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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针转动,一座旧式机械台钟问世了,非但表面光滑、线条流畅,而且内蕴神力。
“这玩意儿可真精密。”杨悉檀的魂体绕着座钟飘荡。
真说起来,多思多虑虽是周不渡的毛病,却也是他的优点。对什么都多看一眼、多琢磨一番,精益求精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因此,他至今仍记得儿时跟列昂尼德合力制作的玩具机械钟表的模型图样。要不是没有合适用来做游丝的钢材,他甚至能画出机械表,直接拿去贩卖倒省了事。
因为没有玻璃做隔板,机械钟正面的表盘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杨悉檀便教周不渡画了两道防腐、防磕碰的符,分别刻在表盘及背板上。
那边,揽月已经做完基础测量。
下凡的仙女到底是比常人神思更加清明,她自身亦是勤劳聪慧,学得很快:“室温二十八度。我按你说的,备了一碗熟水,有二十三度;备了一碗井水,有十六度;静置了一碗雪山水,最先是零度,而后温度升高,目前测出来有三度。你做了个什么?现该如何?”
周不渡夸了她几句,但机械钟的原理有些复杂,来不及讲了,只能先简要说明时钟的用法,讲解质量、容积、溶解度,继而做实验。
第一回,先测溶解度、计算溶解热。
拿一个烧杯,分别做三次,在等量的三种水里加入硝石粉末。
烧杯上有刻度,装水很简单。
越千江催发内劲,随手一震,硝石碎块瞬间化为齑粉,都不必用碾子磨了,硝石粉末就这样得来。
周不渡把一杆坏掉的秤改良成吊式双盘等臂机械天平,教揽月称量读数,搅拌均匀,计时,测温。
第二回,测试用水浴法降温。
拿大小两个烧杯,分别做三次,在大烧杯里盛雪山水,加入硝石粉搅拌均匀,得到饱和溶液。继而,按照先前算出的溶解热,先后在小烧杯里盛少量、适量、过量的熟水,放入大烧杯中,计时,测温,观察过饱和溶液的析出。
可以看到,硝石的溶解度随水温下降而降低,随着水温下降,硝石会析出;硝石溶于水后,最多能使水温下降十度,只有雪山水结了冰,而且,天气热,回温比较快。
经过粗略计算,把一升水降温至结冰,至少需要一公斤硝石。
实验做完,跟理论推算的误差不大。
接下来,便可尝试大批量生产。
揽月又有疑问:“一定要用烧开的水,是什么讲究?”
这该怎么说?古代只有富人喝茶时烧热水冲调,老百姓都是直饮河水或井水的,虽然这时候还没有工业污染,但细菌无处不在。
越千江:“佛观一钵水,四万八千虫。”
周不渡才意识到,之前师父给自己喝的都是开水,想来是在周温嵘身边耳濡目染的缘故。
他点点头,道:“差不多就这意思。自来都说病从口入,拿出去卖钱的东西,谨慎为上。”
揽月:“雪山水不能用么?”
周不渡:“那水是你祖师奶奶施法……送来的,来源不明,内蕴神通,只怕会让顾客吃坏肚子。”
揽月:“……”
这个“送”字用得就很妙。
揽月原以为他们能隔空取物,真从雪山上弄来了刚化冻的雪水,没想到,这些原来是用巫法里的雪山水法弄来的,那可是专门用来作弄人、让人生病的玩意儿。可祖师奶奶为什么要“送”他们这玩意儿呢?有些事,还是不要细想了。
总之,未免雪山水影响顾客健康,真正制冰时并不能用。
答疑完毕,周不渡做了个小设计。
先找来一个木桶,盛井水,再在木桶里放入一个大铜盆,盛入加了盐的井水,继而,在大铜盆里放一个小铜盆,盛入在井里静置降温过的熟水。
工序则是先往木桶里加入硝石粉至饱和,待到大铜盆内井水降温后,再往其中加入适量硝石。
如是反复两次,大铜盆里的水降到了零下四度,因为加了盐的缘故,冰点降低,即便低温也不会轻易结冰,但可以使小铜盆里的熟水迅速降温,最终表面结冰。
越千江全程都没有疑问,周不渡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看见硝石制成的冰,也没显出惊奇。
揽月欢喜之余,在笔记本上做计算,犹豫着问:“这消耗有些大,造出来的冰却不多,只怕硝石不够用。”
周不渡:“把硝石水烧干,可以回收再利用。”
这方法虽然缓慢,但安全环保。作为原材料,自家院里的井水是免费的,地窖里积压着卖不出价的硝石可以反复利用,只要把制好的冰收入天书,就完全不需要担心保存的问题了。
“见叶落而知秋之将至,这实在是……”揽月对着笔记本里预先算好的数据,核查硝石的用量、在水中的溶解度、降温与结冰的时间,几乎可以说是分毫不差的。
她既惊奇又兴奋,但并不是因为在夏日里制出的冰。
实际上,她的关注点早已不在硝石制冰上了,因为她看得很明白,制冰之法是“末”,其“本”在于“格物”之学,就算是天底下最高明的法师,都不可能通过卜筮算出这样精微的事物。
法宝、神通,不是她想要就能得到的,但格物之道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玄奇,她想试试,于是,旁敲侧击:“不渡,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不会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还带着前世记忆吧?”
神仙不至于,带着前世记忆却是真的,周不渡有一瞬间的慌乱,但看越千江并不在意,才假作从容,笑说:“哪儿来的那么多神仙下凡?格物么,及之而后知,是人的智慧。”
“师兄能不能教我?”揽月的求知欲完全被激发了,“可我是一介女流,连学堂都没上过,就怕白让你费心劳神……”
揽月惊叹周不渡的神异知识,周不渡则惊叹于她的思想开放、聪慧过人,自然不愿见良才被埋没。
但社会对女性长达千年的偏见,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纠正的。周不渡并不急着说什么大道理,只道:“格物最忌人云亦云,到底是不是男尊女卑?你且学且看,亲自去验证。你的天赋本就很好,既有学习的意愿,日拱一卒,相信功必不会唐捐。回头我整理一些适合入门的资料,刚做的仪器都送给你,机械钟可以拆开玩玩,做来简单,别怕弄坏。”
揽月连声称谢。
正巧,轻云送完药风风火火跑回来,交钱给师姐。
揽月看了一眼,都不用点,便知道:“怎么少了十二文?”
轻云东瞧西看,梗着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比划,好久才说清楚,大意就是,老刘的病刚好,他夫人又病了,他就说,算了吧,左右也没几个钱,但刘老说账不能赖,非要给他,他才勉强收了一半。
揽月就说罢了,但抓着他干力气活,两人一道制冰。
周不渡从头理了一遍,优化了制冰的工艺流程,让两个少年只需按程序流水线作业即可。
诚然,他可以用天书神笔走捷径,但把理论和实操教授给普通人,让技术能被普及并广泛应用,才是他的真正想看到的结果,为此多费些时间精力都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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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正午,越千江又陷入僵死,直接在药房里打坐。这会儿,他僵死时已经能留下些许神智了,可以将天书悬于掌心,等冰制出来,就机械性地挥手把东西收入书中储藏。
周不渡得空稍歇,望着师父发呆。
越千江的脸孔没有显著的地域特征,立体又流畅,深邃而不幽黯,自然天成,恰到好处,闭目,是烟波江上、远山叠翠,睁眼,是朗月清风、天水一色。
周不渡突发奇想,捏了捏越千江的手指头,感觉这“重塑的肉身”跟正常人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只隐约带着一股清幽莲香。
未免想入非非,他开始给沈浣川做眼镜。
法宝在手,先从孽镜台上取出少量琉璃,稍费些精神,绘成两张完全相同的非球面原始玻璃镜片,一为试手,二为观察。
天书页面上显示了使用者能想到的所有数据——这是一块常见的原始玻璃镜片,直径75毫米、中心厚度1.5毫米,屈光度600出头。
周不渡细看了几个比较重要的项目。
仅从成分判断,孽镜台上的琉璃跟普通无铅玻璃差不多,但先前做成烧杯,用火烧都没炸,不知道是杨悉檀的符好,还是这玻璃奇特?
现在做成镜片,玻璃的折射率能达到1.8时,阿贝数有37,不仅清澈透亮,而且轻薄清晰。
美中不足的是莫氏硬度为5,可能容易磨损。但考虑到还能刻上符文为其“附魔”,耐用性和安全性都没什么顾虑,反倒方便打磨做造型。
可惜,没有验光器械,暂时只能凭印象估算。
好在镜片不费料,用完了还能收回去。
周不渡便先画了六套屈光度600以上的镜片,再用木头画成可调节的插片架。收笔,把东西包在袖子里,附在越千江耳边道了声去向,旋即起身前往书斋,准备给沈浣川验光。
作者有话说:
注1:硝石制冰,一无可靠文献记载、无明确出处;二实验证明很难(中学实验用的并不是KNO3)。理论上制出冰水混合物可行,但操作复杂/消耗太大/无法在夏天制造出大冰块,用多级制冷+玄学辅助,就当它可以啦XD
注2:手搓座钟,可行。
注3:手搓眼镜,问题不大。
注4:“五金八石皆是假……”by张三丰。
·
小周:芜湖起飞!
揽月:……他好像真的想教会我。
师父:小场面,习惯就好。
第39章 数理辨
天热, 书斋的门窗都敞开着。
沈浣川没穿道士服, 一身皱巴巴的普通旧衣裳,趴在案上冥思苦想,编造“迎检资料”。
周不渡习惯性地敲了门才进来。
沈浣川并无所谓,眯缝着眼睛看清来者是他, 微笑颔首, 继续伏案书写。
周不渡轻悄悄找了张书案,坐下, 掏出笔记本,啃着碳芯木笔,思考接下来的教学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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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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