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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现在报业发展了,消息传播极快,私下料理了这帮人,即便是公平对决也难免会引起议论,有胜之不武的嫌疑。
说到底,弄死一个敌国国师或者十来个密宗僧人,意义并不大,未免节外生枝,还是正面应敌为好。
周廷兰微笑颔首,道:“浣川,接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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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浣川一直管理山庄、主持生意,俨然已经成了无涯堂的少东家,比从前更成熟了几分,行止得宜,气度也甚是从容,走上前,笑脸迎人,伸手接帖:“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请!”那密宗僧人表面看上去十分客气,但显然没打算轻易交出拜帖,不动声色地将内劲汇聚于掌心,双手紧紧卡住拜帖,还尝试着以黄金帖为媒介,暗中用内力攻击浣川。
浣川无心学武,但修行未有一日懈怠,既是神仙降世,又得到了杨悉檀的指点,修为早已远超常人,这密宗僧人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并不在乎输赢,也无所谓快意恩仇,想起轻云的身世,临时决定借题发挥,假装受到内力冲击,向后连退了两步。
灵霄道掌门王清夷微笑颔首,她是个聪明机敏的人,性格八面玲珑,对英雄大会里的弯弯绕绕心知肚明,知道这事不需要自己干涉,便在椅子上挪了挪,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准备看戏。
玄冥道掌门张琰眉峰微蹙,她当然一眼就看出了浣川的假动作,但浣川毕竟是自己最得意的门生的……孩子,她这人直来直往,不爱理会人情世故,打定了心思,今天必不让自家孩子受委屈。玄冥道的弟子们见势不妙,马上给她换了一杯凉茶。
可惜,那密宗僧人没能看穿浣川的表演,哈哈大笑,回头朝自己的队伍喊话:“师尊,中原武林不过如此,依徒儿之见,您也不必下来了,咱们还是打道回府吧!”
大周与西夏交恶,这次英雄大会是中原武林的盛事,未曾邀请,西夏人并没有参加的资格,来祝贺当然可以,来找麻烦,主办方是有理由谢客的。但此话一出,这帮西夏人就算想走,在座的中原武林高手们也不可能放行了。
没眼看!轻云瘫在休息椅上翻了个白眼,见识得越多,他对江湖的幻想就越少,这江湖不过是个名利场,想成为众望所归的大人物,就要能满足万众的期望,把自己变成他们喜欢的模样,处处受到拘束。
像金雪瑕那样真正地快意恩仇,反而会让人厌恶畏惧,像杨悉檀那样坚决地锄强扶弱,反倒会被说成是胡来的疯子。
但他感受到浣川的视线,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准备配合表演。他知道浣川在想什么,自己虽在中原长大,却是西夏王室和圣火门的后代,纸包不住火,身世总有暴露的一天,若想在中原武林立足,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早在众人的见证下战胜西夏强敌,与对方划清界限。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先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密宗僧人一个下马威!
却没想到,坐在场边休息的另一位参赛者何常元先一步做出反应,飞身上前,站在那密宗僧人跟前,皮笑肉不笑,道:“讹啰多,这可不是番邦秃驴撒野的地方。”
说罢扬起铁扇子,径直往对方的手腕要穴点去。
讹啰多正是那密宗僧人的名字,他的内力雄浑霸道,仿佛已经把黄金拜帖紧紧黏在了手上,动作却异常迅捷,不知用的是什么奇门招法,竟然能在护住帖子的同时与何常元周旋而不落下风。
他甚至还能分神说话:“何道人虽为中原高手,却如此粗鲁,礼数却远不及我这番邦秃驴,无怪乎你师弟宋常明弃暗投明,加入了西夏覆舟堂。”
覆舟音同覆周,有覆灭大周的寓意,乃是西夏皇室招募武林高手组成的一股民间势力,战时负责特殊任务,平时以平民的身份游走在两国之间,或滋扰百姓,或在江湖上兴风作浪,通过威逼利诱招揽了一些中原武林人士为己所用。
众人原以为何常元之所以愤怒,是因为他是崆峒弟子,门派位于西北边陲,就在抵御西夏入侵的最前线,格外厌恶西夏人。此刻闻言,都不由得一惊,纷纷低声议论。
“就是那个‘追魂夺命’宋常明?”
“崆峒派跟铁扇翻云同辈的弟子之中,只有一个姓宋名常明的,大枪追魂、长棍夺命,一直都在边关抵御西夏、保护百姓,声名极好。前一阵,有传言说他失踪了,却竟然是投奔了西夏?”
“怎么可能?宋大侠可是军士的遗孤,他父亲就是在战场上被西夏狗杀害的,他绝不可能投敌。”
“人心难测,老子英雄,儿子却未必也能做个好汉……”
“莫要胡言乱语,坏我师弟清名!”何常元听见旁人议论,登时怒上心头,气血翻涌,猛地打开铁扇,直接用内力把讹啰多给震得连退五步。
黄金拜帖掉落在地。
讹啰多面色涨红如猪肝,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啐了口唾沫,咬牙挤出笑容,跟呼唤家犬似的,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宋常明,出来!”
第118章 风云变
“不得无礼。”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彻了整座公园。
没有内力修为的人听着, 只觉得这人的声音极大, 听得人耳朵生疼。有内力修为的人却能察觉到说话之人的内力深不可测,他的声音如有实质,仿佛一块千斤重的巨大石板压在自己心口上。
何常元方才用力过猛,尚未平复气息, 被这道声音打了个措手不及, 气息紊乱,喷出一口鲜血。崆峒派的人立马上前查看他的伤情, 劝说他不要冲动。
四名密宗僧人放下步辇,仁多光目在万众瞩目中登场。
这位僧人面如满月,耳垂饱满, 神态慈祥端庄, 皮肤白里透红, 一身华丽的装束在日光照耀下散发着光华。但体态、动作都表明了他是一个武道高手, 举手投足间威严自现,仅看外表, 的确很符合人们对圣僧的想象。
但见他双手合掌,口诵:“无量寿佛。”
同样只说了四个字, 但这一声与之前那一声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之前那一声有多威猛, 现在这一声就有多柔和温暖,仿佛蕴藏着佛菩萨悲天悯人的力量。
仁多光目随手一挥,无形的真气便将掉在地上的黄金拜帖托了起来, 沉重的帖子如同轻盈的蝴蝶般飘到周廷兰面前。
王清夷眼睛半睁半闭, 别人看着, 以为这是玄门真仙在入定, 灵霄道的弟子们却知道, 掌门这是无聊得快要打瞌睡了。
张琰目光凌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人看不出她喜怒,只有玄冥道的弟子知道,掌门想吐出腹中剑戳死找茬的人,了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然而,沈玄风好不容易才开口请她帮一次忙,她不想让宝贝徒弟失望,不得不喝口茶把剑气压下去。
周廷兰见状,赶忙伸手接住拜帖,告诉浣川在嘉宾席里“给大师加个座”,继而起身朝仁多光目做了个“请”的动作,说:“国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今日中原武林以武论道,不谈武道之外的事,来的都是客,请上座。”
不称圣僧,只称国师,这话的意思很明确,来做客的西夏国师,断然没有资格干涉中原武林的家务事。之后如果生出事端,自然是西夏人无理取闹在前,中原人合理反击在后,二来,西夏国师代表朝廷,中原江湖门派只是民间势力,自发抗击外敌,实则算得上是义举。
但圣僧显密兼修,不惧与中原人在言语上周旋。仁多光目先是微笑,回应道:“素闻大周是泱泱大国、礼仪之邦,今日一见,果真有大国的器量。”继而,双手合掌,念诵了一声“无量寿佛”,话锋一转,“看来,小僧的担忧都是庸人自扰,原本……”
“大师何忧之有?”不料,周廷兰竟然主动发问。
按理说,他该打断仁多光目,不给对方发难的机会,但他深知西夏人有备而来,不会善罢甘休,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快些进入正题,也免得青阳山和真武山的两位老掌门无聊之下暴起把圣僧打死,酿成外交事故。
仁多光目噎了一下,才继续说:“近些年,不少武林高手厌倦了江湖上的尔虞我诈,遁入空门,跟随小僧研习佛法。然而,无涯堂多番印书毁谤我佛,引得他们心生不忿,想要降魔卫道,大开杀戒。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小僧断然制止了他们。
“但《大智度论》有云,‘今先破我,次破我所法;破我、我所法故,则一切法尽空。’他们的法执难消,恐成妄想,若堪不破,必将生出心魔。小僧不忍见佛弟子受执念折磨,亦不忍见印书之人因谤佛遭受业报,不得不以身犯险,亲自带领他们前来,劝善黜恶、以武论道。方才周施主说,今日不谈武道之外的事,小僧便知道,这些佛弟子定无性命之虞,施主慈悲,诸位英雄慈悲!”
圣僧不愧是圣僧,一番话语,避重就轻,将问题引到宗教信仰上,从密宗扩大到整个佛门,还以受害者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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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坐在主席台上的佛门代表乃是少林方丈雪庭和尚。
少林寺是禅宗祖庭,中原禅宗不吃这一套!
“圣僧,”雪庭把重音落在“圣”字上,“敢问,无涯堂是如何谤佛的?”
无涯堂的代表,沈浣川抢答:“无涯堂不过是把密宗做过的事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
那些事,包括但不限于在圣山之下被崇福宗用业火红莲圣十字羞辱、欺压农奴、血祭、做人皮唐卡和骨法器、培养少女做明妃并残忍地杀害对方等等,这些都可以在书籍和报刊里看到,浣川不想描述得太过详细。
对此,密宗可以狡辩,但生在中原的人很难被他们洗脑,他们有自知之明,只能赶紧扯开话题,想办法堵住浣川的嘴。
“小子无礼!”讹啰多怒斥浣川,“高僧大德辩经论道,你一个小辈怎能随意打断?佛法精深,凡夫俗子未曾研习,岂敢妄言?”说罢,顿了一顿,双掌合十做虔诚状,恢复平静,“小僧前来做客,本不应如此指摘主人,只因不忍见你这年轻人因毁佛谤佛而堕入幽冥地狱受拔舌之苦,方才出言劝说,万望见谅。”
玄冥道掌门张琰眸中射出精光。
“你才是妄言!”
雪庭和尚抢先一步,掷出手中禅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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