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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渡:“捷径就先留着吧,赚钱没那么难,眼下已经有些眉目了。辛苦你们几个,这两天把该送的药送出去,免得耽搁别人治病。”
轻云信心满满,高高兴兴收拾碗筷。浣川、揽月各有事忙。一众人便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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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千江又在正午时陷入僵死状态,师徒两人便回屋里歇息。
傍晚,周不渡睡醒,越千江仍在打坐调息。他不想打搅,闭眼躺在床上试图冥想,可惜脑子不服管,没一会儿便神游太虚了。
金雪瑕怎么样了?不知道,但愿他不要在苦痛狂躁之下做出什么追悔莫及的事。
杨悉檀会不会也是神仙化生来的?很有可能,毕竟他敢于并且能够对陈十四下咒,说不得是仙骨天成,早已有了神仙的实力。
如果他前生是神仙,会是哪一位呢?闹海的哪吒跟性格贴合,可人家身为太乙真人的爱徒,没理由认通天教主做祖师爷。
齐天大圣孙悟空?悉檀一词的确出自释家,意为布施,符合他锄强扶弱的做派,但斗战胜佛不至于像他这样蔑视佛门。
他曾经手握“通天骨”,又会使用“上清净言真诀”,“上清”指的是灵宝天尊,也就是通天教主,他还能借用教主的神力,大约是截教的某位弟子。
越千江……
他那新生的身体年轻有活力,若能彻底驱散阴气,便跟常人没甚分别。可是,常人维系生命的所要做的事,比如进食、消化、呼吸,于他而言似乎都不再有必要。
他的修为高深莫测,与神仙对阵亦是从容不迫,史书和话本里的金瞳罗刹可没有这样的实力,难道,他在死后修成了纯阳道体?可这条路明明已经被昊天大帝禁绝了。
周不渡有些口渴,轻悄悄爬起来,摸到桌边喝水。本想看看越千江,一侧目,视线却撞上了铜镜。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他已经适应了作为周子皙而活,可以继续这样的生活,却不清楚越千江是怎样看待自己的。
时至今日,师父为什么仍未发现徒弟换了魂?是因为分别十年,重逢就如同重新认识的缘故么?
两人的确都有变化。
越千江不仅不同于传说中的罗刹,而且,跟梦境中的阿越也不一样,阿越隐忍深沉,现在的他却如清风明月。
周子皙变成了周不渡,一眼就看透了陈十四的越千江头脑清醒,却笃定他的灵魂没有变易,朝夕相对这么多天,连些许异常都不曾觉察到,实在说不过去。
这里面必有隐情。
也许,当隐情揭晓,“穿越”之事就会陡然变得合理?
周不渡的担忧消减了不少,甚至还有些期待。这与怎么了?他从前可不是一个会抱侥幸心理的人,这会儿却竟然生出了如此不切实际的妄想,还会因此而感到安慰欣喜。
不过,话说回来,越千江跟他都有不想言明的私隐,但除此而外,两人共同的经历是真的,对彼此的好也是真的,即便结果让人失望,曾经拥有过这些美好也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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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郊野万籁俱寂。
越千江提着纸灯笼,牵着周不渡的手离开道观。
今夜外出逛街,只为探查市场,没什么银钱,便不邀少年们同行。
两人戴上易容符,沿着溪流,穿过稻田。月亮隐在云后,星辰朦胧,夜色晦暗,看不出水稻有什么不同寻常。
“看路,别瞎想。”越千江提醒道。
周不渡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差点不当心踩进泥坑,没奈何道:“我这脑袋,总是闲不下来。”
他不想做无用的思考,但那些想法像蚊子似的在脑海里盘桓,自我拉扯、精神内耗,健康外向的人很难理解。
越千江:“又睁着眼发梦了?”
“没什么。”周不渡不打算多说。
越千江:“你可以同师父说。”
周不渡:“我明白,自己有许多想法都是杞人忧天,想不想、说不说的,无关紧要,说多了兴许更烦。”
越千江驻步,回身看向周不渡,提起灯笼,打在两人之间。
四目相对,一双眼清澈坚毅,一双眼温柔而忧郁。
“师父?”周不渡不解。
越千江:“你在看我?”
“是啊。”周不渡眨眨眼。
夜风轻抚。风吹,灯影摇晃,忽明忽暗。
越千江的眼睛时而透亮,时而深沉,仿佛暗夜里不息的河流。
周不渡的眼神躲躲闪闪,像雨中的蝴蝶。
越千江沉默片刻,又问:“你在看我?”
“不是吗?”周不渡迷糊了,心想别再看了,但视线移不开。
“看就是看,没看就是没看,何必多思?”越千江摇头笑,教他的小徒弟,“行路时,数你的脚步;呼吸时,观你的呼吸。此即四念住里第一的身念住,学佛的都修这个。正念,无关信仰,但有实用,眼下没药治疗你的多思多虑,权且试试。”
“师父能治我。”周不渡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师父就是我的药。
“可别治坏了。”越千江又牵起他的手,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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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渡原以为灵通观是在偏僻郊野,入夜后才出来,还担心自己半道走不动了麻烦师父。
却不想,两人仅走了小半个时辰,便望见了城市灯火。
实际上,张成的宅院是先辈传下来的祖屋,初建时在唐末。
唐代实行严格的坊市制度,居住区跟贸易区分离,做买卖有时空限制,县衙在城北,官员及世家望族住城东,集市开在城西,商贾有钱但是末流,大只能住城南,形成了“东贵西贱、南虚北实”的格局。
他祖上经商发家,在城南购置了大片田宅。后来战乱持续多年,许多富商都先行逃难去了。
随着朝代更易,坊市制度瓦解,老百姓为方便谋生,自发向城东城北聚居,在家门口做生意,城市恢复了活力,规模却也缩小了。
现而今,行政经贸中心皆在城东城北,城南一片断壁残垣,看起来就像郊区。
师徒俩行路专注,静默不语,仿佛夜里遨游、餐风饮露的仙人,忽被一声响亮的吆喝拉回人间——
“咸菜、杏片、梅子姜!”
一晃眼,坑洼土路变成了平展是混泥土路,宽阔直道向前延展,仿佛没有尽头。
老农、老妇挑着货郎担,或推着小车沿街叫卖,一碗碗花果蜜糖小糕点、一摞摞金黄酥脆大胡饼。
入得市区,地摊随处可见,卖吃的用的、卖菜卖米。
又有许多玄学人士,分门别派,占据地盘。
方士卖膏药、仙丹。
道士打卦、问卜。
僧人卖菜、卖素食。
还有人手捧经书在人群里逡巡,神神秘秘地拉着人问:“您慈悲,听我说说崇福宗?”
好想……好想报警!这样传道未免太不正经了。周不渡见状,忽然觉得,自己如果是周子皙,肯定也会给周廷兰出相同的主意。
县城里,最受欢迎的是搞巫术的老头老太太,或挂一面画得乱七八糟的布幡唱经,或坐在地上翻白眼登仙通灵,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将他们团团围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周不渡好奇看了一会儿,估摸着是气质温文的缘故,一个唱经的老头竟主动上前同他搭话,故作欲言又止状:“小郎君,唉!”
“我怎么了?”周不渡问。
那老头唉声叹气:“你今夜怕是要破财呀……”
“可我没钱呀。”周不渡笑了笑,没放在心上,跟越千江继续往前走。
时辰尚早,正是热闹的时候。
单单主街上就有三家书坊,可惜油灯暗、书怕火,门都关了。
杂货店都开着门。小食铺子、面店、肉店、果子铺、酱油铺、银号票号、马行镖局,一个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让人眼花缭乱。
“盘游饭、谷董羹!”
江南人好作盘游饭,将鮓脯脍炙埋在饭里,俗称“掘得窖子”,吃起来跟挖宝似的有趣。
谷董羹就是杂锅乱炖,老百姓吃的,通常见不着红肉,多是蔬菜夹杂少量海鲜,感觉后世的关东煮就跟这个差不多。
以上,都是内容丰富、分量实足的平价主食。
“鲊脯、抹脏、旋煎羊白肠!”
鲊脯是用红曲浸染的盐腌鱼干,颜色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抹脏既动物内脏,以猪、羊为主,贴着刀片切成,刀上抹了调料,薄片即切即食。
羊白肠是表面白油如霜的大肠及小肠,易熟,可以旋煎旋做。
以上,都是带点儿油星、物美价廉的街边小食。
“香喷喷爊肉蒸饼,过了这村没这店!”
总算看见真正的肉食了。
所谓爊肉,即生煮的肉,切四五块肥肉,用布裹起来,不添调料,直接放在水里熬煮,熟后沾上椒盐,用烙饼卷着或用面饼夹着吃。
还有各种花式的,爊肝、爊鳗鳝、爊团鱼,更有素爊豆腐等等。这类吃食因为买卖携带都方便,多作为快餐贩卖,就像古代的……肯打鸡?
作者有话说:
饿了…
第37章 逛夜市
“今日聚缘楼供应招牌菜:葱白炒鸡子、芥菜炒虾!您尝尝?”
周不渡刚还在纳闷怎么没见着炒菜, 就听见客栈的伙计揽客了。
若按照正常历史发展, 受限于采矿冶炼技术,铁锅、铁铲不够便宜好用,动植物油的产量也跟不上,炒菜原该在宋代之后才能普及。
在那以前, 做菜的用具以陶器、铜器为主, 常见的烹饪的方法是火上炙肉、石上燔谷、蒸饭蒸菜、煮羹煮汤以及水煎油炸。比如生脍,就是把鱼、肉切成薄片后蘸酱料直接食用;再比如果肉脯, 就是把新鲜瓜果、肉类用盐、酒等调料腌制成干。
至于调味料,明代之前没有辣椒,胡椒尚且金贵, 酱油、白砂糖、红糖等进入寻常百姓家仍待时日。现在最常见的调料, 酸的用梅子、醋, 咸的用盐、豆酱、豆豉、老卤, 甜的用蜂蜜、麦芽糖、甘蔗汁,辛辣的用生姜、花椒、茱萸、韭菜、芥菜芥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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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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