命格的乡绅贵人时常过来。 今日监正约了城西的王夫人算命格,她带了一众闺中好友一同前来。 在门口喊了许久,无人回应,小厮去监正房里寻他,房门大开着,里头却没有人,众夫人等的有些烦了,面上露出不悦。 小厮伸手去推殿门,殿门里头拴住了,监正向来不迟到,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便去撞门,门闩断裂,门应声开了。 司天监监正在梁上挂着,脸上泛着青灰色,舌头长长的伸在了外头。 黄白之物淌了一地,泛着恶臭。 阳光透过窗户缝打在他身上,长长的影子落在了地上。 门被撞开的力道,震动了房梁,牵动了悬在上头的白绫,监正在上头轻轻晃着。 破开门的小厮吓的瘫软在了地上。 一时间,尖叫声肆意漫开,众夫人纷纷捂住了眼。 风将案台上的纸吹落,吹到了地上,摇曳着朝门口飞来。 干了的血泛着褐色。 “坏阴阳,失风化。 血月当空,天降神罚” — 有人来京兆府报官,说司天监出了命案。 朝廷命官死在了官署里头,不是小事,京兆尹立刻就派了人过去。 徐道年恰好在京兆府办事,听说后觉得有些蹊跷,心头泛起不安,便收了折扇抬腿跟了上去。 赶到时,京兆府的人已经将司天监团团围住,外头有爱凑热闹的百姓三两成堆的站着,不时探头打量着里头的情况。 徐道年今日并没有穿官服,这位白衣飘飘的新科状元名声在外,颇得圣心,在朝中风光无两,府衙一眼认出他,对他很恭敬。 尸体还在梁上悬着,黄白之物淌在地上,散着阵阵臭,衙役纷纷掩面捂鼻。 看上去倒像是桩普通的自杀案。 门口的地上落着一张纸,徐道年摇着折扇,扫了一眼,府衙将纸捡了起来,递给他。 是血书。 血迹干在纸上,时间久了,成了黑褐色。 “坏阴阳,失风化。 血月当空,天降神罚” 徐道年一时间愣住了,轻摇的折扇顿住,面上所有的表情都瞬的凝住了。 府衙见他这个反应,好奇纸上写了些什么,眼睛偷偷朝纸上瞟去,看清纸上写的内容后,脸色突变,赶忙收回眼神,朝一边走了走。 徐道年本就觉得此时蹊跷,当看到那用血写的几个字时,全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监正被扛下来,盖上了白布,打算运回京兆府交由仵作验尸。 徐道年往旁边靠了靠,想了会儿,开了扇子,拦下往外走的人,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看到他的右手上有道口子。 随即合起扇子,盖上白布,摆了摆手。 此人将昨日的血月归结到律令上,说新的律令破话阴阳平衡,有失风化,惹了天神发怒,要降神罚于世间,昨日的血月便是降神罚的预兆。 这次显然是直冲着沈兄来的。 徐道年一时间像不明白,司天监监正为何要写下血书后自戕,若要动荡民心,只需背地里将谣言散布即可,又何须搭上自己的命呢。 目光凝在血书上,眼睛泛着寒意,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此等攀污之言,断然不能让他流传出去。 — “今日之事是何人发现的。”徐道年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缓缓开口。 站在门外的一小厮小声开口:“回大人,是小人。” 徐道年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那血书是怎么回事!” 小厮回忆着说,慢慢开口:“小的不知,撞开门进来,风便将血书从案台上吹下来,落在了门口。” “就你一人看见了吗?”徐道年声音凌厉。 这位大人看着温文尔雅,可言语间带着满满的压迫感,小厮有些怕他,低着头如实答:“监正今日约了城西王夫人看星盘,王夫人还带了一群闺中密友,今日之事他们也瞧见了。” 那血书被风吹到了门口,落在众人眼底,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徐道年扫过周围,并未看见他所说的女眷,收起折扇,面上泛上急色:“他们人呢!” 鲜少慌乱的徐道年此时声音带着丝颤。 “小的去京兆府报官,回来后便没见着她们,想来是回去了。” 徐道年闻言闭上了眼,轻叹了口气。 此时,流言定已经在临安城传遍了。 府衙走了过来,说仵作验了尸,身上没有其他致命伤,是投缳自尽无疑。 这一步步环环相扣,司天监监正是拿自己的命设了个局啊! — 天象有异,司天监监正留下鲜血谶言后自戕。 那则谶言也在百姓间纷纷流传着。 血月当空,天降神罚。 都说是陛下的那条新律令破坏了阴阳,有失风化,激怒了神明,用不祥血月来警示。 一时间民心动荡,张贴在各州府衙门口的律令被恐惧的百姓撕下烧毁。 流言野草般疯长着,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 群臣对此事意见不同,这几日早朝时吵得不可开交。 徐道年同自己细说了,沈长洲深知这是有人给自己设了个局,打算狠狠的摆自己一道。 那人躲在暗处,不知道他是谁,想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些什么,沈长洲没有反击。 他在等,等他下一步行动,等他露出破绽。 沈长洲坐在御书房,看着案台上堆得山高的折子,下意识皱着眉。 伸手去拿茶盏,盏中拿来提神的浓茶已经空了,抬眼去看宋万青。 见他没有要替自己续上的意思,便不动声色的缩回了手。 宋婉清对这次的事情有所耳闻,沈长洲已经好几夜没睡了,下巴冒出了一层青茬,眉宇间皆是疲态。 没忍住开口:“陛下去歇息会儿吧!” 沈长洲没有说话,连头也没抬一下。 亘长的安静后,纸张翻动的声音传来。 沈长洲合上了折子,站了起来,走向宋婉清,越走越近。 宋婉清下意识的朝后退去,直至背碰到了墙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沈长洲伸出手,环上了他的胳膊,俯下身,将头靠在他肩头。 宋婉清身子一僵。 沈长洲察觉到细微的反应,开口:“万青,我有些累了。” 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原本清润的嗓音带着细微的沙哑。 他说他累了。 一时间宋婉清楞住。 沈长洲向来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内心,苦累都一个人扛着,这是宋婉清第一次听到他将自己的苦累说出口。 宋婉清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出声。 沈长洲散落的发丝在宋婉清脸上轻轻挠着,有些痒。 宋婉清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尴尬的垂着。 脑海里想起自己难过时娘亲安抚自己的样子,犹豫着,慢慢的抬起了手,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如此僭越了,抬到一半的手又放了下去。 沈长洲闻到她身上香味,说不上来的味道,以前从没闻到过,淡淡的,却很好闻。 在颈间轻轻蹭了蹭,深深的嗅着。 沈长洲的动作被宋婉清察觉,登时脑子里一片白,心里那残存的一缕理智荡然无存。 宋婉清抬起手,学着娘亲的样子,抚上了沈长洲的背。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长洲的脊背一震,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宋婉清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 平稳的呼吸声从耳边传来,沈长洲靠在肩上睡着了。 是他这三天以来,睡的唯一次觉。 在宋婉清的肩上。 — 临安城四起的流言传到了沈苒耳朵里。 沈苒愤怒,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水洒了出来,在桌面上淌开来。 旁边的侍女吓的一激灵,长公主向来和善,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不觉后怕,擦去桌上的茶水,便立在一旁。 “什么狗屁谶言,一个故弄玄虚的骗子罢了!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我去他娘的不祥血月,没见过月全食?” “神罚,老子倒要看看你整的出什么神罚来!” “这他妈不是摆明了用迷信恶心沈长洲。” 沈苒暴跳如雷,自言自语的骂着。 周围侍奉的人吓的连呼吸都顿住。 随即冷静下来,这个监正死的有蹊跷,他若是主谋,那他人都死了,图些什么。他不过是主谋的一颗弃子罢了。 谁又能够心甘情愿的去死呢? 如果是被杀的,那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沈苒回到房间。 在床底下翻出个没有拆的快递盒,里头是之前为了写一本悬疑小说,买来积累素材的鲁米诺试剂。 能够让让血液显现的鲁米诺试剂。 快递拿了放在书桌上,还没来得及拆,睁开眼自己就是沈听月了,身边只放着这个快递盒。 沈苒拆开快递,匆匆忙忙将大瓶小瓶连带着说明书都放进布袋里。 她要赶紧去案发现场。 这是朝廷里的事,沈苒不愿意将季允言牵扯进来,自己一个人去又有些害怕。 这时,一袭白衣的徐道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是啊,在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 徐道年捧着碗润喉的冰糖雪梨喝着,一连几日的早朝都在同人辩驳,喉咙有些哑了。 家丁跑进来,说门外有个叫听月的姑娘来寻自己,请她进来坐会儿也不肯,只说让自己你出去。 听月,沈听月? 她来寻自己做甚。 徐道年疑惑者,还是放下茶碗,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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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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