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听到杀手被成功抓捕的消息,却不见他脸上的喜色,反倒不自在地摩挲着手里的拂尘。 “道长可有什么心事?”荣岁意揉了揉小孩柔顺的头发,这孩子看起来总归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相比那日相见要活泼几分。 “只是、只是惋惜,凶手抓到了,但人却回不来了。”老道士吐出一口浊气,双目哀切。 老道士神色恹恹地回了里屋,荣岁意若有所思地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小孩:“乖宝贝,可以跟我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吗?” 小男孩名唤阿轩。 因为他情绪一直走不出来,从小孩这里得到的线索少之又少,恢复许多后他也只是含糊几句,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故而庄敬派他们现在过来除了告知杀手的消息外,还想再看看能不能从小孩嘴里套出点什么来。 阿轩怯生生地抓着她的衣袍,往一旁站得笔直的荣年看去。 荣岁意会错了意,以为他更愿意告诉荣年:“阿轩是想找他聊吗?” 荣年的眼神一飘过来,阿轩连忙摇头成了拨浪鼓:“不要,那个姐姐好凶。” 荣岁意看过去,这穿着她最爱的鹅黄色裙衫,扎着两个丸子发髻,本应该是明媚灵动的少女,此刻却一副冷面,唇线平直,双眸冷厉,无一不是在拒人于千里之外。 果然,换了副皮囊也还是本性不改。 可惜她大小姐原本这般亲切的气质被他取缔还吓到小朋友了。 阿轩转过身来,扑朔的大眼睛看着她,语气乖巧:“哥哥想问什么?” 小朋友个子矮,仰着头艰难地与她对话,荣岁意便蹲下身来,温柔地整理他额前的碎发,耐心地重复:“刚刚我问你的,你还记得当时发生的事吗?” “我只记得……我和师父进了大门见到……叔叔伯伯们躺、躺在地上,到处、到处都是血。”阿轩捂着脸,回忆涌上心头,情绪止不住地激动起来。 荣岁意握住他小小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将他从那残酷的回忆中拉出来:“好了,阿轩不想了,那哥哥问你,你和师父为什么要离开道观呀?” 老道士名号清方道长,是他之前在外游历时将这可怜的孤儿收为徒弟带回了道观,抚养了几年。 两人刚巧躲过这场浩劫,看似万幸,却有些值得玩味的巧合。 “是师父前几日说带我下山历练,见见世面。”阿轩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本来师伯不同意,但师父坚持要让我锻炼,好像他们还因为这个事吵了架。” “你师伯?” “嗯嗯,清虚道长就是我师伯。” 清虚道长就是皇帝口中为他卜卦的道长,深得皇帝喜爱,也是道观最年长最有威严的。 荣岁意笑着摸摸他的头,夸奖道:“谢谢阿轩,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小孩子表情懵懂,但因为收到夸奖而由衷地喜笑颜开。 看见荣岁意捶了捶腿,他便蹦蹦跳跳地跑去端凳子,端完回来看着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大哥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哥哥怎么、怎么跟姐姐一样凶了?”阿轩撇嘴像是要被吓哭了。 安神香的作用已经时效,两人毫无征兆地又换回了自己的身体,以至于荣年重新变回了符合他气质的外貌,这让刚刚收到大哥哥夸奖的阿轩猝不及防。 荣年:…… 我有这么吓人吗? 告别了守在冷冷清清的道馆里的师徒二人后,两人下山准备回六扇门复命。 “荣年,你不觉得这个清方道长怪怪的吗?”荣岁意提起裙摆,避开脚下的泥坑,一蹦一跳地在荣年面前晃悠。 “不觉得。” …… 话题终结者。 荣岁意恨不得上去敲下他的榆木脑袋,愤愤道:“那你问我为什么觉得呀!” “……”荣年语塞,顺着她的话问下去,“为什么?” 荣岁意也不跟他过多计较,一本正经起来:“你想想,阿轩所说是清方道长突然要带他下山历练,刚好躲过了这灾祸,但是未免也太巧了。而且他得知抓到杀手后的反应也怪怪的,按理说应该会愤怒或者激动,但都没有,连杀手杀人原因都没有深究。” 虽然考虑到修道之人心智不同于常人,但根据案发那日老道士的激动程度来看,他应是对此事尤为痛心的,更何况同门之死没有理由不让他为之悲怆。 “我觉得他除了心痛外还有些……愧疚?” 得知杀手被抓,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追问原因,而是哀叹逝者总归回不来了。 “还有他刚好就赶上了案发之时,甚至报官之后受伤的人还留着好几口气,时间上也未免太准了。”荣岁意娓娓道来,“我猜测,灭门一事他可能知情,甚至根本就是带着徒儿去逃难的。他知道那日杀手会来,也知道道观会遭到这场屠杀,但他保持缄默带着徒儿寻了个历练的借口走了。” 其中的信息量细细品味来有些令人心寒。 荣年也忍不住蹙眉:“小姐怀疑他和幕后之人勾结?” 荣岁意摇摇头:“应该没有到勾结的地步,但他或许和那人有联系,说不定知道是谁。” “那小姐为何不……”将他带走询问。 荣岁意抬眼望向那被树木半遮掩若隐若现的道观,打断了他:“若是挑明恐怕对他不利,会招来杀身之祸,阿轩……已经只有他师父了。” 她心软了。 老道士敢回到道观来,证明幕后之人并不知道他已知晓其身份,若是被她带去六扇门质问,恐怕会有所察觉而至对师徒二人带来危险。 阿轩已经失去了道观里的叔叔伯伯,他只剩下师父可以依靠。 “还有高野这条线。”她咬唇,“总能查到的。” 如此决定意味着他们不能从老道士这边突破,获得有关幕后黑手的线索,而只能从高野那边下手,但棘手的是道观一案还没有证据表明与高野有关。 说完,她才想起来两人似乎还在冷战中,尚未化解之前某人心中的不满,歪过头笑嘻嘻地看着荣年:“不生气了?” 荣年脚步一顿,没有吭声。 荣岁意朝他跑了几步,左闪右躲地围绕着身子僵硬的男人,像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在他耳边叨叨个不停。 “不生气了吧?对不对?”荣岁意饶有兴趣地跟着他,“荣年,荣年,我说的对不对?” “……”荣年顿住脚步,身后的人结实地撞上他的背,捂着额头气呼呼地盯着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莫名地控制不住自己。 当他得知荣岁意欺瞒他以身犯险,又和沈知舟一起谋划还将秘密都告诉了他,全然将自己蒙在鼓里成了局外人。 说是生气,好像又泛着一丝揪心的酸意。 荣岁意拉着他的袖子,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好啦,我真的只是为了抓犯人,不是故意的,下次凡事与你商量,不会瞒你了,可好?” 她打着商量的语气又软又甜,好像撒娇一样,反正不应该是一个大小姐应和侍卫说的话。 荣年心跳加速,耳尖爬上绯红,结巴道:“好、好的。” 得到满意的反应,荣岁意背起手往前走:“走,我们去公主府看看。” 走了两步,她转过头,狡黠地笑着:“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荣年懵圈。 “赌这驸马爷死了后,那公主要么失踪要么疯。”荣岁意咧嘴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犹如狐狸脱下了兔子皮,“信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荣·好哄·年
第26章 二十六碗官家饭 公主府。 沈知舟愁眉苦脸地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身边的手下们一进一出地忙着收拾现场,只剩他一人原地不动,心绪万千。 “沈佥事?” 荣岁意见他像是在发呆入魔一般,唤了一声。 沈知舟回过神来,见到熟悉的两人,默叹一声:“你们来了,道观那边已经处理好了?” 荣岁意点头,思量一下还是先将方才与荣年提起的关于老道士的猜测藏在肚子里,将主要的内容如实告诉他:“已经与庄捕头说过了,清方道长也知晓了此事,后面就等你们锦衣卫那边想办法让杀手招供了。” 见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语气也俨然不像那个木头死板又无趣,沈知舟挑眉打趣道:“哟?这么快换回来了?” 最初荣岁意告知他互换身体这事时,他只当这大小姐年纪轻轻患了脑疾,最后勉强在她回答上问题后暂且相信有这么荒唐的事。结果令他瞠目结舌的是这竟然并不是异想天开,也不是脑子出了毛病,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真事。 荣岁意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搪塞过去:“大人还是快说说现在是怎么回事吧,正事要紧。” 沈知舟收起玩笑话,恢复一本正经的态度,向她示意前面好几个手下进出的房间:“那个房间就是高野遇刺的地方,也是他的书房。” “尸体呢?” 沈知舟朝她招招手径直往房间走去,荣岁意便会意地跟在他身后,走到房间门口,俨然见着盖上白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尸体。 仵作收到沈知舟的眼神示意,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露出高野的上半身。 尸体肌肉僵硬,皮肤呈现紫色尸斑,尤为明显,应是已经死亡十二个小时。高野的死相倒是并不难看,双目紧闭,呈一副安详的状态,脖颈处一条显见的割伤,看起来是被人割喉而死。 “尸体是今早侍女发现的,应是昨日夜里死亡,至于死因,明面上看起来时脖子上这割伤所导致,但具体原因还要等仵作进一步确认。” 荣岁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若是清醒时候被人一刀割喉,理应不会是这么平和的模样,必应伴随着双目狰狞,眼球突起或者还有嘴巴张大的惊恐状,但死者现在这模样完全不符合,甚至还紧闭着双眼。 正常情况下的正常人不会这样等着人来杀。 要么高野是在昏睡或昏迷等没有知觉的情况下遭遇不测,要么割喉只是个幌子,其实致命伤在其他地方,比如中毒,而割喉只是作为掩饰的障眼法。 种种猜想还得再等进一步验尸确认才能知道真相。 “还有其他线索吗?刚才我见你在那院子里站着,是有什么发现?” 荣年抢先一步出声回答,手里捻起一片沾满泥土的花瓣:“这个。” 荣岁意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没发觉这花瓣有什么不对,抬头用眼神询问荣年。 “那院子里没有花,也没有泥,花园是在这房间背后。”沈知舟好似故意抢了荣年的话,似笑非笑地冲荣年摇摇扇子,“而这带着泥土的花瓣却落在此处,应是作案之人从花园翻进房间再从正门跑了出去,不慎落下脚上踩着的花瓣。” 荣年罕见地沉下脸色,似乎是为被他抢过话头而懊恼。 荣岁意心下了然:“可是这只能说明行凶者的路线,作用不大,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有是有,但是价值不大。”沈知舟摇头,心中平添一丝焦躁,领着他们开了门,“现场被翻得很乱,经管家辨认少了些值钱的笔墨书画等等。” 整个书房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但却与干净有序的原貌大相径庭,被人翻箱倒柜,书籍全散乱在地,柜子里的东西全被翻倒在地上,看起来像是有人如饿狼吞食一般翻找着想要的东西。 典型的为财杀人。 但是—— “太刻意了。”荣岁意蹲下身,观察被扔在地上的书籍,若有所思,“这凶手看起来一点也不慌乱,而像是故意引起这样的场面。杀完人后还有这么多时间和心思将每一个柜子都打开,甚至还能有条不紊地将锁打开。” 她拨弄了下柜子上被撬开却毫发无损的锁:“这突如其来的小心谨慎与这翻乱的现场也太不相称了。” 沈知舟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本官也认为这是刻意而为之的为财升起杀意。” 现场疑点重重,更别提高野现在是他们最为怀疑的涉嫌主导军火案与官银案两大案子的嫌疑人,他们压根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人就这么巧合地被人入室抢劫给杀死。 但除此之外,房间内还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想故意伪造成杀人抢劫的样子,混淆视听,不过就是要掩藏背后真正的原因。”荣岁意扭了扭脖子,熟络下筋骨,转而问道,“那三公主呢?怎么不见她?” 沈知舟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低声道:“在后院,神志不清得很,刚才疯疯癫癫地闹,让人将她带去安抚了。” 一想到三公主如同女鬼似的披头散发,尖叫着扒拉他的衣服,沈知舟便火冒三丈。 荣岁意得意地朝荣年抛了个媚眼,果真被她说对了,三公主不是疯就是失踪不见。 荣年见她忍不住朝自己嘚瑟的样子,惊讶之余,又无奈地弯唇。 “那我们过去看看,她断然不可能平白无故变这样,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线索呢。” 沈知舟面带嫌弃,一下子又恍然,连忙提醒动身要走的两人:“等等,本官差点忘了重要之事。” “何事?” “高贤礼也来了。”沈知舟将声音放低,附在荣岁意耳边说道。 荣岁意惊讶挑眉:“他来干什么?” “高野毕竟是他义子,官府自然要通知他,锦衣卫刚到没一会儿,他便也带着人来了,此刻正在后院与公主在一起。”沈知舟叹气,他方才入神也正是因为此事。 高贤礼一来意味着这个案子很可能会被他转手给刑部去办,如此一来,锦衣卫又将失去离高野最近的线索,就算不至于此,即便没有他的权力干涉,只往那一坐也会让他们查起案子来畏首畏尾,不大方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7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