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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跟你。”花拂衣爽快答应了下来,只觉迷茫黯淡的人生路上又出现了新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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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周不渡又去找杨悉檀,从怀里掏出来一袋地狱工坊研发的营养鸟粮,抓了一把扔给仙鹤。
杨悉檀傲然屹立,无奈仙鹤身上充满了动物本能,一嗅到食物香气,下意识就伸长脖子张开嘴,把鸟粮一粒不落地接住,砸吧砸吧吞入腹中。
“怎么躲着我?”周不渡问他。
杨悉檀梗着修长的鸟脖子,不答话。
周不渡:“差不多得了,你为我们做了太多,我感谢还来不及,不是来跟你算账的。也不必叫爹,想怎么处就怎么处。”
却没想到,仙鹤忽然张开两扇翅膀抱着他,一头扎进他怀里,拱来拱去,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话,似乎是“我真想你”。
胡来道人竟然撒娇了?周不渡哪里抵得住,轻轻抚摸他的丹顶,觉得手感实在不太好,便又帮他梳理毛羽,道:“之前你骂我,说得都对,我跟阿越好了,托你的福。”
过了好一阵,杨悉檀抒发完思恋,这才松开周不渡,一只仙鹤,岔开细长的腿,人模人样地在他对面的大石头上坐下,道:“上辈子,怎么就闹成那样了?”
周不渡并不瞒他,把分别之后遇到的事情挑着说了一遍,重点讲解“摩耶生幻梦”一则。
作者有话说:
注:历史资料参考《贤者喜宴》《“吐蕃七贤臣”考论》《唃厮啰家族研究》《西北民族历史人物选介》
第103章 玄武劫
杨悉檀绝顶聪明, 对于新奇事物领会得很快, 听完就差不多理解了周不渡的假想,略一琢磨,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时不时也会有那种感觉, 想撕开这天地!但我不会那样做的, 天底下还有那么多人要活。”
“是这么说。”周不渡告诉他,“我的记忆大多都还没恢复, 前世如何,闹不明白。或许我从前曾经做错,但现在不一同了, 我会和阿越收妖魔、建地狱、开轮回, 你和你爱人可以跟我们一道。”
杨悉檀翅膀乱扑扇:“哎呀, 说这个!八字没一撇的, 都……还没有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周不渡失笑:“管那些虚的?珍惜眼前人,等回到鄂州, 让你儿子帮你们办呗。不说笑了,说说你, 知晓前世身份, 是恢复了记忆, 还是卜算到的?”
杨悉檀:“你们走后,我遍访仙府洞天,广交狐朋狗友, 在青唐之北、湟水之滨的北山寺里遇到一个入了禅宗的喇嘛, 疯疯癫癫的, 一见我就扑上前摸我, 说我有通天骨。他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教了我焕灵术,据说,如果是神仙化生,用此术,便可唤醒记忆或者神通。”
“你不会轻易信任别人。”周不渡不解。
杨悉檀迟疑片刻,道:“这事我没跟师父说,不知怎讲,先告诉你吧。那个喇嘛戴着一块玉佩,跟师父的贴身玉佩一模一样,我多么聪明,自然知道那是师父爹妈的信物。”
周不渡:“无妨,告诉我就等于是告诉了他。我曾对他起过杀心,他父亲曾为契丹人炼制活尸,这些事我都已经同他讲了。”
“得了得了,两口子见天儿腻歪还不够,还要在晚生后辈们面前炫耀恩爱,是不是正经人呐!”杨悉檀佯装嫌弃,声音里却都是笑意。
晚生后辈们?周不渡似有所感,一回头,发现沈玄风站在两三丈开外的地方,望着远方,什么也看不见,像是想过来,却碍于他们在说话,不便打扰。
夜里风大,吹得沈玄风衣袂飘飘,也更显得瘦弱单薄。
周不渡便朝他招了招手,唤他过来:“不用避着,我们聊的事你都可以听,你俩也是,我建议你们坦诚相对。”
“坦诚相对,那得是晚上关起房门的时候。”杨悉檀挪了挪,给沈玄风挡风。
沈玄风坐得直挺挺的,脸却红了。
杨悉檀十分满意,用鹤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继续说:“我唤醒了神通,故修为暴涨,记忆恢复了一些,但关于通天教主的少之又少,想起来的主要是我的前世白云真人的记忆。”
周不渡:“灵霄道祖王玄甫的师父白云叟?”
我是越千江的师兄,越千江是你的师父,你又是我祖师爷的师父,合着这青阳山灵霄道几百年来就是自产自销呗?
杨悉檀无所谓道:“是,降世化生,是我的修行。成道后,我做了三件事。一是让玄门签订白云盟誓,君子之盟,现在看来却还是有些个小小的用处。二则是你提到过的,跟佛陀下了一局棋,大道在其中,玄妙难懂,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一脑袋浆糊,但大概能猜到吧,因为在那之后,我就做了第三件事——让位给佛陀,献祭了肉身,变化出三山符箓。”
“你选了天命。”周不渡说,“不,你选了天下的人。”
杨悉檀大笑:“好酸,好酸好酸!别说这种话啦爹……师弟!我悄悄告诉你,”他屈起翅膀,朝天上指了指,语气神秘,“昊天大帝总是支持我的,封神战败后,他保我,我要离开时,他给我留了一条宝贝骨头。不管什么天道天命,我做事,就只是为了人与人之间的这点儿情。”
至真至诚,至情至性。
周不渡懂了:“怪不得你的名号是灵宝。”
杨悉檀从不知谦虚为何物,自豪道:“你也这样觉得吧?我就是天地间的灵宝!为了你们啊,我把江湖玄门都掀了个底儿朝天,终于从那个喇嘛那儿寻得线索,随后找到黄仙游帮师父重塑肉身,帮我取通天骨。后来的事你都知道。现在咱们准备走同一条道,真是太好了,往后听你的,可以少动些脑子。”
周不渡:“崇福宗,或者说九天玄女他们在密谋,藐云岛上的血祭,应该是为了破除东海的至真元阳阵。你的地盘,你多留意。”
“晓得!”杨悉檀应得爽快。
周不渡:“那焕灵术别人都能学吗?比方说,浣川他们。”
杨悉檀:“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太冷了,回吧。”周不渡起身拢了拢衣服,却发现沈玄风神情不对,一看就是有话想说,便又坐了下来,“玄风想说什么?有话直说就是。”
沈玄风正待开口,耳朵一动,听见越千江的脚步声,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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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千江刚陪周灵焰过完招,他是最好的师父,放水放得恰好到好处,既教了东西,又把大姑哄得十分开心,这会儿才有空,沐浴更衣,过来跟徒弟们说话。他行至近旁,见气氛不对,却被周不渡拉着坐下,便顺势把周不渡抱在怀里。
周不渡便对沈玄风说:“没关系。”
沈玄风默了片刻,道:“那天晚上,在女娲山,我……脑子很乱。前一阵,在真武山,结生死契的时候,我有了新的记忆,有两种,不一样。”
余者闻言皆感诧异。
杨悉檀:“你怎么不告诉我?”
“是他们的事。”沈玄风眉头紧皱,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憋出来这几个字。
“怎么说?”越千江预感不妙,但还是问了。
沈玄风先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了有生以来最长的一段话:“最初的记忆里,我先跟阿越师父打,两败俱伤,我不想再打,准备放你们走。王爷的母亲,秦国公主突然现身,我不能杀她,你们不愿杀他,我只能佯装为她助战,冲上最前,对你们使出一招‘羽翮已就’,希望你们避开后趁机逃走。但秦国公主杀意太盛,不给丝毫机会,我的一道剑气落在了王爷身上。王爷重伤,化为婴孩,公主片刻失神,我杀了她,放了你们,与罗刹约定,那天夜里的事不会让别的人知晓,带着你脱胎换骨蜕下的骨肉回朝廷交差。但在另一种记忆里,没有她。”
“什么?”杨悉檀惊呼。
沈玄风面朝周不渡,感觉到他点头的动作,便继续说:“那夜,女娲山大雪,山里静得出奇,我的眼界很没坏,我看见暗夜里仿佛有五色的灵光闪烁,我感觉很、很……”他话少,表述力弱,对于太复杂的感受,很难做出恰当的形容。
但周不渡和越千江相视一眼,两人都懂了。
这话,越千江曾经说过。那时候,周不渡尚未意识到自己就是周温嵘,问“父亲”的死因,越千江不能说实话,就编了个神秘玄奇的故事。
可是,随口胡诌的谎话,怎么会跟沈玄风忽然涌现的记忆如此相似?难道那一丝偶然得来的念头,竟是深藏在越千江的潜意识里、被周温嵘伏藏的真实记忆?
“惶恐,疑惑,仿佛某种难以名状的大存在,一股力量,在体内蔓延开来。”越千江回想那个谎言,一时竟分不出是真是幻,心有些乱了,“没有强迫,更像蛊惑,你的神智不曾丧失,但头脑空空荡荡,如梦游一般,做了……不愿做的事。”
“对,想过,但不愿做。”沈玄风肯定地说。
杨悉檀心道不妙,立马悄悄用翅尖戳了沈玄风一下。
但越千江的描述太过贴切,以至于沈玄风未及思索便接了话,并把对方没说清楚的两个字说了出来——想过。
他此刻专注于回忆,没能察觉到杨悉檀的意图,侧身让了让,便继续说:“我对你们死咬不放,使出羽翮已就,挥出六道剑气,阿越师父受了重伤,以我的判断,仍有余力,可带着王爷避开要害,但你没有,你抱着王爷,故意撞了上去,让一道剑气刺穿了他的心脉。那难言的感觉消退之后,我把剑扔了,你与我一样,都像是从迷梦里猝然惊醒的,你跑了,我没有追。后来的事,大抵都差不多。”
越千江脊背绷直,他很想说自己没有“想过”要害周温嵘,但说不出来,因为,他越是认真仔细地回想那个偶然出现朦胧的念头,幻想就变得越发清晰真实,他似乎真的想过一了百了,了结周温嵘,也了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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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越千江已经很久不曾有过恐惧,但这一刻,他害怕了。
他极力地压抑住恐惧的情绪,像一个醉酒之人,聚精会神地往直线上走,用理智分析:“刚才你们聊的话,我都听见了。阿蛮用过焕灵术,玄风许是在与他结生死契时受了影响,也唤醒了一些真实记忆。我更相信这第二种记忆,相较于母亲对孩子痛下杀手,某种难以名状的力量蛊惑……我和玄风成为杀你的屠刀,才更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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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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