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贵妃没有什么治理后宫的才能和气势,惯会做些争宠吃醋的手段,行事极为小家子气,常常把后宫弄得鸡飞狗跳。 姜胥继位以后,看这些女人是极为厌烦的,只是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做些妥协,毕竟那时他虽然深受姜王宠爱,但他那帮兄弟也不是什么善茬。 以前他精心算计,日夜筹划,虽然对这些女人无感,倒也觉得可以忍受,毕竟身体的快感是实实在在的。但随着他继承王位,他便越来越无法忍受,从前那些尚且娇俏可人的脸,如今却是怎么看怎么可恶。 而且为什么这些人,总是有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可以拿来烦他?今天这个妃子觉得赏赐她的珠宝不及那个美人多,明天又是哪个宫殿的奴才冲撞了她的宠物,后天又是哪个宫廷的画师把自己画得丑了…… 桩桩件件,日日都要拿来搅扰他,让姜胥不厌其烦,他不由得就想到以前还在王府之时,每日只需要思考如何取信于民,如何处理好父王交代的政务,如何处理与大臣之间的关系,晚上看心情随意找个美人侍寝,烦恼的时候还能有人陪着自己给出出主意,背后的事情从来不用担心。 是什么时候开始,烦心事变得越来越多了呢?明明朝局已然明朗,威胁自己地位的兄弟也被发配到他们的封地去了,政事上也无人再能对自己指手画脚,他几乎可以随心所欲了。 “嗞——”姜胥想得头疼,一手撑着额角,一手在桌前摩挲着,却不知在找什么。 他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等到觉得手中空空荡荡,顿时茫然地抬起头来,发了好一会儿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了。 头疼是老毛病了,以前在许国颠沛流离,偶尔生了大病小病的,没有及时治疗,又长年累月思虑过度,便种下了病根。回国以后问了御医,也都说不是什么毛病,只需要注意休息。 后来因为经常有人在身边照顾,犯病的情况也是好了许多;但未及继位,总有些事情需要他操心,有些熬得晚了,这老毛病便犯了,他一头疼,便有人及时为他送来汤药,轻轻地帮他揉着额头,仿佛已经算好了他会有这样的不适。因此他也养成了习惯,一头疼便握着身边人的手,那人手心传来淡淡的温暖,仿佛能够熨帖他的心头,减轻他的苦痛一般。 然而此时,那个人他并不在,他已经被自己亲手送到遥远的燕地去了。 姜胥突然觉得头疼欲裂,刚才还尚可忍受的疼痛此时仿佛放大了千倍百倍,它还在不断地蔓延,慢慢传遍四肢百骸,最后似乎连心脏也开始泛着尖锐的疼痛一般,教他忍不住佝偻着身子,将整个人蜷缩起来。 “王上?王上。”跪在下首的人却还在喊他,女人刚才絮絮叨叨地哭诉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这让她觉得更是委屈了,自己不远千里嫁到燕国来,这还没几天便被身边这个不知哪里跑来的疯女人指着鼻子骂,这让她怎么能忍受,她燕玉凝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姜胥趴在桌案前,他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但这点异常还是被常年跟在身边丁贵妃发现了。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人像是找到了燕玉凝的把柄似的,大声地叫嚷起来:“好啊你,你看你都把王上气得胃痛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存心不让我们姜国好过是吧,把我们王上气出毛病来了你们燕国就好坐收渔翁之利,我看你分明就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燕玉凝被她一番话气得满脸通红,常年被人伺候着长大,她几乎很少关注过别人的感受,本来因为丁贵妃的提醒,她已经准备暂且把事情放一边,叫太医过来看看。结果丁贵妃一通抢白,把她说得罪恶滔天,甚至把她的母国都牵扯进来了,甚至有意抹黑她的来意,这叫她怎么能忍受? 她对姜胥的确有少女的心动,但这个男人他如今的行为与他当初对自己承诺的相去甚远,及至此时她很明白,只有她的母国是她强大的后盾,现在她的后位,姜胥对她的礼遇都是因为燕国,而并非出于他的真心。 不然一个男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到这种侮辱而坐视不理? 燕玉凝这么想也不能说全然不对,但是真要说起来,姜胥对她许下承诺却并不是因为忌惮燕国。一个决意要伐燕的人,怎么会因为忌惮燕国而勉强迎娶它的公主呢?两国既然迟早要反目,这样未免太多此一举了。 姜胥做出这个决定的真正原因实在太简单,只因他不希望自己当日在燕城之下受到的侮辱被任何人知道。一国之君,被一个低贱的车夫骑在头上撒尿,实在是毕生的屈辱! 他能够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灭口,却不能拿燕玉凝怎么样,不能说姜胥没有动过杀心,然而既然有比杀人灭口更七出加简单的方法,姜胥自然不会铤而走险,这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做最小的牺牲让利益最大化。 燕玉凝并不知道自己的分量远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重,自以为看清了局势的她此时只想尽快摆脱所谓的“间谍”的罪名,因此她大声地反驳着丁贵妃的话。 “你胡说八道什么?燕姜两国来往友好,根本不是像你所说的心怀不轨,你若不信,大可以问王上,我可以王上主动求娶的,你不过是因为嫉妒怀恨在心,说出这样恶毒的话,你简直是一个毒妇!” 丁贵妃本就对这样一个女人,一来就爬到了她的头顶上,心中不满,燕玉凝这样一说,顿时踩了她的痛脚,这后宫谁人不知,这个女人是王上主动从燕国要求带回来的。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吵得更加激烈,燕莘被她们尖锐的嗓门喊得脑门直突突,感觉整个脑子像要炸裂开来。 他心中本就抑郁憋闷,身上又是疼痛难忍,只觉得整个人好像被几匹烈马拽着,顷刻间身体便会被撕裂开来,他急于逃脱这样的处境,又挣扎不能,连呼吸也变得极为困难。 “啊啊啊啊你们全都给我闭嘴!”他猛地吼出这句话,嗓子里像是有几十根针扎一般,吞不下去吐不出来,这句话一喊出来,他的声音像是锈掉的车轮发出,咕嗞咕嗞地响着,沙哑得可怕。 两个正在争吵的女人一下子愣住了,紧接着她们就看到那本来体型高大,健壮有力的王上的身躯,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滚了下来,滑不溜秋地连面前的桌案都没法阻挡他倒下来的趋势。 “啊!”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尖叫了起来,急忙冲过去,到底是从宫里出来的,燕玉凝还保持了些微的理智,赶紧走到外间让人去请太医。 没过多久,太医便带着药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这阵子跑得勤,此时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姜胥,第一时间便让人把丁贵妃请了出去,这个女人初时还不愿意,但她是个怕事的,看老太医一脸严肃,唯恐再闹耽误了王上的病情,自己这条小命不保,便猛一跺脚咬牙出去了。 遣人将姜胥抬到了床上,老太医一诊脉,脸色顿时便有些不好看。 之前他几次查过姜胥的病情,知道他体内的蛊子,当时的诊断是因为姜胥被燕莘放过太多的血,蛊子顺着血液的流动爬到了皮肤内表层,感应到了母蛊的召唤,所以躁动不安。本以为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病情便会得到治愈。 然而如今的脉象显示,这病不仅没有好,反倒更加严重。 想到这里,年老的太医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转头准备找人说明一下情况,顿时愣住,这要出口的话也停了下来。 此时站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人——燕玉凝。 老太医看了看昏睡在床的姜胥,深深地皱起眉头。 此时的国君罹患重疾,虚弱不堪,然而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除了敌国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我感觉不到虐?我是不是不适合写虐渣,下一篇文还是甜甜的比较好,虐渣好难哦…… 我把更新时间又提前一小时了,现在是晚上九点,早点发文,就可以早点睡觉,熬夜不可取。
第122章 美人非罪——刺燕 姜倾抖着手扔开了手中的东西, 她的衣袖上还沾着大块殷红的血迹,眼前不停地有人来来去去, 匆匆忙忙的身影像是浮光掠影一般, 她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身影和面孔,只能感觉到随着那些人的走过, 微微的风吹动着她的发丝。 她好像傻了一般, 呆呆地立在原地,她刚才明明做了一件大逆不道, 罪恶滔天的事情, 可是她的表现却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人一般。 那些人急匆匆地端着各种东西走过, 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她一眼, 在他们眼中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做到了, 我成功了。”姜倾低声地喃喃着,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似哭似笑的表情, 面部僵硬的肌肉微微拉扯着, 她此时的模样看起来狼狈又可怖,说不出的怪异。 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对方对她说了什么, 姜倾听不大清楚, 只觉得这人的声音非常地好听,并且十分地耳熟, 这个耳熟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姜胥失神离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傅婴睢。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就像姜倾记忆中那样, 哪怕自己刚才杀害了最宠爱他的人。 燕莘若是死了,他的处境肯定不会太好,难道他现在不应该担心害怕吗?而且那个人对他那么好,姜倾以为他是动心的,所以他此时应该恨自己才对…… 姜倾混乱的脑子胡思乱想着,各种想法充斥着她的脑海,但她终于想起了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她可以带着这个人离开这里了,就是现在。 姜倾把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个人,就在此时她找回了一些理智,她看了看四周,并不是真的没有人对她的存在毫无感觉,她还是在侍卫的监视下,只是因为这里还有一个更为具有话语权的人,这个人没有下令将她捕捉,所以还没有人对她动手。 姜倾偷偷地拽了傅婴睢一下,试图传达她的暗示。 她犯了她王兄一样的错误,误以为对方对燕国并没有任何留恋,如果说她本来对这一点动摇过,但是眼下,在此刻,燕君生死垂危之际,傅婴睢的表现已经打消了她的怀疑。 可惜傅婴睢却像是没有接收到她的暗号似的,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先回去休息。 姜倾迷迷瞪瞪地跟着下人回了自己的寝宫,等一回了自己的宫殿,她立马又变回了往日那种平静而淡漠的模样,她立马招来手下的一位宫女,将早已写好的信件交给了她,又嘱托了一番,便打发她离开了。 燕宫里像是陷入了一团混乱,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姜倾独自发了会呆,拿出了之前藏起的几封信件,默默地将它们全部烧掉。 这已经是她能够为她的国家,她的王兄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从此她再也不欠别人什么了。 又是几天过去,姜倾一直都没有出去过,她的宫门外布置了重重守卫,便是一只苍蝇也没法从这里飞出去。姜倾无法出去,她也听不到外面的消息,更不知道燕莘现在的情况。 但是宫里没有丧事,想必燕莘还没有死,姜倾有些可惜地想着。 接着她便听到门外传来护卫们的谈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姜倾还是能够听出他们语气中的严肃。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门,男人们粗犷的声音从门缝中传了过来。 “最近姜国大举兴兵,要攻打我们燕国,听说军队已经快要到泽城百里处了。” “这可有些不太妙啊,西北之乱还未平定,这两边战事吃紧,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文平将军虽然奉命平定西北,但是没有调太多的兵马,多是江临以西分的兵,王上防着姜国呢,这两国边境一直守得死死的,可不能让他们姜国占了便宜去。” “嗯嗯,就是。我看王上早就料到姜胥会有这一出了,不然当初也不会坚持不让文将军调东边的兵马,所以肯定有对付姜国的对策。” 这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虽然说了些情况,但是话里话外压根没有提到燕莘的身体状况。这姜国伐燕,姜倾一直是知道的,正是因为姜国要伐燕,她那位王兄才会一再催促她对燕莘下手。 如今她得手,正是姜国出手的好时机,然而听这几位的谈话,怎么反倒对燕莘的状况半点没有担心似的,姜倾疑惑地想着。 然而这段过后,门外的几位大哥却也没有再继续闲聊下去,安安心心地守着自己的岗位。 姜倾就这样一个人一连在宫殿待了十几天,这几日她从侍卫的谈论中知道了文平从西北赶回的消息。 燕国驻守在东边的兵力尚且充足,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在短短十几日便被姜军攻破。既然如此,那么文平这么及时地赶回便不可能是为了支援燕君。 他想必是带着捷报回来的,至此燕国西北之乱已经平定,燕军再无后顾之忧。 到这个时候,姜倾若是还不明白自己是中了别人计策,未必也太过迟钝了。 燕莘想必早已知道王兄会派自己下手,所以早已经做了防范,索性将计就计,引王兄入局。 那么,那么那个人也是知道的? 姜倾心绪复杂地想着,她说不出来心中究竟是什么感觉,或许有愤怒,有恨意,有无奈,有绝望,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心底深处生出的悲凉。 姜倾脱力地靠在地上,地上的寒意从她的皮肤渐渐渗透到她的心底,她忍不住微微抖了抖,感到有点寒冷。 天色再次一点点暗下来,再过几个时辰光线便会重新洒进来,然而这样的绝望却不知何时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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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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