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崇福宗称周温嵘为三一应身圣子迷诗诃,南梁的人可能想把仇人钉上十字架,却愿意见仇人日日受万人膜拜吗?不太可能。
但他们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其后必有更深的考量。
·
左右看不透,不如做些实在事。
之前,周不渡总觉得这世界不真实。但过了这么多天,遇见这么些人,世事复杂,人人鲜活,他的选择确确实实影响了别人的命运,他很想做些什么。
诚然,安坐于软塌之上谈论天道、冥思苦想如何普度众生,看上去远比脱下棉衣为凄风苦雨中受冻的人送去些许温暖更显得高端伟大。
但他前生数十年苦心钻研,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让人类升格摆脱血肉之苦,最后的结局却只是与养父决裂、与“神”殊途,对任何人都没有帮助。
现而今,什么天道、天命,人心、道心,在他听来都太空泛。
万物众生、黎民百姓太多了、面目太模糊了,他不敢妄言要拯救谁。
巨量的财富、显赫的名望,他曾轻而易举地拥有过,然后,放弃了,世俗的成功对他而言没什么要紧。
他也不要权力,众生皆苦,他并不愿意把自身的痛苦转嫁给别人,更别说对他人进行无理由的欺凌,那是他宁可一生苦寒也不会做的事。而此时此刻,跟越千江在一起,法宝、武力、神通和超越时代的知识技术,他相信自己不需要手握权力也能够避免被权力所毁灭,即便前行的道路会难走许多。
透过破损的窗纸,极目远眺,他不再想了。
别太严肃,不要苦大仇深的,不要想太多。
他要往前。
周不渡想通了,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笑问:“师父,可还记得我说过《海上琵琶女》的故事?”
越千江:“自然。”
周不渡:“其实,她弹的不是琵琶,而是钢琴。一种键盘乐器,有黑白两种琴键,黑的有三十六个,白的有五十二个,还有金铁造的弦音板。”
这是往前的一小步,他会慢慢把“穿越”的真相说出来。
“从没见过有人售卖。”越千江也不知道徒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你想要么?师父帮你找。”
“不用,那是西域话本里的新鲜玩意,中原大概还没有。以后我自己造一台,我教你弹。”周不渡放下碗,抱住越千江,把下巴搁在他肩头,侧目,望着他笑,“知道朋友将穷困潦倒而一走了之,调服再多的妖魔又有什么用?我们能不能暂时留下?明天出门看看,先想办法弄点儿钱。”
“好,好。”越千江颤了一颤。
·
杨悉檀不知何时悄悄溜出护心镜,魂体飘到东厢,坐在沈浣川房间对面的屋顶,哀啊叹啊。
赵揽月独在阁楼,开窗,借着月光,脱下“铁骨头”仔细擦拭。
徐轻云站在镜前,举着柴刀许久,将心一横,胡乱把头发割断,只留了短发齐肩,把刀一扔。
“哥!你发什么疯?”沈浣川放下算盘,跑过来盯着他看,“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穷得自刎了。”
徐轻云吹着水手哨:志气,神仙!
沈浣川找来剪刀,拉徐轻云坐到敞开的窗户边,给他修剪发尾:“神仙明天没米下锅了。”
徐轻云闷哼一声,吹的哨音也变轻了:哥,不让,你,饿死。
沈浣川笑了笑,抬眼看见杨悉檀。
杨悉檀偷窥被阴阳眼逮了个正着,挠挠下巴:“想好没有?”
沈浣川试探着喊了声:“师父?”
杨悉檀满意点头:“好得很,我们古墓派这就有了第二十六代的传人。”
“师父,”沈浣川笑得眯缝了眼,搓搓手指,“搞点钱来花花。”
“俗!俗不可耐!”杨悉檀哼哼唧唧,转身,笑意盈盈地飘走。
明月清辉,鱼龙潜跃。
作者有话说:
周不渡:gogogo!往前!往前!
沈浣川:gogogo!搞钱!搞钱!
下一卷开始搞钱,搞出几个小目标。
抱歉抱歉,定时更新定错成明天了,晚了1小时22分钟!明天多更一点点ww
第34章 谋生路
天气晴好, 灵通观里却是愁云惨淡。
短短数日间, 师徒反目、仙姑入土,大师兄陷入迷局,朝廷使者不日将至。
良田全数毁坏,生计没有着落, 则又是雪上加霜。
揽月的医术、轻云的武技、浣川的道法, 原本都算不错,但他们年纪小, 不易取信于人,闯出名头须待时日,眼下再怎么辛苦奔波, 总是赚得少、来钱慢。
越千江对身外之物完全不看重, 能掏空了秦王的宝藏去做善事, 甚至说, 要不干脆把周温嵘所剩无几的那点儿遗产找来变卖了?他决计不会介意,只不过路途十分遥远。
杨悉檀虽然坑蒙拐骗样样精通, 但不乐意费神,周不渡也不让他那样做, 他便成日嚷嚷着要劫富济贫。
师父和师兄没有赚钱的天赋, 发家致富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小师弟的肩上。
周不渡这病秧子时时受人照顾, 好不容易等到发光发热的机会,现下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越千江提着食盒回到西厢。
周不渡咸鱼样瘫在回廊下望天发愣,掐着手指, 嘴里念念有词:“造纸、印刷、黑火/药, 肥皂、玻璃、白砂糖……”
“起早了, 梦还没做完?”越千江忍俊不禁, 在院子里撑起阳伞、支个小桌, 摆放饭菜,架好碗筷,招呼周不渡先来吃饭,给彼此都开了阴阳眼,把上蹿下跳的大徒弟当下饭的乐子看。
微微的风吹着,太阳刚出来,天空淡蓝。阳光从杨梅树茂密的叶片间穿过,满地光斑仿佛洒落的铜钱。
桌上,一双箸、两口粗陶碗,一口碗盛小半的杂粮稀粥,一口碗里放两个热过几遍、有些发硬的小包子。
周不渡把包子撕开、掰成两半,别看这东西样子差强人意,里面剁碎的白菜馅儿跟翡翠似的莹润,闻一闻,香气扑鼻,他总想分半个给越千江,但见师父似乎全然没有食欲,实在好奇:“辟谷了,真就什么都不用吃?”
“重塑的肉身,须保持清净。”越千江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吃着,吃不完,师父再帮你善后。”
“那怎么行?”周不渡也笑,原本没甚胃口,但师父既这么说了,他不好不把东西吃光。
真好,是穷的味道!
杨悉檀在两人周围飘荡,挤眉弄眼:“一起吃!一起吃!哎!你一口,我一口。”
周不渡:“……”
师父不愧是师父,对大徒弟的怪话置若罔闻,面不改色地问小徒弟:“我回来时听见你自言自语,在琢磨什么?”
周不渡囫囵咽下包子,掏出自制的炭条笔和黄表纸笔记本,话归正题:“师父、师兄,给我说说大周呗,我们寻几个商机。”
根据越千江回忆,再加上杨悉檀的补充,现世的大周与历史上的北宋差别甚大,俨然是一幅“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经济繁荣”的盛景。
即便除去靺鞨及女真等部族聚居的东北平原、契丹残余及游牧人所在的北方草原、吐蕃占据的西部高原,以及大理等羁縻之地,大周的疆域仍有差不多六百多万平方公里。
开国之初,人口约五千万,这个数比历史上的宋初多了不少,想来,周家征战虽然狠厉,但快刀斩乱麻,客观上其实避免了更多杀戮。
后历三朝,每位君王治下的人口增长皆在千万级。目前,缴税的户籍人头有八千万,若算入隐户,保守估计都有一亿五六。若再算上周边各国迁入定居的少民,人口说不得快突破两亿大关了。
这样高的人口增速着实诡异。是人就得吃饭穿衣,即便是大周国运昌隆,但以此时的生产力水平,怎么可能养活这么多人?
还是先问一问罢。
·
“重文轻武。”
周不渡记下第一个关键词。
大周以武立国,太宗周元兴曾像赵匡胤那样“杯酒释兵权”,虽没有缩减军队规模,亦未对功臣赶尽杀绝,但大大削弱了武将阶层的权力。
后来,朝廷几度革新官僚体系,尤其是文官制度。
一是重视科举。大量文人入仕,每届科举备考者皆近百万,形成了史上最庞大的士人阶层。
二是文教兴国。全国各地皆有大量书院涌现,名士晴耕雨读、传道授业,大族诗礼传家、文章华国,社会上读书的风气很盛。
越千江不关心政事,粗略解释了两句:“周家人自己就是造反的武将,有唐末藩镇割据的前车之鉴,最忌惮的自然就是武官。太/祖厚道、太宗体面,革新原本不错,但周元景变本加厉,长此以往,国力必将衰弱。好在外无强敌之患、世族门阀业已衰落,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乱子。”
杨悉檀附和道:“周老二小肚鸡肠、没眼界,玩砸喽!他剩下的那俩儿子则更是温吞水,让许多纸上谈兵的酸货上了位。文人最喜欢拉帮结派,前些年就说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狗屁!何曾见过写文章御敌的?”
虽说这师徒俩可能因为周温嵘的死而对周元景怀恨在心,找到机会就贬损人家,但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大周的确跟宋朝有些相似,将来很有可能会失衡。
周不渡听着,点头,国家大事并轮不到自己来操心,他更想从中挖掘商机,便问:“师兄,现今印书的多么?”
杨悉檀:“海了去了!”
周不渡:“官营?私营?”
杨悉檀:“官营的大作坊不少,私营的小作坊亦不乏精品。”
周不渡:“用什么印刷?”
杨悉檀:“皆用雕版。”
周不渡:“内容呢?”
杨悉檀:“不是反书,没人管你。”
越千江看出来了:“想卖书?”
“有这想法。”周不渡边写边琢磨,“但模板、工人、原材料都成问题,还得从长计议。”
当下是印刷业的黄金时代,书籍需求大、朝廷对印书的管理并不严格,做图书出版很是可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6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