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换条裤子,”姜槐起身,不大明显地避开了方琸的视线。 方琸讷讷点头 姜槐走后,他站在原地,缓慢地发了一会呆。 - 姜槐刚吃完晚饭便进了书房,这种时候,方琸一惯不会去打扰他。 但今天是个例外。 方琸伸手敲了敲姜槐的门。 “是我。” 片刻后,屋内传来脚步声,姜槐拉开门,笑了笑,“怎么了?” 他看起来已经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瞧不出一点不对。 但方琸仍是在姜槐的目光中有几分迟疑地抿了抿唇,缓慢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姜槐闻言没什么反应,只是将他垂在身侧,还透着几分冰凉的手抓起来捂了捂,把人牵进了屋里。 书房内要暖和上许多,方琸坐在沙发上,感到周身的温度一点点回温。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好像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 哪怕打定主意要一并坦白,但那些晦涩的往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 “我要回南城……” 方琸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下去,身旁坐着的人忽然侧身过来,将他一把拢住了。 姜槐身上太暖和了,方琸忍不住靠得更紧一点。 “乖,不想说就不说了。”姜槐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方琸的脸颊,安抚小动物似的。 “可是……” “没有可是,”姜槐侧头,很轻地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我可以等你准备好。” “只有一件事……” 方琸下意识抬眸,便这么撞进了姜槐的一汪目光里,那里面大抵是夜色浸润了月光,缱绻而又悠长。 姜槐嗓音沉沉,“不管去哪里,干什么,至少得让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姜槐,是月亮味的。
第31章 骚话 北城与南城之间相隔两个省份,虽相距不算太远,也要三个小时的航程。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这之后又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巴士才到了镇上,两人就近找了家旅店打算凑合一晚。 说是旅店,其实只不过是一间还算能住人的小屋子,屋内零星几件陈旧简单的家具,斑驳的墙面上贴着缺了一个角的明星海报,两张双人床并排而立。隔着薄薄的墙板,甚至能听得见隔壁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方琸坐在墙角那张旧得脱了皮的小沙发上,正对着地面发呆。 姜槐俯身铺好床,又回身看了他一眼,没出声打扰,随即放轻脚步出了门。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半桶热水,桶身搁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阵晃荡的水声,方琸在这声音中回过神来,低头盯着姜槐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发呆。 姜槐正半蹲在沙发边,衬衫挽到手肘,探手去试桶里的水温,昏黄灯光下的神色有些温柔。 他脱下的那件布料精细的羊绒外套就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方琸甚至能看清沙发上一大片暗黄交错的陈年斑迹。 昂贵的手工外套和那套肮脏陈旧的沙发之间是那么格格不入。 就像姜槐此刻,哪怕只是那么蹲着,什么都不做,同样显得和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儿。 而如果不是因为方琸,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么偏僻落后的地方,也不用委屈自己住几十块钱一个晚上的旅馆。 方琸忽然就替他委屈得受不了,有些后悔让他陪着自己来了。 姜槐大概是慢慢觉得水温合适了,偏了偏头,伸手要来脱方琸的袜子。 方琸忽然反应极大地躲了躲。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心里酸涩的那股劲,就是忽然特别替姜槐委屈,连桌角那一点没擦干净的茶渍都让他觉得会弄脏了这个人。 “怎么了?”姜槐这段时间已经哄人哄习惯了,几乎没怎么思考便下意识哄道:“乖啊,不然明天又该腿疼了。” “我自己来,”方琸垂了垂眸,“脏。” 姜槐闻言“啧”了声,眉头拧起,像是不大打算再讲道理,直接上手把人的鞋子袜子一并脱了,“真当我惯着你了?赶紧泡完睡觉!” “我……” 话音未落,脚心忽然被烫了一下,方琸就这么倏然哑了声,彻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都进屋这么久了,你这脚怎么还是这么冰?”姜槐低眸瞅着方琸那只莹白的脚丫子,伸手将木桶拖近了点,“这次回去得找个营养师调理一下,不然你这腿再过几年一准下雨就要疼……” 姜槐絮絮叨叨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说到一半抬眼看了看方琸,“你觉得怎么样啊?” 方琸像被他的目光烫到般抿了抿唇,低声道:“都听你的。” 姜槐挑眉,“什么都听我的?” 方琸几乎没多犹豫便点了头。 “这样……”姜槐声音低了点,眸色也沉了沉,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等你腿好了,也是听我的?” “……”方琸瞬间反应过来了,耳尖窜上红意,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姜槐眸里笑意深了点,故意又折磨人似地慢悠悠道:“你这意思是……随我怎么折腾?” 方琸脸上簌然红透了,随即受不住似地点了点头。 - 夜里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方琸翻来覆去地滚了几趟,木床质量不好,稍微动个几下便要“咿呀”作响,方琸怕吵着姜槐,忍着没再动弹了。 过了半晌,黑暗里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睡不着?” 姜槐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刚刚转醒,还半哑着,深深浅浅地撩动着人的耳廓。 方琸耳尖一烫,在黑暗里转了个身,有几分迟疑道:“……我吵醒你了?” “算不上,我认床,在哪里都睡不久,”姜槐嗓音里带着笑,“……需要陪聊服务吗?” “……” 大半夜用这么撩人的嗓音说这种话,也实在是……有些犯规了。 方琸脸上红了红,庆幸着还好没开灯,姜槐看不见自己。 等了一会也没见人开口,姜槐估计着人是又害羞了。 他这会儿也清醒得差不多了,干脆换了一句,“那要陪|睡服务吗?” 方琸双眸倏然睁大了。 ……要。 他在心里怂怂地开口。 但现实是,他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大概一分钟过后,黑暗里突然坐起来一团轮廓。 木床顿时知情知趣地发出“吱呀”一声。 方琸被吓了一跳,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仍旧是一动也不敢动。 姜槐抱着自己那床被子下了床,往方琸床边走来,真到了人家床边,还能彬彬有礼、装模做样地多问一句:“我能上床吗?” 方琸整个人简直要冒烟了。 偏偏姜槐并不打算就这么把人放过,又耐心十足地重复了一遍,“能上吗?” 于是方琸只好勉强忍着羞臊,讷讷道:“……能。” 姜槐这才收敛一点,安安分分地躺下了。 单人床毕竟位置有限,哪怕不像学校宿舍那样狭窄,两个成年男人并排躺着也很难施展得开手脚。于是,将方琸搂进怀里也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姜槐忍着没将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清心咒,顿时感觉自己从身到心都被洗濯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分分地挨着。 过了一会,小腹被冰了一下。 刚脑子里都是上次存的那张照片,忍不住偷偷摸了一下人家腹肌的方琸脸红了红,磕磕巴巴道:“我、我不小心的。” “……” 姜槐木着一张脸。 顿时感觉自己那遍清心咒白念了。 当然,最后这不小心的一下以姜槐一本正经地摸回去告终。 方琸像尾被蒸熟的大虾,反反复复地蜷起又被摊开,估计以后再也不敢了。 - 隔日一早,两人双双醒了。 姜槐怕人再给臊得晕过去,没多撩拨,直接一掀被子下了床,上外面公共洗手间洗漱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方琸已经将两床被子都规整地叠成床脚的小方块,姜槐帮着将本就不多的行李收拾好,两人上前台退了钥匙。 老板嘴里叼着只土烟,低头将多余的定金找还,递过去的时候顺势将两人打量了一眼,含糊道:“外地人?” 这地方向来只有出去的,少有进来的,不怪他多打量几眼。 姜槐笑笑点了头,没多说话。 不多时,两人转身出去了。 方琸站在街头,触目都是熟悉而陌生的景色,不由有些恍惚起来。 昨晚那阵小雨带来的痕迹已经被扫得一干二净,只有土路上的几处小洼还积聚着一点雨水。 一阵冷风拂过,方琸紧了紧衣服,忽然抬腿朝小路另一头走去。 姜槐一步不落地跟在他后头,间或打量一下周遭掠过的土路瓦房,昨晚到的时候夜色深沉,什么也没看清,当下这才算得上是和这座小镇的第一次会面。 在来到这里之前,姜槐无数次想象过方琸长大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的,但真到了这个地方,又觉得方琸哪怕站在其中,也看不出太大的归属感。 视线一错,方琸转身拐入了一条小巷,姜槐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那是一间狭窄破落的店面,除开挡在门口的推车,剩余的空间仅能供一人出入。 方琸往两边掀开布帘,进门前喊了句,“两碗面。” 好像从进这里开始,他身上才多出那么一点人气。 进了店里,视野就更狭隘了,房梁极低,总给姜槐一种一抬手便会打到屋顶的错觉。 矮凳矮桌,估计是年头久远,桌腿缺了一截,用的一大摞砖头垫着,仍旧摇摇晃晃,万幸桌面打理得够干净,这才给了人一点能用来吃饭的信心。 面上得很快,热腾腾的一大碗,菜叶青翠诱人,虾仁小而晶莹,方琸抽了一双筷子递给他,“试试?” 姜槐挑了一筷子面送到嘴边,有些意外地发现味道很是不错,下意识抬眉往对面看去一眼。 隔着热面袅袅的雾气,方琸倏尔笑了笑,“以前都是我爷爷带我来的。” 他的神色看不出多大的伤感,口吻也很平常,“他是个固执的老头,我是个固执的小孩,他又不懂怎么哄我,只好带我来吃面了。” 这是方琸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去,姜槐静默一瞬,忽然明白了他把自己带到这里的用意。 方琸不是把过去摊开来给他看,他是静默而虔诚地带着自己,走进他的过去里去。 姜槐低头吃面,心里烫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结账出门时,店里的老板忽然把人叫住了,将放在一旁的老花眼镜捡起来戴上,将人反复打量了几遭。 方琸不待他开口便主动道:“周叔,是我。” 方琸每年回来扫墓都会上他店里来一趟,老头这几年眼睛越发不好,再过几年,怕是人站在跟前也认不出了。 他有些唏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方最疼就是你了……” 方琸闻言笑了下,“你也要注意身体。” 老周摆摆手,目光往旁一扫时,忽然狐疑地眯了眯眼,“这是,你朋友?” 姜槐总觉得对方那道打量的目光让自己不大舒服,但出于礼貌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 方琸嘴角的笑却忽然淡了些,客气道:“周叔,没什么事的话我该走了,还赶着上山。” 老头眼睛花了,脑子却不糊涂,眼看着脸色就要难看起来,“你就不能……” 方琸适时打断了他,“周叔,不能就是不能,再多说就不合适了。” “我自己的事情,别人不会比我更清楚了。” 说到后面,语气近乎生硬,姜槐总觉得,方琸此刻像是被强硬扒掉外壳的贝类,暴露在阳光下的贝肉近乎瑟瑟发抖了。 下一秒,动作快过意识,姜槐忽然就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把人牵住了。 老头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惊怒道:“你们这是……!” 方琸只怔愣一秒,随即便反手扣住那只手,低声道:“抱歉,我就是这样,一辈子也改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某天: 方琸:够、够了…… 姜槐:你自己说的随我怎么折腾,忘了? 方琸:…… 片刻后。 方琸:呜…… PS:小火车,呜呜呜,况且况且况且况——
第32章 护短 老头一辈子过得简单,连死后也葬得简简单单。 他的坟就立在山上,简简单单的一块碑,估计是久未打理的缘故,两旁生出许多杂草来。 方琸早就过了会过分沉湎伤痛的年纪,他走近一点,将两旁的杂草打理干净,这才将手里拎着的一小瓶白酒搁到石台上。 他凑近些许,将那碑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神情认真得仿佛是在完成什么大事。 做完这些,他神情有一瞬的恍然,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几分亲昵地伸出手碰了碰碑身,“你这几天想我了没?” “爷爷。” 这两个字落得又轻又快,烫嘴一般,飞速地从唇边滚出。 方琸深吸了一口气,冬日的冷风顺着呼吸被卷进胸腔,冻得人牙齿打颤。 露在外面的指尖也早被冻得通红,但他仍旧拿手一寸一寸地摸着冰冷的碑身,眉眼中藏有很深的眷恋,“我前几天做梦还梦见你了,梦见你说想喝酒,让我无论如何得给你带过来。” 说到这儿,方琸倏尔扯唇笑了笑,他低身将瓶封扯开,将早就准备好的两个酒盏分别倒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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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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