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燕莘与傅婴睢相处的时间变长, 两人的感情也日渐升温,以往隔三差五那姜国的公主还会过来看望傅婴睢, 让燕莘十分不快, 然而近几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燕莘已经许久没有在宫殿里看到姜倾了。 燕莘差人问起, 得到的答复也是“王后近来一直呆在寝宫, 很少出门,也没有去探望过公子”, 这姜国的公主难得安分, 燕莘也是乐得如此。 但他没有完全放心, 依旧派人紧盯着姜倾所住的依云宫, 这位公主从小在宫闱中长大, 聪明机警又胆大, 深知深宫处事之道, 不然上次也不会在被人看着的情况又和姜胥搭上了关系, 燕莘也是小瞧了她。 没了姜倾的打扰,燕莘更是除了必要的政务和朝事之外,时时与傅婴睢待在一处, 有时甚至还一起偷偷溜出宫去, 体会一下平民百姓的生活。不过最近战事频起,燕莘忙得焦头烂额, 也是没了这样的时间和闲情,心中甚为可惜。 真这样想着,事情也就跟着来了。 夜间侍人入内, 说是文平将军求见。 燕莘叹了口气,跟傅婴睢打了声招呼,去外间接见文平去了。 此次文平求见也是有要事禀奏,因着之前燕莘派吕学中前往吕国游说,愿促成燕吕结盟。这当今天下,姜许互盟,燕姜联姻,看似三国已经结为一个整体了,而且五国之中,又以此三国的实力最为强盛,如今三国虎视眈眈,其余吕陈二国岂有不忧之理? 然而两国邦交,常常以强国为主导,弱国缺乏主动性,而吕国的国君又是个短视之人,一直担心主动与燕国结交乃是引狼入室,因此屡屡犹疑。 此次由燕国一方提出结盟,表面看来是使燕国处于被动地位,实质因为国力原因,燕莘派去吕学中十分有底气,率先抛出利益引诱,吕国国君立即欣然应允结盟之事,并且签下书面协议承诺,绝对不对燕国平定西北之事进行任何干涉。 不废一兵一卒就能轻松夺下江临以西的富庶之地,在吕国国君看来那是稳赚不赔的事情。尽管朝中一再劝阻,表示燕国国力昌盛,兵甲神勇,此策不过是缓兵之计,那是为燕国平定内患铺路,一旦燕国解决自家的事情,必定转头反扑,夺回失地。 某论吕国国君是如何力排众议,随着两国盟约的签订,燕莘立刻便着手安排人去往西北边境,平定内乱。这西北之乱一直是燕国的一块心病,燕莘也是想及早解决。 燕吕盟约并不算完全保证了西北边境的安全,但可以暂时抽调一部分兵力出来,哪怕吕国突然反口,剩余兵力尚可以支撑。再调派部分驻守在江临以西的兵防到靠近邻近边境的区域,可作后续应急接应的筹谋。 如此平定西北便可一试,而派往西北的将领燕莘心中也有人选,不日便可赶赴西北。而文平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这件事,他的目的很简单,他想上战场。 燕莘听完,心中也十分复杂。虽然之前他极力促成文平与姜倾的事,后面也因为傅婴睢对他略有不满,但这都是私事。公平而论,文平是燕国数一数二的将才,打过的胜仗不计其数,燕莘是十分尊重他的。 此次文平提出要前往西北,也不算是什么意气之举,但燕莘总觉得,这家伙心里想必有事。 燕莘猜得没错,文平想上战场,建立军功不假,但是他做出这个决定最重要的原因却并不是这个。 想到这里,文平下意识便转了眼神,往某个寝宫的方向看了去。因着那点绮丽的心思,文平常常觉得心中不安,一来因为动了不该有的念想,深觉是为臣子的不该,愧对君主;二来却是求而不得,日夜难免,相思之苦无法排解,渐长难消,十分煎熬。 文平嘴拙,不善言辞,有些话直白地说出来不合适,而他却又做不出恰到好处的暗示,因此只能沉默以对。 “哎呀,我说宿主你犹豫什么啊?你就让他去吧,反正剧情上也是这样写的。你难道没看出来这个家伙存心想打小美人的注意吗,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旁观系统在一边吧啦吧啦说个不停,这家伙平时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一扯上傅婴睢就跟个炮仗似的毛病燕莘也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是要对姜胥下手吗,那还走哪门子剧情?”燕莘理所当然地说,没有对傅婴睢的顾虑以后,他行事自然更加随意。 话虽这样说,燕莘还是应允了文平的请求。原因无他,冲着傅婴睢他也会答应。情敌嘛,自然调得越远越好。 燕莘开始思索要不要把姜倾一起给调到西北边境去。 所以说到底,有的人还真是有些公私不分。 燕莘当然不可能把姜倾给弄到西北去,他现下还没有与姜胥撕破脸皮的打算。燕莘对这位公主是完全没有任何恻隐之心的,在他看来,如果说姜胥是一位刽子手的话,那姜倾无疑便是他手中的那把刀。 这个女人迟早是个祸患。 然而傅婴睢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对这位姑娘多少有点同情。到底是国家权力下的牺牲品,而她在燕宫的处境多半是因他所致。 傅婴睢担心她因上次与姜胥私下联系的事被燕莘知道而受到处罚,便打算去看看她。在前殿等了好一会儿,傅婴睢才见到人。 姜倾走得有些急促,一边走还一边理了理头发,似乎时间很匆忙似得,这就让傅婴睢多留心了几分。 与以往普通,今日的姜倾眼神躲躲闪闪,始终不肯与他对视,说话间也是言语闪烁,颇有些打不精神,急于结束这次相处的意味。 傅婴睢问候了几句,也无意多留,他看出姜倾有些心不在焉,不太在状态。 姜倾本不是个太外露的人,但或许眼前这个人对她而言太过不同了。即便她极力掩饰,仍旧是错漏百出。有几次说话甚至有明显的跳跃,一不小心就说到母国,说到以前。 “我记得第一次去王兄府里,有个不长眼的女人冲撞了我,后来知道了我的身份立马变脸,我表面上和和气气说没事不怪罪,结果过了个走廊,转了个弯就着人把她给打了一顿。”姜倾的目光幽远而深长,像是陷入了一个美妙的梦境无法自拔,竟是难得的有些投入。 傅婴睢这时才看清,她的眼睛微微泛红,分明不久前哭过。 傅婴睢安静地听着并不说话,他也知道此时的姜倾并不需要他的回应。 “我甫一抬头,就见一人坐在院子中一棵大树上,衣袂飘飘从巨大的树干上垂下来,像从玉宇琼楼上走下来的仙人一般,你拿着一支玉箫,就那样垂下眼看我,眼角还带着笑,像是被我逗乐似的,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王兄的府邸也并非完全一无是处的。” 她说着说着,察觉到傅婴睢正看着她,急忙撇过脸去,十分生硬地转移着话题。“啊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姜倾深知自己此时的慌乱,不敢转头与傅婴睢对视,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她总是这样,没有办法将目光从这人身上移开。以前如是,如今亦然。 傅婴睢微微扬起嘴角,脸上是姜倾熟悉的那种笑容:“说道我们以前在王府的那段日子。” 他很平和地回答道。 他说“我们”在王府的时候,不是“你”来王府的时候。 姜倾鼻子一涩,赶紧低下头。 “是,是。”她埋着头,脑袋都快要垂到胸腔,却还在用力地点头,仿佛只知道点头似的,她一径回答着“是”,声音到后面已经渐趋哽咽。 傅婴睢递过去一张手帕,情绪复杂地看着她。 “公主你想回去么?”他问。 姜倾像是没听到似的,安静地揩拭着眼角的泪水。 傅婴睢看着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姜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捏着那一方手帕,手中用力攥了攥,半晌深吸了一口气。 “阿睢你先回去吧,我……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了。”她有些仓促地说,语气十分僵硬。 像是觉得自己失言似的,又急忙加了一句:“我改天再去看你。” 她说出这句话,此时终于回头面对傅婴睢,与他眼神对视。 “好吗?”她的语气近乎有些哀求。 傅婴睢没法拒绝,他知道姜倾很不对劲,但他知道她不会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柔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 他起身,走出两步。“如果你想离开这里……也可以。” 他没有回头,但是也没有走出多远,如果姜倾回答了,他一定能够听见。 但是没有,空荡荡的殿内悄无声息,姜倾对他的话没有回应。 傅婴睢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119章 美人非罪——伐燕 姜倾说日后再去看望傅婴睢, 然而从那天开始,她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不仅如此, 她一改往日的态度, 对燕莘大献殷勤,各种热情的表现完全如同姜倾后院那些妃嫔们在争宠一般, 她本就从小在深宫中长大, 对这一套自然是信手拈来。只是燕莘的后宫空虚,实在没有什么妃子。而这唯一可以争宠的对象, 出于各种不明原因, 姜倾都是各种回避。 因此她只是对燕莘表现得尤为关心, 这种转变实在太过异常, 连宫中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能看出来, 燕莘又岂会不知。 燕莘叫苦连连, 被逼急了便只好禁她的足, 只是这个禁令期限一到, 姜倾很快又固态萌生,真教燕莘恨不得将他直接打进冷宫。可惜眼下并不太适合和姜国翻脸,因此燕莘也只能一忍再忍, 对西北的战况更是前所未有地关心;他一边派人紧盯着姜国的异动, 一边又派去官员与许国接洽。 正如燕莘所料,自从姜胥回到姜国以后, 姜国便一直不太安分,两国交接之处时有摩擦,不过只是一些小的争端, 并无太大的矛盾。倒是姜国在燕地活动的商贾近来走动频繁,边境之处的流民混混也突然变多,种种变动让人不得不留心防范。 而此时姜国朝内也不平静,姜胥自回国之后,就常常觉得身体不适,病情时好时坏,严重的时候连正常的朝会都无法参加,一应政务便只能转到寝宫处理。这姜胥也算是勤勉,即使在病中也不曾荒废国事,也难怪姜国在他的治理下国力有所增强。 这日又因为王上身体异样,朝会临时取消,几个朝中重臣按照王上的口诏照例留了下来。几位大臣一路说着,正好在门口碰见了刚看过诊的太医,一脸疑惑地从寝宫内走出来。 这几位臣子在姜国声望极高,又是辅佐过先王的两朝元老,自然对姜胥的身体情况十分担心。于是几人一商议,便由曾经对当时年幼的王上有教导之恩的太师大人上前探听一二。 几人本也不准备打听出什么详细的病情,就作慰问一二,也好讨个安心,谁知这太医却是连连摇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仿佛姜胥已经身患恶疾,药石无医似得。 “这……老太医,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这位被派出来做代表的老太师也是有点慌张,回头看了看同僚,急忙又问道。 “啊?老太师啊,你们怎么在这?哦,是王上有事召见吧,快快进去吧,王上正在里面等你们呢。”哪知这位老太医被他这么一喊,像是失忆了似的,反倒是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还自问自答上了。 “哎,您倒是给我们说说,这王上的病情如何?”到底是在朝多年的老臣,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极为清晰地重新问了一遍问题。 老太医捋了一把半白的胡须,沉声道:“现在尚不清楚,王上有命在先,我老头子也不好多说,诸位还是去问王上吧。” 这说来说去,到底还是没有把事情弄清楚,几位大臣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医离开的背影,整理了一下衣袍,便进了殿内。 此时的姜胥正坐在床榻之上休息,他的脸色看起来还算好,并没有什么颓靡之态,也是让几位大臣心下稍定。 然而这只是表象,姜胥今日身体实在说不上好,只是这病痛发作极其不规律,一时好一时坏。好时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来是个病患;坏时则浑身上下疼痛难忍,四肢如同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咬,背部也是又痒又疼,教人忍不住不去挠,然而这一挠却是饮鸩止渴,只是抓的一瞬间便如同身登极乐,舒服至极,可是这就如同海上的巨浪一般,一层接着一层,紧随而来的疼痒只会更加剧烈,加上那抓痕附近火烧一般的灼烧感,真教人痛不欲生。 痛得狠了,那方才一瞬间的舒适便像饥渴难耐的人看到了美味佳肴,是难以抵挡的诱惑,他便忍不住时时挠,刻刻挠,疼痒一层叠着一层,由一开始的尚可忍受,变成了致命的毒药,几次姜胥需要靠着太医开的昏睡剂才能扛过去。 然而这种方法也不过是缓兵之计,用得多了,渐渐也就失去了效用。 只有研究出根本的治疗方法,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 姜胥仔细想了想,总觉得事情就是在他从燕国回来以后开始变得不对劲的,但是他又想不通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最有嫌疑的应该是他身上的蛊子,然而蛊夫和蛊王都在傅婴睢身上,单单是他身上的蛊子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不然他也不会将蛊子种在自己身上,否则岂不是自寻死路。 当然他今日叫几位大臣过来,也不是为了探讨他的病情和犯病的原因。 “寡人想联合许国伐燕,此次教各位爱卿前来也是想听听几位的意见。”姜胥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在提出这个想法之前,就已经猜到自己恐怕不会得到认同。一直以来姜国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一直以来都是诸国觊觎的对象,但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一国贸然出兵伐姜。无论哪一国,都不愿意看到姜国被其它国家吞并,姜国在诸国之中成了一个巧妙的平衡和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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