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焉心中惊呼,身体僵直着,不受控制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胎毒效果如此霸道,沈昼眠如果发现异常,不管不顾地来扶他,可就糟了。 昏迷前,荣焉担忧地想着。 文不羞离开后,沈昼眠久不见荣焉出来,察觉事情不妙,一脚踢开他的房门,见他躺倒在地已经失去了意识,慌乱中想要把人抱起来。 闻到胎毒浓重腥气的端木笙知道事情要糟,匆忙从隔壁推门赶来,一把拽住了他。 “别动他。”端木笙难得一脸严肃,“这是文不羞的胎毒,很厉害,你先把解药吃了,然后去拿张厚点的被子,我们用被子把他抬到床上去。” 荣焉这一睡,便是十几天。 沈昼眠守在他的床前,到第五天时,意外收到沈从越的飞鸽传书,说自家老爷子被人偷袭,身受重伤,恐命不久矣,让沈昼眠快点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沈昼眠左右为难,不得已委托曲净瑕帮忙看护荣焉,自己快马加鞭,赶回兖州。 “阿焉,你跑哪儿玩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荣焉模糊间,听到了熟悉的温柔声音,茫然拨开眼前茫茫白雾,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归云山的栖松院。 阮晴歌坐在桌前,给刚刚缝好的新衣收了尾,对着他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天天不着家。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加冠礼,你也自己多多准备一下啊。” “我的,加冠礼……?”荣焉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阿娘?” “怎么了?出去一趟,怎么还变傻了?”阮晴歌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快醒醒吧,傻小子,是碰到谁家的漂亮姑娘了?把魂儿都丢了。” 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来了。 “什么漂亮姑娘?焉儿有心仪的人了不成?”荣玉摧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灰尘,喜不自胜道,“好小子,长大了啊。”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荣焉的肩膀,被荣焉下意识躲开了。 荣玉摧收回落空的手,歉疚道,“焉儿,爹知道自己长年不回家,辛苦了你和你娘,放心,等在过一段时间,爹就把掌门之位交给你顾师兄,带上你和你娘,咱们过过平凡人的日子。” “又说大话。”阮晴歌在一旁嗔怪道,“就算你不做掌门了,也还得帮着门派打理公务呢,一天天就会哄骗我和阿焉。” 荣玉摧舍不得她生气,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雕花玉簪,上前搂住阮晴歌的腰,哄道,“是我的不是,但是晴歌,你放心,我早晚都会给你一个安稳闲适的生活,很快了……” 荣焉看着琴瑟和鸣的两人,双眸有片刻的失神,旋即骤然清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荣玉摧的脖子。 “你是何人?为何到我梦中来?!” [荣玉摧]在他的手中化作一团云雾,飘在荣焉周围,“荣小子,是我。” ——雾隐山灵。 荣焉收回手,冷眼道,“你来做什么?” “来管管你。”山灵语重心长道,“你这两天玩的也太大了,那种毒虽然不会要了你的命,但是你疼我也疼啊,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荣焉扯着凳子坐下来,道,“要不是你弄出个朱渐清来,我也不用吃这种苦。” 雾隐山灵的声音瞬间有些尴尬,他支支吾吾道,“那……也不都怪我啊……” 荣焉一言不发,冷冷地注视着他。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雾隐山灵败下阵来,妥协道,“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来找你是因为那个什么沈昼眠。” “他?他有什么事?” 雾隐山灵暧昧地八卦道,“别装傻,我都听见啦!那臭小子跟你表白了,对不对?” 荣焉翻了个白眼,“你好好做你的山神,不要没事儿跟端木笙学,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山灵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突然语重心长道,“如果不是陆婉娘许愿,你阿爹阿娘就应该是刚才的模样。” 荣焉淡淡地哦了一声,反问道,“所以呢?” 山灵累觉不爱道,“所以你不必担心那个沈小子会做出你爹那样的事儿,我给他相过面,沈小子这辈子专情专念,不会有二心。” “……”荣焉叹了口气,“您误会了,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我自己。谁能保证我不会成为朱渐清,变得喜怒无常,残忍嗜杀?” 他并不畏惧背叛与伤害,只是担心自己会伤害别人。 一场梦,虚虚实实,及不真切。 荣焉睁开双眼,天色黯淡,似有风雨将至。 “沈昼眠?你在吗?” 无人回应。 荣焉走到窗前合上窗户,披着衣服点燃油灯,自言自语道,“人呢?跑到哪儿去了?” 他提着灯盏赤脚下楼,周遭寂静的有些空旷,不见半分人生活的痕迹,墙壁上结着重重叠叠的蛛网,桌椅楼梯斑驳破损,已经无法使用。 这个客栈已经荒废了吗?荣焉看着桌面上厚厚的积灰,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这是睡了多久?怎么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 “沈昼眠!”荣焉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你不许跟我闹脾气!出来!” “啪啦——” 身后的木门突然到底,灰尘纷扬四起,荣焉捂住口鼻,稳下心神,试探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仓库,面积很大,同样的破损陈旧,荣焉推开挡在路上的桌椅,向里面走去。 他隐约看见有道身影,穿着暗红色的衣衫,背对着他站在仓库的最深处。 应当是沈昼眠。 荣焉欣喜若狂地跑过去,桌椅凸起的铁钉划破他的脚踝。 “沈昼眠,下次不要吓跑了,找你好费劲儿。” 回应他的,是一架轰然倒地的骷髅。 这骷髅穿着沈昼眠的衣服,孤零零地站在仓库的角落里,不知站了多少年月。 荣焉颤抖着伸出手,摁在骷髅的天灵盖上,刹那间,泛黄的骷髅生出猩红血肉,长出皮肤,赫然就是沈昼眠! “沈昼眠……?”荣焉惶惑地睁大双眼,泪水积蓄在眼底,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怎么死了……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会死?他不是很厉害吗?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会不会是因为,他拒绝了沈昼眠,所以才导致现在的场面的?! 荣焉的脑子乱成一团,他吃力地架起沈昼眠,跌跌撞撞地想要离开。 他的心绪杂乱,没有注意脚下,竟在走出门口的刹那一脚踩空,跌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沈昼眠——!”荣焉失声惊呼,猛地睁开双眼。 站在窗前看风景的曲净瑕被他吓了一跳,见他大汗淋漓的模样,倒了杯茶水递给他,“做噩梦了?没事儿,别怕,这里是浮屠城,没人能伤害到你。” 荣焉喘着粗气接过茶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四下看了看,问道,“沈昼眠呢?” “哦,他家老爷子——就是前任盟主沈乔沈前辈,出了点事儿,好像命不久矣了,所以他提前回去看看。”曲净瑕说着,递给他一块湿布巾,“擦擦汗。” 荣焉心有余悸,神情恍惚地问道,“沈昼眠什么时候走的?我睡了几天?” “这我哪儿记得清啊?你去隔壁问端木笙,他记性好。” 荣焉嫌弃地白他一眼。
第58章 第 58 章 端木笙正在房间里嗦着酸辣粉,看到荣焉进来,敬佩道,“小祖宗,我算是服了你了,别人一碰就死的胎毒,你居然直接喝下去,真嫌自己命大。” “少说废话。我睡了几天?” “今天是第十六天。” “沈昼眠走了多久了?” “这个……好像有十多天了?估计已经到了九州地界,具体在哪儿不知道。” 荣焉心绪不安地沉默了很久,问道,“他还活着吧?” “谁?”端木笙迷茫地反问,“有谁死了吗?” “……没有。”荣焉自我唾弃一番,“吃你的吧,我走了。” 他怎么会做这种荒诞的梦呢? 沈昼眠好歹也是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次示爱被拒,就自己不声不响的死在仓库里? 荣焉心里想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合黎山下。 沈昼眠风尘仆仆地下马,打算到前面的小镇歇口气再走。 没有曲净瑕引路,他在沙漠里耽搁了不少时间,如今到了雍州,用不了太多时间就能赶回去。 这个小镇他曾经来过,在年幼时,跟随荣焉到此处,救治被正邪两道纷争连累的平民百姓。 如今的小镇已经恢复了繁荣,百姓安居乐业,街道两旁摊贩众多,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昼眠习惯性地买了包麦芽糖,付了钱后才恍然想起荣焉还在浮屠城,吃不到。 卖麦芽糖的老头儿一边儿给他打包,一边儿笑道,“小伙子你有所不知,这糖是很久之前我的一个恩人教我的,里面放了甘草,不仅好吃,还能清肺止咳。” 沈昼眠心念微动,“老人家,您的恩人是……?” “嚇,几十年的老黄历了,我就记得我恩人长得跟天仙似的,唇角下面还有颗美人痣,可漂亮啦……” 是荣焉没错了。沈昼眠听着老人絮絮叨叨讲完往事,将打包好的麦芽糖放进袖袋中,牵着马到客栈下榻。 荣焉如果知道当年的那些孩子还活着,应该也会很开心,下次也带他来这个小镇看看。 浓重的血腥味儿萦绕在鼻尖。 “荣焉,你放跑了我的玩具,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才好?” 朱渐清?! 荣焉挣扎着想要摆脱桎梏,可手腕和肩胛传来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安静下来。 他舌头已经被隔断,双眼也被烫瞎,只能像砧板上肉一样,任人宰割。 朱渐清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荣焉,你不该和我作对,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想复活阿爹阿姐,我们应该是朋友才对,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 “你不要责怪我,或者害怕我,总有一天你会变得和我一样的。” “我们天生就该这样冷血无情,你为什么要克制自己的本性?等我把他们抓回来,只要你拿起刀,把他们都杀掉,我就放了你,好不好?” “和我一样,不好吗?” ——和我一样,不好吗? 荣焉从梦中醒来,他开口,习惯性地指使道,“沈昼眠,帮我倒杯水。” 等了半天没人回应,他这才响起沈昼眠不在身边,他略一起身,觉得头疼欲裂,只好打了个响指,唤出骷髅,“把灯点燃,给我倒杯水来。” 骷髅僵硬地动了动四肢,按部就班地点燃油灯,倒了杯水递给他。 荣焉注意到他的小指缺了块骨头。 雾隐山使者气息相同,犹如一人,是无法互相找到对方位置的,他将指骨送给沈从越和曲净瑕,是为了让他们沾染上雾隐山的气息,防止被朱渐清找到。 荣焉突然想起,当初沈昼眠也想要指骨时,他并没有给! 他忘记的居然是这件事! 荣焉困意骤消,光着脚跑到隔壁,疯狂地敲醒了还在黑甜乡里的端木笙。 “干嘛呀?大晚上的不睡……小祖宗!?你找我有事儿?” 荣焉本想说你带我去魔宫,可是他联想了一下曲净瑕的本性,问道,“曲净瑕平时最喜欢去哪里眠花宿柳?” 端木笙被他的形容呛了一下,道,“他哪儿有美人去哪儿,我听说今天有个花楼来了三个中原的舞姬,你去看看吧。” 说完就要关门睡觉。 荣焉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你跟我一起找,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你要是不帮我,我让你这辈子都睡不着。” 端木笙哀嚎着被他拖出客栈。 两个人在东街琴楼的厢房中找到了正在听曲的曲净瑕。 不等他开口询问,荣焉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一张九州的地图,找到我去过的、离兖州沈家最近的地方。” 缩地千里只能到达施术者本人去过的地方,荣焉没有去过兖州沈家,时间又紧迫,只能先到离沈家最近的地方,再赶去沈家。 曲净瑕琢磨了一下,道,“用不着地图,你去过的,又离沈家最近的地方,应该就是岐琼楼,往东走出了城,骑快马不出百里就到沈家,用不上半柱香的时间。” 荣焉火速赶回客栈,潦草地收拾行李,二话不说离开了。 曲净瑕从他的行色匆匆里品出几分不对劲,把还在沉睡中的琉璃雪、文不羞和乌苏尔拽起来,连夜出发赶往兖州。 岐琼楼的旧址已经成了一片荒芜,入目皆是断壁残垣,脱落的墙皮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周围道路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身后的草丛被人踩的沙沙作响,荣焉回过头。 朱渐清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荣焉,好巧呀,我就是想故地重游,没想到居然还能遇见你。” 他在这里……也就意味着他还没见到沈昼眠。荣焉松了口气,运转轻功转身就跑。 “唉?!”朱渐清大惊,连忙追上去,嗔怪道,“荣焉你跑什么嘛?又仗着轻功好欺负人家!” 沈乔的伤势并无大碍。他在掉下水中后就开始屏气,营造出被淹死的假象,此刻不过是受了点风寒,让伤势看起来很严重而已。 胸前的玉昙花突然传来阵阵虫鸣。 沈昼眠无意打扰老人休息,知道他没事后,就退出了房间。 两块玉昙花里装着一对情丝蛊,只要两人相隔不过百里,就能互相感应到。 荣焉不是在沙漠吗?怎么会来兖州? 沈昼眠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拿起枯荣剑出了门。 荣焉站在悬崖边上,被风吹了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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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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