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怎么猴急猴急的……” 不堪入耳的调笑声,逐渐远去。 元渊垂着眼,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元家,真是表面光鲜,内里,早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恶臭熏天…… 元老夫人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元渊:“怎么,跪上瘾了,需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扶你?” 元渊这才起身。 雪白衣袍,沾了不少泥泞。 元老夫人冷眼瞧着他的脸,多瞧了会儿,脸上冷意消了许多:“膝盖疼么?” 元渊如实点头:“疼。” 元老夫人冷哼了一声:“亏你还是她亲生的,她倒是下得了重手!” 元渊轻拍了拍衣袍上的泥泞,出声道:“祖母,我没有推大哥。” 元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冷冷道:“他要什么,你给了他便是,犯不着与他争。 因为你爹娘,嵩儿打小就没了爹。 凡事,你都让着他些!” 元渊喉头动了动,终是点头:“好……” 元老夫人又端详着他:“脸都瘦了,出游的这几日,可有好好用膳、休息?” 元渊回道:“回祖母,孙儿是长高了。” 元老夫人点点头,随后道:“今日中秋,你父亲难得休沐,他在书房练字,去书房找他罢。 你们父子已是许久未见了,去请个安。” 元渊端正地行了个礼:“孙儿告退。” 语罢,他抬脚往元商陆的书房走。 元老夫人视线落在他腰间,忽然出声:“阿渊。” 灯影深处,元渊停下脚步:“祖母?” 元老夫人站在月桂下,枯瘦的脸上,表情凌厉,声音却慈祥了许多:“祖母并非想对你有多严厉…… 只是,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嵩儿面前,总要对你严厉一些,他心里才会舒坦点。 如此,他也会少找你麻烦。 嵩儿,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元渊薄唇抿了抿,眸色微闪:“祖母,孙儿懂的。” 元老夫人点头:“去找你父亲罢。” 元渊这才抬脚离开。 书房,亮了两盏蜡烛。 光线,有些昏暗。 书案旁,端坐着一个穿着靛青色锦袍、年近四十的清瘦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元商陆。 元商陆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拿着一支毛笔,正伏在书案边写写画画…… 元渊缓步走进去,没出声打扰。 元商陆抬起头,凤眼盛着一丝浅笑:“有些日子没见,我的渊儿长高了。” 元渊步伐轻快了一些,走到书案对面,细长的双眼,又黑又亮,露出一丝欢喜:“父亲。” 元商陆目光落在他膝盖处:“你娘又罚你了?” 元渊轻拍了一下衣袍,说道:“是儿子不慎摔了一跤。” 摔了? 元商陆不置可否,而是弯腰在书案底下一拎,拎起一个精致的食盒,含笑道:“瞧瞧,这是什么?” 见那食盒上用金漆描着一朵喇叭状的小花,元渊眸子微亮:“姑姑给我送月饼了么?” 元商陆点点头,笑道:“今年中秋,元家不进宫。 元妃娘娘念着你,让我为你带点她亲手做的小点心回来。 你尝一尝,明日,我好去给她回话。” “嗯!” 少年元渊,整理好袍摆,端方地坐在书案边,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两碟糕点。 一碟,是形状极为复杂的牡丹形状的月饼,呈胭脂色,特别漂亮。 一碟,是白净透明、圆润可爱的小兔子月饼。 元商陆慈爱地问:“喜欢么?” 元渊笑得凤眼弯弯,眸光又闪又亮:“喜欢!” 元商陆坐在一边,抬了手,摸摸他的头:“喜欢,就尝尝看,别辜负了元妃娘娘的心意。” 月饼,一样有三个。 元渊把小兔子月饼留了两个,又拨了一个牡丹月饼,放在碟子里,推到元商陆面前:“这是给娘亲和阿宁的,劳爹爹一会儿带给他们。” 元商陆眸光微闪:“好……” 元渊拿起一个牡丹月饼,递给元商陆:“这是给爹爹的。” 元商陆本想推辞,但,看见儿子黑亮期冀的眸子,就接了下来。 父子俩,坐在书案边分食着月饼…… 一个月饼吃完,元商陆递了个沉甸甸的钱袋过来:“今夜,各房的人都来了。 府中乱糟糟的,想来,你也待得不痛快。 京中有许多表演,热闹又有趣,爹爹不能陪你,你自己去逛一逛、玩一玩儿? 这些银子,你拿着。喜欢什么,便买什么。 街上人多,注意安全。” 元渊接了钱袋,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谢谢爹爹!” 元商陆也跟着笑:“你这孩子,留你在府中,就像拘着你了似的! 今夜出去,不许骑马了啊!” 元渊把钱袋收好,乖巧回答道:“儿子明白!儿子偷偷溜出去。” 说着,就要走。 “等一等!” 元商陆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两张银票,递过来:“衣服都脏了,重新买身喜欢的去。” 元渊笑得格外明媚灿烂:“谢谢爹爹!” 元商陆微扬了下巴,摸摸胡须:“还不快走?” 元渊得了钱袋和银票,回房换了身黛蓝色锦袍,趁人不备,偷偷翻了围墙,跳入宅子外的一条巷子。 中秋夜,巷子里,又黑又静。 没走几步远,不远处,就传来一道肉体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嘭!” 接着,响起一道极轻的闷哼声。
第700章 番外-九千岁 巷子,格外安静。 闷哼声,有些瘆人…… 元渊隐入墙边的阴影里,放轻了脚步,屏息凝神。 然而,那人再没发出声音…… 不会是死了吧? 元渊踌躇了一息,果断抬脚,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银白月光如水,静静从天际挥洒而下。 转过拐角,狭长的巷道里,一半明,一半暗。 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软绵绵地躺在月光下,宛如一团破布。 也不知,是死是活,更不知,他还有没有同伙,或者杀他的人…… 正常人,在这个时候,就该装作无事发生,偷偷溜走。 又或者,去报官。 元渊在暗影里站了片刻,果断走了过去,抬了脚尖,拨正地上人的脑袋。 月光下,一张青涩的脸庞,映入眼帘。 剑眉浓黑,鼻梁高挺,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脸颊被划了一条一指来长的口子,薄唇、下巴上,也全是血。 此时,少年正紧闭着双眼。 细看之下,他的手臂、腹部、腿上,被划了不少口子,正往外渗血…… 看在他还算干净,脸长得也还算不错的份上,元渊弯腰,抬起手,在少年没伤的那边脸上轻拍了拍:“喂,死了么?” 少年没动静。 不会真死了吧? 元渊抬头看了一眼,四周,也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 想了想,他一手捋了衣袖,一只手卯足劲,对着那张稚嫩的脸,就是一个耳光抽过去。 “啪!” 耳光声,在狭长的巷子里格外响亮,隐隐还有一阵回音。 然而,少年还是没醒。 “啧……” 元渊抬手,对着少年的脸,又是两个耳光。 “啪!啪!” “咳,咳咳……” 两个耳光过后,地上,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没死呢?”元渊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少年闷声咳嗽了两声,闭着眼,哑着嗓子开口道:“水……” 水? 元渊抬头,往前后各自看了一眼。 这条巷子,又窄又深。 大晚上的,去哪里给他弄水去? 沉吟了片刻,元渊看向少年,问:“你是刺客么?” 地上,少年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因受伤而缺了些神采。 眸子里,映着一个白得晃眼的雪白人影…… 少年喉头动了动,忽然就是一偏头。 “噗……” 一口污血,从他口中喷出。 元渊想要退,却发现已经来不及。 先前在家里染上泥泞的雪白衣袍,此时,又被染上一大片血污。 元渊当场被气笑了:“你可知道,我这衣服值多少钱?” 少年抬起染满污血的下巴,哑着声音对他道:“救我。” 元渊:“……” 他嫌弃地退了两步,看着地上的少年,想要拒绝。 但,看着那双眼睛,却又下意识地心软。 一阵沉默后,元渊看向少年:“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刺客?” 他可不想为自己、为元家惹麻烦。 少年染满血污的下巴动了动,最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是……” 是刺客。 元渊站直身子,用少年独有的清朗嗓音拒绝道:“我不救刺客。” 受伤的少年眸光闪了闪,祈求般地看着他:“救我…… 只要你救我,我……我愿做任何事,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我还不能死……” 元渊抿了唇。 救,还是不救? “救我……”少年又一次开口。 罢了! 元渊蹲下身,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我可以救你,但,你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 我救你的命,但,你不能给我惹麻烦!” 少年嘴唇动了动:“好……” 元渊问:“能自己走么?” 少年试着动了动腿,而后,摇了摇头:“腿断了,走不了……” 腿断了? 元渊有一丝的讶异。 这人,腿都断了,还不哭不闹地坐在这儿,也算是个男子汉了。 他蹲下身,背对着少年,然后伸出一只手:“我背你。” 月色下,他的脊背,又瘦又单薄。 看起来,就没什么力量。 然而,地上的少年没多迟疑,把手往元渊手里一搭,反手扣住元渊手腕,腰上就是一个用力,试图上他背去。 “嘭!” 银白的月光下,一黑一白两个少年,齐刷刷摔倒在冰凉的地上。 元渊,是被压在下边的一个。 背上的少年,身板又硬又重,压得他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直接晕过去。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元渊动了动身子,一把推开压住他的人。 背上的人,瞬间滚落在一边。 元渊扭了扭差点被摔断的脖颈,恼怒地去推少年:“你这人,我好心救你,你怎么……” 这一推,就见,少年已经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苍白的脸,正对着他。 元渊:“……” 轻叹了口气,元渊拍拍衣袍站起身来。 他把又是泥泞又是血污的外袍脱了下来,蒙住少年的脸和上半身,又咬紧牙关,把人背在背后,缓步出了巷子。 几百米长的巷子,在夜里格外的长。 出了巷子,又穿过另一条小巷,足足穿了三条街后,元渊来到一个紧闭着的小门旁,抬起手,敲了敲。 很快,门就被人打开。 一个做伙计打扮的人,捧着一盏昏暗的蜡烛,往外探头看了一眼,惊疑不定地道:“元公子?这是怎么了?” 元渊压低声音道:“我偷喝了点酒,爬人家柿子树,跳下来时,不慎砸到路人了。 你别声张,给我拿点些伤药,我先给他治一治……” 砸着人了? 这不会出人命了吧? 伙计打了个寒颤,不敢多看,更不敢多问,连忙让开门:“元公子,里边请。 您的房间,一直都留着……” 元渊一路上楼,进了二楼的房间。 他给了伙计一锭银子:“去买两身新衣,剩下的银子,你自己拿着。” 伙计得了赏银,腿脚十分麻利。 回来时,不仅带了新衣,还带了伤药。 元渊想了想,不放心,又给了伙计一锭银子:“今夜的事,同谁都不许说,明白么?” “明白!”伙计笑开了花。 元渊点点头:“下去吧,等会儿,送桶沐浴的水进来。” 伙计欢天喜地地出了门,很快,就把热水送来了。 走时,还体贴地关了门。 房间里,烛光昏暗。 软榻上的少年,双眸紧闭,脸颊和薄唇没有一丝血色。 元渊也没多想,捋了袖子,走过去,对着少年衣领,就是一扯。 突然,本来昏迷的少年,猛地睁眼,抬手,对着他脖颈就是一敲。 后颈,传来剧烈疼痛。 元渊瞪大眼睛:“你……” 后续的话还未说完,人就倒了下去。 而敲他的罪魁祸首,惨白的脸上,也是一片震惊之色:“抱……抱歉,失手了……” 失手? 失手是什么意思? 打错了? 元渊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昏迷之前,他咬着牙,拼着最后一口气:“你……给我等着!”
第701章 番外-九千岁 月上中天。 元渊醒来时,后颈处,正疼得厉害。 他揉了揉后颈,睁眼。 入眼处,烛光昏暗。 房间里,静悄悄的。 元渊这才想起,他先前,被人给打晕了。 打他的,还是他救下的人。 “这混账……” 元渊强撑着,爬了起来。 这一看,他才发现,他依旧躺在冰凉的地上。 烛光下,少年软趴趴地仰在软榻边。 苍白青涩的脸,正对着元渊的方向。 脸上,伤口已经止了血,一缕头发,轻飘飘地贴着眉骨,搭在脸上。 此时,他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虚弱地盯着元渊:“你……醒了?” 元渊当即瞪了他一眼。 少年愣了一瞬,随后,哑着嗓子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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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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