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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万步来讲,传说里的迷诗诃之子三一真风圣灵就在你们面前站着,你们也是对面不识啊,说什么笃信?
周不渡算是看明白了,说到底,王老太太就是想独占那真灵玉露,自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接过定海县崇福宗的“正统”,往后好代替紫玉收会子钱。
他摇头,不想掺和这些事,只道:“是我疏忽了。刚接手道观,有许多事情要料理,未知仙姑留下了什么奇珍异宝。”
浣川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怕涉及会子钱的事说不清,也担心那劳什子真灵玉露有问题,便先撇清了与崇福宗的关系:“你们的会子钱,自来都是由师尊亲自经手,用在信众身上,做弟子的管不着。那玉露宝贵,她从不让我们碰触,我们已将她的遗物整理封存,不敢随意处置。”
他说完,朝揽月眨了眨眼:“师姐,真灵玉露现在何处?”
“都收好了,就在丹房。”揽月配合默契。
周不渡:“既已改换了门派,那事物便不要再留着。你带王先生去拿,仔细用陶罐盛好,全赔给老夫人。”
“行,我这就去。”揽月明白他的意思,随便弄些熟水,往里头掺点儿盐巴,保证吃不坏肚子就成了。
“我呸!你打发要饭的呢?”吴嬷嬷对变了脸的周不渡有些犯怵,叉腰,单指着揽月的鼻子骂,“那真灵玉露自来就供在后殿天尊像前,你去丹房是要拿什么馊水糊弄人?小伍,你跟着她去找,给我看仔细了!”
小伍应了声,便是先前打过浣川耳光的那个粗壮汉子,他跑上前,推着揽月的轮椅就想往后院去。
“让开。”周不渡有些生气。
他站得离揽月最近,反手抄起油纸伞,照着小伍左肩抽了一下,正正击中其肩井穴。他是没有内力,但日常与越千江对练击技,铆足了劲,打人还是疼的。
小伍当即感到左臂疼麻,松开抓着轮椅的手,怒气上涌,扬手便想来抓周不渡的雨伞。
周不渡预判无误,持伞连击对方肋下、胫骨,点中其章门、足三里两处要穴,并在他脸上用力抽了一下。
小伍原本仗着体格健壮,并不惧怕周不渡,却不想被击中后顿觉气息阻滞、下肢麻木,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脸也被抽了,一道红痕瞬间肿得老高。
周不渡用力太猛,气血翻涌,一颗心突突直跳,连呼吸都有些乱了,不像打人的,倒像是被打的。
他退了一步,正好靠到越千江身上。
越千江伸手搭在他肩头,度去真气,轻声说:“吃药。”
“我没事,别浪费了。”周不渡拍了拍越千江的手背,深呼吸,有师父做依靠,感觉好了许多,向小伍道了声抱歉,“这位兄弟,你先打了我的人,现又来推我家小妹,礼尚往来,便算了。但这里毕竟是道门清静地,还请你放尊重些。”
小伍讷讷地,想反击却自觉理亏,怕坏了主人家的事,只能认打。
王求趁机推着揽月撤离这是非之地,溜了溜了,老夫还要留着这条命钻研数理呢!
“你们!”吴嬷嬷又怒又怕,“你……”
“你也别说了,听我说。”周不渡彻底没了耐性,“灵通观现已属净明道闾山派,不再做祟福宗的旧事。依我的拙见,当务之急,一是让老太太服药调理、请郎中看病,二则是你们花点儿钱,找个好道士给她老人家驱除附身的鬼魂。”
吴嬷嬷:“驱、驱驱什么?我家老夫人好好的!”
“刚不是还说她病得快要死了,怎么这会儿就好了?”周不渡懒得管她,叫了一声:“浣川”。
沈浣川便知道他准备画符治鬼了,只是要自己表演做法来打配合,笑说:“普通法事收五百钱,这法事难做,得收二两银子。”
“装神弄鬼!”吴嬷嬷气急败坏。
周不渡没管她,只朝刘大人说:“请大人离远些,免被伤及。”
第45章 蒙双氏
“这……两位大师以为如何?”刘大人见多了故弄玄虚的野道士, 迟疑地看向身旁的僧道。
“那位老夫人身上确有凶煞之气, 是被鬼魂附体所致。”智明双掌合十,口宣佛号,“可惜,小僧不会做法。”
降妖除魔不是释家的特长, 这方面还得看玄门。
法真掏了半天, 从衣袖里摸出一张黄符递给刘大人,而后把手按在腰间, 很随意地说:“若真是穷极凶煞,符纸不顶用。请大人待在我身旁,我会护您周全。”
前些天县衙才闹过鬼, 王家的帮工们闻言都有些怕了, 慌忙散开, 离王老太太远远的。
就连那两个来找碴的捕快都觉得心里没底, 紧靠法真站着,手按在刀鞘上。
“无量度人, 钱就先欠着罢。师兄,开台!”浣川冲着轻云喊了一声, 旋即解下背上的包袱, 打开, 里面装满了今早新鲜采买的黄纸朱砂、笔墨纸砚。
越千江一掌把朱砂震成齑粉。
周不渡祭出神笔,这法宝,别人看不见、摸不着, 唯有他能灵活使用, 既能凭空以炁书写符文, 亦可沾上墨水、朱砂绘制符纸。
他用笔尖沾了些雨水, 怼在朱砂粉里一搅, 蹲在地上就开始画。
杨悉檀不在,他也不确定目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能从自己脑海里搜罗出百来种大概能用来驱鬼的化煞符、镇邪符,挑出其中属于闾山法的一类,一笔一张,一连画出十来张备用。
法真是青阳山弟子,丹鼎门出身,重内修,于符箓一道不算精通,自来不喜做法烧符,乍一看,那“张江”的内力的确深厚,那“张渡”却像是唬人的江湖骗子,手里连毛笔都没有,怎么还表演起凭空画符了?
他怕周不渡耽误事,都准备自己上了。
然而,下一刻,周不渡真就凭空画了出来,不仅能一笔成符,而且画出的符虽每一道都不相同,但全都找不出半点错处。
法真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只得按捺下来。
智明原本还算淡定,垂目诵经,直到看见周不渡画符。
他虽然看不见神笔那样的法宝,但修持多年、觉性极佳,能感应到周不渡手握着一团光芒熠熠的大光明云。
此等样的光明,他只在扶风法门寺见过——出自世尊的指骨舍利,但那颗舍利所蕴含的光明相较于周不渡手里的光彩,竟如同萤火较之皓月。不知不觉间,他已是双目濡湿。
反观灵通观众人,哪里有那么多心理活动?他们为应对稽查,早已将常见的法事科仪预演过千八百回,此刻皆是从容不迫。
爷不装了!轻云在听见浣川吩咐的一瞬间便轻松挣脱了束缚,一路小跑,进入前殿,扛着方桌、拎着法器和道袍出来,三两下布置好法台。
浣川披上道袍,装模作样地扎好闾山派的头巾,焚香,先念“净天地咒”净化法台,继而摇动三清铃,左手持三炷香、右手持桃木剑,挥剑串起三张黄符,脚踏罡步,绕香炉左右各转三圈,口诵“镇符咒”,最后站定,以香燃符,口念陈夫人收魂驱煞咒:“拜请行罡作法陈夫人,统领天兵下天庭……急急收魂急急归,神兵火急如律令!”
他施法的速度是快了些,但流程一样不缺,加之身负玄武之力,又与临水夫人有好交情,念完神咒,便得到了祖师加持。
随着他持香朝着王老太太的方向轻点三下,前院忽而刮起阵阵阴风。
老太太浑身抽搐,挣扎着仰头啸叫,身上无形的黑雾愈发浓重,很快便化作肉眼可见的黑云疯狂舞动。
浣川挑剑甩出燃着的符纸。
火焰在空中飘飞,如蝴蝶般轻灵,穿过王老太太的斗笠,却并未点燃她的衣物,而是飘落在她的眉心与双肩,化作三点金光,没入其体内。
“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黑雾骤然消散。
王老太太浑身震颤,猛抽一下,软倒在步辇上。
斗笠落地,她的真容终于显露,那是一张脸蜡黄浮肿的脸,皮肤皱得可怕,仿佛被水泡胀了一般。
好在她仍有呼吸,只是疲累至极后陷入了沉睡。
法事做完,有惊无险,这看上去就是王老太太被凶煞鬼魂附体而引发的一场小小的风波。
“科仪不错。”法真如是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浣川用剩下的那沓符纸上,若有所思。
智明闭目不言,仿佛是站着入了定。
吴嬷嬷瞪大了眼睛,观察片刻,确定危险不再,便大喊着跑向王老太太:“夫人呀!”
“别过去!”
浣川忽然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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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渡还没来得及用开眼符,不知道浣川看见了什么,只感到一阵阴风拂面,继而,便见法台上的红烛瞬间熄灭,香炉里的敬神香齐齐拦腰折断。
下一刻,在场众人都用肉眼看见了一团浓厚的黑雾从地面升腾而起,刹那间笼罩了整个道观,令众人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吴嬷嬷将将扶住王老太太,见状,当机立断把人一扔,撒腿朝法真跑去。
不料变故突生,王老太太赫然坐起,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不知何时,那老太太竟悄然长出了半尺长的锋利指甲,五指嵌入吴嬷嬷的肉里,令其瞬间血流如注。
“啊啊啊啊——!”
吴嬷嬷吃痛惊呼,对着王老太太又踢又打,后者却生生受下,任她如何踢打都纹丝不动。
帮工们惊恐万状,顿作鸟兽散,争前恐后地往大门方向跑去。
可等他们跑出门,再多迈一步,却只觉两眼一花,莫名其妙又回到了大殿前方。
“怎么回事?!”
“张渡!那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连胆大的捕快都被吓得两股战战、汗毛倒竖,忘了先前的龃龉,朝周不渡喊话求助。
周不渡却哪里晓得?黑雾升腾的瞬间,他罕见地感受到了危险,即便被越千江紧紧搂住,仍不免心跳失常,这会儿正忙着从怀里掏出装药的小瓷瓶,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这情景下能用的符箓,一面还要安抚尚未恢复正常的越千江:“师……阿越。”
“我在。”越千江于黑暗中伫立,单手环在周不渡胸前,低眉垂目,不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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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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