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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若真点点头,又问:“我交代你的事,都办妥了?”
“是。”金雪瑕惜字如金。
余若真:“你水性好,先驾船,随我上岛。”
金雪瑕迟疑道:“殿试在即,公子不须亲自前往。”
“我自有分寸。”余若真快步离开。
金雪瑕没再多说,熟练地驾船,带着余若真潜行至藐云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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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渡疲累至极,一夜无梦,酣眠至五更天。
越千江吹了整夜的风,黎明时分,忽听屋里传出声响,推门而入,只见杨悉檀趴在桌上,口吐鲜血。
周不渡也被吵醒了,赤脚跑下床,关切询问:“你怎么了?”
杨悉檀扯衣袖抹掉血污,笑得没心没肺,说:“你的囚雷笼保住了我的魂魄,但我先前受了点儿伤,这肉身是不能要了。”
“再想想办法。”周不渡在他身旁坐下,于脑海里翻找古籍,“做个鬼修?借尸还魂?夺舍……”
“这你就别管了。你师兄我可是得道高人,死去活来千八百回了,怕他个鸟!”杨悉檀死到临头,竟然还有闲心瞎扯。
越千江打开杨悉檀的包袱,果然在里面翻出了一套干净衣袜,拿到周不渡面前,单膝跪地,对着他比了比,尺寸正合适。两人同时看向杨悉檀,后者老脸微红,轻哼一声。越千江摇头笑,让周不渡抬腿,似乎是准备帮他穿袜子。
周不渡哪里好意思?忙说谢谢,接过来自己套上。
“哎呀?小师弟长大啦!”杨悉檀哈哈大笑。
越千江:“你省些力气,说正事。”
“两件事,我有……哈哈!”杨悉檀笑出了眼泪,“两件事。”
越千江在周不渡对面坐下,屈指叩了两下桌面。
杨悉檀止住笑,正经说话:“第一,你们身上的愿力、业力太重,懂得望气的人都能看见。将那天书神笔取出来,照我说的,用孽镜台做两面护心镜,往后贴身戴着,可以遮掩气象。”
周不渡胸闷气短,又找杨悉檀讨了一颗护心丹药服下。
杨悉檀把整个小药瓶都塞给了他,说他造业太多活该受报。
越千江责备大徒弟,安抚小徒弟,反过来再来安抚大徒弟,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师徒三人好一阵忙活,总算把东西画了出来。
两面镜子皆呈圆形,轻薄小巧,只比寻常表盘大了些许,拆开从判官手上抢来的苇索,绞成九股,做成挂绳把镜子穿起来。
镜子的正面都是光滑的琉璃,浮雕五岳真形图;背面都是漆黑的金属圆片,浮雕先天八卦图。
仅有的区别在于,周不渡的镜子上,两样图像都是正常的,越千江的镜子上,两样图像都是倒转的。
杨悉檀也不解释了,催促他们分别戴好,把正面朝里,背面朝外,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拊掌感叹:“这天下还有谁的法术比我更强?”说着,兴高采烈地吐了口血,捶桌指天而骂,“天妒英才!”
“别顽皮了,先使魂魄离体,师父为你护法。”越千江轻抚杨悉檀的白发,却忽然僵住了,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周不渡近身查看,发现他没有心跳气息,惊道:“师父怎么了?”
杨悉檀却似早有预料,淡定道:“他做了好几年僵尸,死气难除,过了五更天,阳气渐长,天魂便会失去活力。简言之,日出化僵,日落成人。”
周不渡:“往后都这样?”
杨悉檀是真的快要不行了,不再故弄玄虚,直言道:“没人做成过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我说不准,长则三五年,短则三五个月,你得照顾着他。”
周不渡点头,问:“那你呢?”
杨悉檀掐指推演,道:“我死后,先将魂魄附在你的护心镜里,以你的业力温养,约莫七七四十九日之后,魂体当可稳固。”
周不渡:“好。”
“我写了药方,你收好了,先用瓶里的药对付一阵,等安顿下来之后再让师父为你制药,这些他都熟练,做了许多年的。”杨悉檀把刚刚画好的图纸递给周不渡,“你跟师父按图索骥,到我老家去落脚。”
这画是一副坤舆全图,大周领土之内,山川湖海,详尽至极。红圈标了两个目标位置,一个在东海边,是藐云岛,另一个在澧水以南、沅水以北,是武陵郡里一片没有名字的山林。
但杨悉檀在藐云岛上打了个叉,只标明了前往武陵的路线——先乘船南下,再走水路入武陵郡,如何寻路、如何开山破阵。
另附蝇头小字,说明哪些地方有他从前置办的居所、留下的银钱和奇珍异宝,哪些地方危险不能去,其中格外醒目的是京城汴梁、神都辰州。
杨悉檀:“藐云岛,原本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但当年让给了花拂衣,如今已成匪窝,麻烦将至,留不得。辰州则是神都,聚集天下僧道法师,鱼龙混杂、群魔乱舞,你俩不好招惹。”
周不渡:“那京城呢?”
杨悉檀:“这便是我要交代的第二件事。”
周不渡边听边记,很快就把地图刻在了脑海里,继而认真地看着杨悉檀,静待下文。
杨悉檀却问:“你还留有多少记忆?”
周不渡:“几乎全都忘了,只记得吃饭穿衣、读过的书,主要是武学招法、符箓法咒之类的。”
“那么,我接下来所说的话,你千万要记住了。”杨悉檀点点头,手指轻叩桌面,“第一,十八年前,秦王周温嵘逼宫不成,被流放身死,你是他儿子,这身份万不能让旁人知晓。”
周不渡点头称是。
“第二,你脾气随他,恣意妄为、没心没肺。”杨悉檀说到此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没忍住发笑,轻咳两声才继续说,“师父死后,你就混江湖去了,成日惹是生非,抢别人家的武学秘籍、符箓法咒,跟全天下都结了仇怨,偏生什么功法都敢练,搞得走火入魔,以致心脉俱损、武功全废。往后夹着尾巴做人,不许在人前招摇。”
“好。”周不渡应得乖巧,心里却觉得杨悉檀有所夸大,毕竟先前人厨子和摧花手都没认出自己……不,人厨子似乎惊讶过?可惜没说完话就死了。再想,自己脑海里的确“藏书”颇丰,总不会是别人白给的,便暂且相信他的说法。
杨悉檀:“第三,你父亲连累楚王被贬,楚王恢复官爵之后,你还觍着脸去找人家要钱讨官,他不给你,你就把他儿子给绑了。半路上,你遇见仇家,被追杀,跑到这匪窝躲藏,跟人厨子他们起了争执,害得楚王世子被人厨子杀了吃肉,还好师父及时把你救下。楚王最宝贝他那孩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因此,你要隐姓埋名,远离京城,千万千万要躲着他。”
周不渡越听越觉得麻烦了,都想原地自杀算了,但看着僵死的越千江,又觉得责任重大,千丝万缕、因缘和合,真是说不清,点了点头,颓丧道:“我多半很快就会被抓住。”
杨悉檀:“那是自然!所以,我刚才画了两道易容符,你跟师父贴身戴着。”
周不渡戴了符,跟杨悉檀学着,念了一句咒语,顿觉一股无形之气如轻纱般将自己笼罩,推测应当是符法生效了。
杨悉檀观察、点头,道:“世尊的神位承袭自通天教主,所化法宝与天下符箓系出同源,你提笔成符,神通自现,往后要用易容符,便自己照着画。”
周不渡学得很快,几乎是看过就会,用普通的笔墨试着画了一张,轻松一笔绘就,念完咒语,马上见效,但仍然没法理解:“佛是释家,符法是道家,怎么会同源?”
“万法同源,你个凡夫俗子,闹不明白的。”杨悉檀没头没脑地感慨,“一笔天地动、二笔鬼神惊、三笔平天下、四笔度苍生!这才是画符啊,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奇遇?”
“给你玩玩。”周不渡祭出神笔,随手放在桌面。
“蠢东西!你们那法宝,我都看不见、用不了,寻常之人则更不可能发现。但怀璧其罪,快收好了,显摆个屁啊?”杨悉檀骂周不渡蠢,却看着他笑。
周不渡有点儿喜欢杨悉檀了,很想同他交朋友,只是不知道,等他发现师弟的躯壳里已经换了魂,又会怎样对待自己?于是便不敢多说。
但别看杨悉檀总是没个正形,疯疯癫癫,其实最是胆大心细、审慎敏锐,差不多已经看穿了周不渡的心思。
等到笑得没劲儿了,他便换上正经模样,说:“我晓得,你有许多疑惑。但我能肯定,你的魂魄依旧,不曾变异。或许,你此刻感觉自己与从前截然不同,可你的因果仍在,往后跟着师父重新做人、行善积德,好好待他。”
周不渡松了口气,虽然总觉得杨悉檀的话怪怪的,但对方做了那么多事,实打实都是为了越千江跟自己,总归不会有坏心思,最后郑重点头,承诺他说:“我还是不太明白,但……好的,我答应你。”
杨悉檀再满意也没有了,道:“我在后山祭坛的崖壁下藏了一条好船,你机灵些,看情况离开。”
周不渡:“可我要是走了,这岛上的人,会不会受牵连?”
杨悉檀这才想起来,道:“差点忘了!人厨子他们的事藏不住,天亮后,寨主花拂衣必定会来质问我。不过你不用怕,先在房里等着,别戴易容符咒,也不要让别人瞧见,单让她一个人进来看看你的脸。她是……你父亲的亲随旧部,看见你的模样,多半能猜到真相。她是个重情义的人,会帮你的。”
周不渡:“我该跟她说些什么?”
杨悉檀:“没必说太多,就说,我原本想跟世子开个玩笑,不料让他意外遇害身亡,于是我便杀了那两个祸害为世子报仇,再自杀向周廷兰谢罪。把我的尸身交给她,让她拿给周廷兰,权当交代。”
周不渡:“可是……”
杨悉檀豪迈道:“你师兄我是修道的高人,换壳子跟换衣裳似的,一堆烂肉没什么要紧!”
周不渡应承下来,抱了抱杨悉檀,诚恳道:“谢谢你,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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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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