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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洞里的法阵，不只吞噬了象族人。”周不渡说，“这些尸骨，年代近一些的，留存较为完整，都没有致命打击伤，不像中过毒的样子，看不出死因，多半是饿死的。看衣服形制，时代有汉有唐，荷包里的铜钱锈得不行，依稀仍能辨认出五铢、开元通宝。不同时代来的人，都被困死在了同一个地方，证明这个法阵持续存在了上千年。”
李清源：“一个法阵，竟然能持续运行上千年？”
周不渡：“我不懂法阵，但逻辑很简单，它‘吞’了这么多条人命，连尸骨都不放过，有阴气、无鬼魂，恐怕死者的肉身和魂魄都变成了维持法阵运行的能源。”
“真有这么邪乎？”李清源打了一个激灵，“即便设了障眼法，但只要循着水流的方向，在地上挖洞，不也能出去吗？可别说人了，我们一路行来，通道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周不渡：“就等着你们回来，我要做几个实验。”
越千江同他相视一眼，心有灵犀，走向其他出口查探。
周不渡转身面向来时路，对金雪瑕说：“金大哥，麻烦你带着夜明珠走远一些。”
金雪瑕走远后，周不渡所在之处被黑暗笼罩，他往来时路的方向走了几步，竟然撞上了实实在在的岩壁，他把手按在岩壁上，再对金雪瑕说：“金大哥，麻烦你到我这里来。”
金雪瑕举着夜明珠，走了过来，荧绿光芒一照，周不渡手掌下的岩壁就瞬间消失了！
“夜明珠！”李清源明白了，“大溶洞被法阵笼罩，只有夜明珠能让隐藏的道路显现。”
周不渡倒是没怎么惊讶，给大家发放自制压缩饼干和饮用水，让他们补充体力，继而两人一组，再做了几次实验。
结果证明，溶洞一共有八条出路，从外往里走，八条线路都能通行，但从里往外走，如果没有夜明珠照明，包括那三个孩子、周不渡等四人进来的两条路在内，一共有三条通道的出口都会自动隐藏，既看不见，也无法通行。
不仅如此，一旦留在洞内的人手里没有夜明珠，洞壁上雕刻的月相图就会散发出带有致幻作用的白雾。
修为高如金雪瑕，在这样的白雾里待上几个呼吸的时间，也会觉得头晕目眩。神通广大如越千江，吸入白雾之后，感知力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越千江总结道：“没有夜明珠，两条生路和一条未知的道路都会隐藏，月相图会喷出能让人迷失心智的白雾。洞内法阵乃是以阴吞阳的杀阵，擅入者有来无回，简单防御不至于这样，布阵的目的，应该是歼灭所有来者，隐藏秘密。”
“水没有被困住。”金雪瑕说。
“对，水能自由出入，唯有流水能传出消息。”周不渡觉得这些事情真的是太凑巧了，“这世间能从流水之中获取消息的人又有几个？潇湘之水汇入洞庭，女英被修蛇吞入腹中，修蛇在洞庭沉眠，我们杀了修蛇，与女英相见，女英把消息传递给我们。布设这个法阵的人，目的性似乎太强了一些。”
李清源也还有其他疑惑：“而且，若是绝佳封闭的杀阵，积年累月，必定会汇聚无数煞气、厉气、幽怨之气，指不定会养出什么凶残妖魔，但这个大溶洞里，只有阴气，连一缕残魂都没有。这个法阵真的很高明，法阵的关键是月相图，也就是变了形的先天八卦图，伏羲示大禹八卦之图，若要破阵，就得辛苦罗刹回忆……”
“不，暂时不要费神了。”周不渡知道达摩曾为控制息壤而面壁整整十年，总觉得这东西是一把双刃剑，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让越千江从佛焰里寻找记忆。
越千江：“我可以试试，未免往后有人误入受困，这法阵还是破去为好。”
“我不只是担心你。”周不渡却还是摇头，“我们有夜明珠，不会受这个法阵影响，但万一有人暗中盯着我们，现在把阵破了，难保他们不会追上来，在关键时刻坏事。”
李清源附和道：“有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
越千江便说：“待会儿离开时，我会破阵，并为他们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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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凶邪的法阵，真的是伏羲大神亲自布设的吗？
伏羲既竭尽所能地保护秘药、封锁消息，又另辟蹊径地把消息传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等周不渡来取药？
那样的话，周不渡会是什么人啊？
众人不约而同地产生了诸多联想，却都默然不语。周不渡自己也有一些想法，然而总觉得难以置信，便不提。
休息过后，一行人踏上未知道路。
这一条通道里虽然没有水流，但路面湿滑，坡度很大。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地上竟然出现了人工开凿的台阶。
拾级而下，道路蜿蜒崎岖，随着洞穴深度增加，气压升高，氧气减少，气温以一种极不寻常的速率在升高。
除越千江而外，余下三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头晕。
周不渡身体最弱，心跳得很快，汗湿了额发，不得不靠越千江背着走。
如此下行了大约两百米，通道忽然变得开阔，但前方出现了水流——温热的水流。
“太奇怪了。”李清源的语气充满担忧，“这岩洞深逾百丈，洞里却又湿又热，连阴河的水也是热的，跟方才那个打溶洞全然不同。”
周不渡也有些忧虑：“这么湿热，做墓穴肯定不合适，真不知道待会儿会看见什么奇景。”
“你少说两句，别吓唬人。”李清源欲哭无泪，习惯了预见未来之后，他对未知的恐惧比常人更深。
与他相反，周不渡的担忧源于已知，他从越千江背上跳下来，上前观察，说：“不是我危言耸听，但在这样的地洞里，跟妖魔鬼怪比起来，成千上万种远古细菌才是最致命的。”
李清源看过他的内心，勉强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担忧更甚：“那怎么办？这地方虽然古怪，我的直觉很不好，但是，通道里的石阶一定是人工开凿的，我们肯定没找错地方。”
“用避水符、除秽符就足够了。”越千江依然淡定，看着周不渡说，“阿蛮给了你祝福，信他。”
这就是玄学世界的好处，周不渡点头，但心里隐隐感到不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坦诚相告，附在越千江耳旁说：“分别前师兄说的那番话，我不太懂，你也别放在心上，他应该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孩子更喜欢父亲还是母亲？他的话，你就不能往深了想。”越千江笑着摸了摸周不渡的额头，旋即祭出天书。
是啊，杨悉檀做抉择的考量可能很复杂，但感情很简单，都是真的，没必要比较他更偏向谁，他那样拐弯抹角地说话，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己感受到他的心意，却不好意思直言。周不渡便不做他想，祭出神笔，从天书里挑出一艘船置于河面。
四人鱼贯而上，等待越千江用神通驾船。
然而，过了片刻，船依旧停在原地。
明明是湿热的环境，李清源却觉得透心凉：“越兄，怎么了？”
“此地用不了神通，大家各自当心。”越千江眉峰微蹙，从天书里取出竹篙，与金雪瑕合力划船，驶向洞穴深处。
入眼是一片漆黑，就连硕大夜明珠荧绿的光芒也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水面辽阔、深沉，温热的河水里几乎没有活物。
寂静中，人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心跳。
小船已经行出百米左右，一路上都没遇到障碍。
但李清源心里的古怪感越来越重，默了好一阵，终于开口，问：“我怎么觉得这船一直在原地打转？”
“你看见什么了？”周不渡问。
李清源摇头：“没有，只是感觉。”
周不渡很重视他的话，从天书里翻出木料，画成一艘微型船只，再取出一支蜡烛，点燃后置于小船之上。
越千江停船，周不渡将微型船放在水面上，观察片刻，说：“船没动，水不流，比起阴河，这片水域更像是一个水潭，把这艘微型船当做定位浮标，我们再往前划一段距离看看。”
在越千江和金雪瑕的把控下，船只沿着笔直的线路往前游动。
周不渡和李清源回头盯着那艘微型船，确认它虽然会在水面浮动并发生轻微位移，但静止时不会游动，也并不会跟随大船前行。
大约行出一百五十米之后，众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刚刚放置的微型船定位浮标。
四次，整整四次。
他们乘坐的船径直往前行出百米后就会回到出发点，纵然变换航向，结局依旧如此。
此外，周不渡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微型船定位浮标上的蜡烛始终保持着燃烧的状态，但一直没有燃烧殆尽，船只从原点出发，蜡烛会慢慢变短，可每当船只回到原点，蜡烛就已经变回了最初点燃烧时的长度。
显而易见，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怪异的时空片段之中，无论朝哪个方向航行，无论航行多久，驶出一百五十米之后，必会回到时空的原点。
相较于被关在封闭空间中，乘船飘荡在无边无涯的水面上更让人绝望。
李清源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反而不怕了，竟然开起玩笑来：“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无涯堂啊，你俩比我更有先见之明。”
“水，即是阵。”越千江断言，“该用无极图了。”
金雪瑕把夜明珠交给李清源，旋掌，祭出法宝，问：“如何？”
“等我。”越千江把夜明珠交给周不渡，闭上双眼，入定。
李清源睁大额前天目，盯着越千江看，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或者说，只看见一片空茫，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样的人会有如此空茫的内心呢？
余下三人无事可做，只能耐心等待。
置身于黑暗中，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会变得迟钝，不知过了多久，周不渡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莲花清香，不动声色地看向越千江的后颈，果然见他的皮肤之下有一个圆团在微微颤动着——他在回忆过往，从佛焰里提取数千年前存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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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大溶洞中，八个月相图倏忽变幻，喷出一股又一股黑雾，雾气交缠、汇聚，如同一条条邪恶的黑蛇，沿着通道蜿蜒游移，直奔他们所在之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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