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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说,杨悉檀的演技实在太好了,真像是被人算计,吃了天大的亏。
越千江不表态。
周不渡无奈,点点头、拱拱手:师兄,请继续你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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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鬼,忒也刻薄,如此的不留情面。”陈十四三番两次被个无名小卒当面顶撞,说话没也那么客气了,“我同他们商量,却不是来求你的。”
杨悉檀:“你待如何?”
“竖子狂妄!”陈十四性烈,脾气上来,剑眉一拧,抬手轻捻指诀,指尖迸出一道白光。
那白光径直打在杨悉檀身上,他登时摔倒在地,手脚抽搐、面目扭曲,左右翻滚,张嘴嚷嚷却说不出话。
周不渡以眼神向越千江求助,后者却仿佛置身事外,甚至还安抚他,说:“少安毋躁,你师兄皮痒,是得受些教训。”
陈十四见杨悉檀出糗,且另外两人不替他出头,脸色才好了些:“两位不必担忧,我只不过用了一个上清净言真诀,教他不要口无遮拦,却不想他中看不中用,且等我解了……”
“夫人不必劳烦。”越千江没忍住笑出声来,“竖子,别让你师弟担心。”
杨悉檀翻白眼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两手叉腰、哈哈大笑:“你杀我啊!怎么不杀我?”
陈十四没料到正神的法咒竟奈何不了一个小鬼,但一击不成,紧接着再出手未免显得气急败坏,一时进退两难,僵在当场。
周不渡捂着额头,好想给自己套个“隐身甲”。他单知道杨悉檀神通高明,却没想到一个人间道士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越千江不管就算了,还配合他瞎胡闹,若把女神惹恼了,那不尴尬么。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上天给了杨悉檀聪明头脑、玄奇神通,并一副嫉恶如仇的好心肠,却又让他长了一张不饶人的尖酸怪嘴,说话夹枪带棒,专往别人痛处戳。
他见女神沉默,便连声叫嚣:“封神稽仙之后,神仙再也修不成纯阳道体,你此刻又是降灵来的,说白了,跟我这小鬼没两样,一身神通使不出。若非如此,哪能给凡人好脸色看?还是昊天大帝有先见之明,把你们钉死在天上。”
“且看我治不治得了你!”
陈十四被如此轻蔑,果然怒了,直接发出狠招。
她是死后才学的保胎护童术,生前最擅长的其实是斩妖拿鬼,尤其精通“调电驱雷、呼风祷雨”,眼下不宜将阵仗摆得太大,但多少还是能用些水法。
但见她手一挥,三条神水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三根足有房屋中柱大小的冰柱,直奔杨悉檀面门而去。
杨悉檀没有说错,陈十四是魂体,发出的水柱亦如魂气一般,碰不到活人和阳间的房。但水柱汇聚了正神的灵力,所过之处瞬间变得森寒无比。
灵力激荡,身为魂体的杨悉檀衣袍猎猎作响,人却岿然不动。
周不渡气弱,冷得发颤。
越千江侧身,单手环过他的肩膀,向他度去温热真气,另一手旋掌祭出天书,只那么轻轻一挥。
刹那间,三根水柱便被收入天书。
世尊所赐的法宝神奇至极,除了两位拥有者,即便是正神也完全看不见。陈十四以为越千江用了什么玄门神通,便想凭借神仙之力强行压制他,呼吸间又连发百十道水柱。
然而,所有的水柱都被越千江用天书收了去,在女神看来,那些水柱全部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他身前三尺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口袋吞噬掉了。
末了,越千江胸膛一震,散出磅礴真气。
一动不动便将满室寒气一扫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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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景太也荒谬,陈十四惊疑不定。
越千江微笑颔首,道:“我这大徒弟生性跳脱,惹得夫人不快,是做师父的管教无方,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说是道歉,但只讲自家徒弟跳脱,连口无遮拦都不算,显然是做做样子的,甚至带着些赞同杨悉檀的意思。
陈十四若有所思。她是能掐会算的,但天地浩大、造化万千,即便神仙也没办法看透一切。考量形势,她终究不愿把事情闹大,只能顺坡下驴:“也罢,不打不相识。”
冰霜消散,气氛稍见缓和。
太阳上升,日光灼灼,室温回升。
周不渡扯着衣袖扇风。
越千江便不再浪费时间推拉,肃容说话:“蒙陈夫人看得起,以礼相待,是我等的荣幸。然而,我们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却不喜欢被人当刀使,不论做什么,必是自己想做才做。”
陈十四:“如何?”
越千江:“陈夫人既说了,替你办事,自有回报,那这就只能算是买卖。我们会帮你的旧友谋生计、指点他们修行,但跟你不能算是同道。毕竟,神仙打架,凡人不想受池鱼之殃。”
他对周不渡总是温言软语,如春风般和煦,现在这样子很稀奇。表面风平浪静,但在万军丛中经血与火洗练来的气魄展露无遗,依稀有了些传奇故事里金瞳罗刹杀伐果断的影子,莫名让人相信他有说话的底气,话语更是不容置疑。
陈十四不笑不怒,认真审视在场的人和鬼,态度不似先前那般随和,慎重考虑片刻,回复:“的确是千头万绪难以言明,你们既有顾虑,我也不强人所难,就当是做买卖吧。先前,我偶见诸位驱鬼,知道你们有沟通阴阳两界的神通,方才又听见这位小郎君说,往后有印书贩卖的打算,那么,待到稽查过关、计都罗睺入道,你们为观内神像重塑金身……”
“嘿!怎么又暗自加码了?”杨悉檀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天地相隔遥远,音讯难传,旧神像不太灵光。我是不贪那点香火,就怕收到消息晚了,你又要说我赖账。”陈十四便也用玩笑的语气回应,“也不必纯金的,就镀个金罢。届时,我自然会有感应,便来给你们指一条别人都走不了的生财之道,保管原料与古籍取之不尽。”
这一门三师徒,只有小徒弟看着像个通情达理的正常人,投其所好,最为稳妥。
周不渡要做印刷出版,这条件的确很有吸引力,毕竟身在古代,他最想推广的科学技术类书籍是不可能受欢迎的,所以,必须先印一些善本古籍装点门面、打出招牌。
他小声问:“师父?”
“但行好事。”越千江对他说话,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态度。
周不渡便才点头:“多谢陈夫人。”
“勉勉强强,成吧。”杨悉檀那随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买大白菜呢。
不过,他说完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什么,学着陈十四先前掐的指诀,指尖迸射出一道紫光。
紫光若电,一眨眼,没入女神的灵体。
事发突然,陈十四措手不及,竟着了道:“你做甚?”
杨悉檀恭恭敬敬地朝着神像拜了三拜,说话却欠儿吧唧:“上神,回头可千万不要嘴上没把门的,若把咱们的神通法宝说了出去,你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上、清、净言真诀。”
陈十四是堂堂正神,当真发威,杨悉檀绝落不着好,但对方实力深不可测,自己眼下诸事缠身、有求于人,没必要打个你死我活,只能压下脾气,一甩袖子:“我可没你那么多龌龊心思!”
于是,在杨悉檀的精彩表演下,神仙的托付被折腾成了买卖,交易的条件又谈妥了。
双方相互行礼,道一声“无量福生天尊”。
陈靖姑的灵体缓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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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周不渡终于能问了。
越千江耐着性子同他分说:“情势不明朗,不应轻易入局,此其一。二来,虽然世尊行事高深莫测,你我得到法宝的消息并未外传,但人间神像林立、神仙消息灵通,今日陈夫人知晓了,明日别的神仙亦会知晓;若轻易选了阵营,我们怀璧其罪,难免受人忌惮,敌暗我明,必定麻烦不断;我不怕事,就怕事情多了惹你烦恼。”
杨悉檀咬牙切齿:“我法力如此高强,怎么会感应不到一只蛇妖?必定是有人暗中捣鬼!当时我但凡觉察到蛛丝马迹,都不可能一走了之。可惜我没有证据,也不爱冤枉人,旧账便不提了。但她口口声声说是计都罗睺的朋友,这么些年,她到哪里去了?哼!要不是本就打算帮忙,谁惜得理会!”
越千江失笑:“她或许心怀天下,但也只是各为其道罢了,不到艰难时刻,待人亲和总是容易。你师兄话糙理不糙,那姓陈的貌似坦荡,但天地有何变故、神仙因何纷争、紫微帝君跟计都罗睺他们为何化生为人、我们被牵扯入内会有什么后果?她是一样不提,只看你耳根子软,便觉得轻飘飘三言两语就能让你替她卖力,我不要让她占了你的便宜。”
“没错。”周不渡不住点头,“修真修的是性与命,不是道德,玄门释家皆如此,怕被朝廷打压,才讲究清规戒律。神仙大多仍旧留有凡人之思,没必要对他们崇拜迷信。凡人本就处于弱势,与神仙交往,讲些谋略无可厚非。你们做得对,是我太天真了。”
从前,他看《西游记》,总觉得里面无论神仙妖怪都太世故,仿佛是人类照着自己想象出来的。此一时彼一时,单看那火德星君见到紫元君的凄惨下场二话不说就跑了,之后也没再来找过麻烦,可见神仙的确跟人没两样,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都是欺软怕硬识时务的。
“没什么,人经历得多了,自然懂得世故,像你这样心里很少只想着自己的人才最珍贵难得。”越千江轻轻揪了揪周不渡的耳朵尖,“所谓‘无我心调柔,能得如来道’,世尊选了你,绝没有错。师父比不上你,只能多替你想想。有我在,你要如何、就如何,谁的脸色都不必看。”
“我、我是该多学学。”周不渡耳根泛红,师父用最温柔的口吻说着最豪气的话,可真是帅惨了。他昨晚刚鼓起一些把真相说出来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师父,我好怕……”杨悉檀捂住眼睛,“我怕是要长针眼啦!”
怕长针眼,却还透过手指缝偷偷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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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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