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嗓子,已经哑得近乎发不出声音。 元渊坐在地上,狭长眼睛一眯,看向少年:“所以,你是有意打晕我的?” “我……我不是……”少年的眼神多了一丝慌乱。 元渊冷哼了一声。 少年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可不可以……给我倒杯水?” 元渊被气笑了:“有力气打晕我,没力气找水喝?” 少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瞧着他这样闷不吭声的模样,元渊气不打一处来。 他气得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子边,拎起水壶,直接递给少年:“快喝!” “谢谢……”少年艰难地伸手来接水壶。 这一接,差点把整壶水打翻。 幸好,元渊眼疾手快,及时拎住了水壶:“你到底喝不喝?” “我……”少年嘴唇动了动:“我手断了。” 元渊想骂人。 他彻底气到笑出声:“本公子就问你,你浑身上下,都有哪里断了?” 少年沉默了片刻,回道:“腿,肋骨,手……” 而且,他流了好多血。 腹部,也被利刃贯穿了。 房间里,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片刻,元渊先妥协。 他找了水杯,倒了一杯温水,凑在少年唇边,十分嫌弃:“快喝!” 少年感激一笑,扬起下巴,凑在杯子口,大口喝了起来。 一杯不够,元渊又给他倒了两杯。 足足喝了三大杯水,少年才停下来。 他喉头动了动,嗓音也没那么哑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打住!”元渊微挑了眉梢,轻飘飘道:“救你,是因为本公子今夜心情好,顺手而已,不必客气!” “不!”少年正色道:“你若不救我,我今夜必死无疑。 你救了我,我就一定要报答你!” 报答? 元渊放下水壶,居高临下地瞧着软榻上的少年:“你浑身上下,连衣服都没一片好的。 就你这样的,拿什么报答我?” “我……”少年迟疑了一下,再抬头,眸光又黑又亮:“我可以把命给你!” 命? 元渊眸光闪了闪。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把命给他。 望着少年黑亮的眸子,元渊笑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嗯!”少年郑重点头。 元渊的心里,有些飘飘然。 元家,祖上出了不少名医。 他的父亲,又是太医院院判。 可,他却并未习得元家医术,只因,他并不喜欢去背那些复杂的药名、药性等。 今日,算是他第一次救人。 挺了挺身板,元渊端着世家公子的架子,对少年道:“不想伤得更重,就好好躺着!” “好……” 少年吃劲地挪了一下身子,换了个略微舒适一些的姿势,躺了回去。 元渊把衣袖挽好,走至木桶边,先单独舀了盆水,端至软榻边,对少年道:“把你上衣脱了。” “我……”少年脸色微红。 瞧见他这副做派,元渊眉峰上扬,表情也冷了几分:“扭扭捏捏,你莫不是个女的?” 少年连忙道:“不是!”他有些结巴:“方才……你拉我衣领,是……是要为我清理伤么?” 元渊横了他一眼:“废话!” 少年越发忐忑:“对……对不起,我只是条件反射……我不是故意要打晕你……” “闭嘴吧你!” 元渊手一扬,一块扭成团的手帕,就塞进少年口中:“咬紧,不许松口!” “等一下!”少年急急叫住他。 “你又怎么了?”元渊十分无奈。 少年仰头望着他:“我……叫池影。” 池影? 怪好听的…… 元渊把手帕塞进少年口中,挑眉道:“谁想知道你名字了? 闭上嘴,咬紧!” 语罢,他动作极为粗暴,扯了池影的外衫、中衣、里衣。 一边扯,还没好气道:“穿这么多,不照样被划了这么多口子?真是没用!” 池影嘴巴动了动,想要解释。 元渊挑眉。 池影立刻就温顺了。 元渊拿起湿透的温热帕子,按上池影腹部,边给他擦拭,边嫌弃道:“从来都是别人伺候本公子…… 有本公子救你狗命,还伺候你、给你清理伤口,是你三生有幸……” 他一边念叨,一边帮池影清理了伤口,而后,又给池影上了药,处理断了的肋骨、腿和胳膊…… 忙完,已经累得全身是汗。 他洗了手上的药和血,转头看向池影:“你感觉如何了?” 池影吐了帕子,感激道:“好了很多,谢谢你。” “我瞧着,你也是好了很多。”元渊摸着光洁漂亮的下巴,思索了片刻,看向少年:“今夜夜深了,既然你好了许多,那我就不给你熬药喝了?” 池影点头:“好。” “不行!”元渊纠起眉头:“我给你挑两味药,你就这么嚼了吃了罢。 不吃药,万一半夜死了怎么办? 你死了,我还得埋你,多辛苦啊!” 池影愣了一下,点头:“好……” 见池影听话,元渊展颜一笑,格外兴奋:“你等着!” 他高兴地挑了些药,塞给池影:“这些药,你全都嚼了吃了! 你吃药,本公子沐浴去了!” “好……”池影点头。 元渊取了衣服,转去屏风后沐浴。 等他回来时,软榻边的药,果然被池影全嚼了吃了,只剩了点药渣…… 而且,池影大概是太疲惫,已经睡着了。 元渊困得紧,和着衣服,躺到松软的床上。 直到,半夜…… 一阵闷哼声,格外大声。
第702章 番外-九千岁 元渊猛地从梦中惊醒。 睁眼一看,周围黑沉沉的。 房间里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过了中秋,夜里有些凉。 元渊适应了一下黑暗,才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池影?” 元渊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他先是摸索着找了个火折子,又从床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只蜡烛,点燃。 这一瞧,只见,不远处的软榻上,被子早被池影踢掉在地上了。 而池影本人,满头是汗。 汗水,在烛光里,亮晶晶的。 元渊举着蜡烛,走到软榻边,半蹲着,伸手探上池影的额头。 刚一触上,他立刻缩回手。 烫! 池影的额头,烫得吓人。 不止额头,他整个人都在发热! 元渊把蜡烛放在离软榻不远的烛台上,伸手推了推池影:“喂,醒醒!” “热……” 池影双眼紧闭,脸上,正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却是惨白干裂。 元渊又气又急。 他捋了袖子,着急地去找手帕,找水,又是给池影降温,又是给他喂水…… 忙活完后,看着还未散热的池影,元渊无奈之下,只得拎起药包,出了门去。 天还未亮。 大而亮的圆月,冷冷地悬挂在天际。 银白的清辉,撒了一院子。 昨夜中秋,满城狂欢。 三更时分,才消寂了下来。 此时,客栈静悄悄的。 幸好,这家客栈,元渊十分熟。 元商陆甚少回家,元夫人不管他,但他又不缺钱,就经常约着一群世家公子哥们到处玩。 玩累了,就在客栈专门包的房间睡下。 元渊摸索着进了厨房,点亮蜡烛,拿出一个积了灰的药罐子,洗刷干净,又费了好大力气,生了火…… 天亮时分,元渊端着一盆黑漆漆的药,出了厨房。 出门时,差点撞着人。 睡眼惺忪的伙计大步跳开,看见满脸黑灰的元渊,惊呼出声:“鬼……” “别叫!”元渊连忙制止他:“是我!” “元……元公子?”伙计满脸惊吓地望着他。 元渊点点头:“睡你的觉去,等会儿睡醒了,再去给我抓点药。 我给你方子,你多跑几家药铺……” 打发了伙计,元渊才回了房间。 池影,依旧在发热。 等药凉了一些,元渊才用筷子撬开池影的嘴,把药给他灌了下去。 一碗不够,他干脆把一盆药全给灌了下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影才安静了。 元渊松了口气。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就回家去。 这时,敲门声响起:“元公子,是我。” 元渊整理了一下衣衫:“进。” 伙计拎了一大串包裹好的药包,挤进门来,把药全部放在桌子上后,抹了把汗:“元公子,出事儿了!” 出事了? 元渊怔了一下,问:“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伙计露出一副八卦的模样:“就是……我去买药,遇到定军将军府的人了!” 定军将军府? 元渊怔了一下。 这时,伙计又小心提醒道:“元公子,您忘啦?您和那位定军将军府的林小姐,不是定过亲么?” 元渊当然没忘。 他,有门自小就定下的亲事。 定亲对象,是定军将军府的嫡小姐。 那位小姐,名叫林夕雾。 定亲的缘由,是因为很多年前,林夕雾生了一场病,怎么治都治不好,就从京外大营送回京中。 就在当时,元商陆出手为她治了一下,结果,就给治好了。 林家感念元商陆救女恩情,又见,元商陆的长子元渊,长得十分聪明漂亮,于是,半开玩笑,就把这门亲事定下了…… 亲事,元渊倒是不太在意。 他皱着眉,看向伙计:“林家怎么了?” 伙计这才压低声音:“不知出了什么事,林家那位将军,穿着便服回京了。” 将军……回京? 元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好的,驻守军营的将军,怎么可以回京? 除非……是被皇帝诏回来的! 莫非,京中出事了? 元渊猛地转身,看向软榻上闭目沉睡的池影。 伙计被吓了一大跳:“元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唬小的……” “噤声!”元渊对伙计道:“榻上之人,是翼城来京中过节的富商家的小公子,姓……张。 张公子在赌坊赌输了许多钱,被人打了一顿,又被我从柿子树上跳下去砸了…… 他特别值钱,你务必看好他,不许任何人把他带走,明白吗? 我回去写封信,托人带去翼城。 他家的人,很快会回来接他的。 到时候,赏钱,少不了你的!” 赏钱? 伙计眼睛都亮了,点头如捣蒜:“元公子尽管放心!小的都懂!” 元渊随意收拾了一下,踏着晨光,急匆匆回了元府。 清晨的元府,还沉寂在一片寂静之中。 院子里的小厮和婢女,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扫撒…… 元渊爬上围墙,见院子静悄悄的,纵身一跃,就跃到了院子里。 他抚平衣服上的皱着,又理顺乌黑柔润的长发,施施然推开房门。 “嘎吱”一声后,他愣在门口:“父亲?” 房间里,穿着竹青色锦袍的元商陆,正拿着一副画卷在看。 听到声音,元商陆转过头来:“回来了?” 彻夜未归,被抓了个正着,元渊干笑了一声:“爹爹,我不是故意在外留宿的。 昨夜,我到处转了转,见夜色太深,就在外边客栈住下了……”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元商陆就打断了他的声音:“阿渊,你的身上,有血腥味,还有药味。” 元渊:“……” 他笑不出来了。 元商陆自下往上打量了他一眼,才缓声道:“昨夜,宫中进了刺客。 东宫,锦翠宫,都潜入了不少刺客。” 锦翠宫? 元渊忙问:“姑姑她没事吧?” 元商陆回道:“没受伤,但,该是受了不少惊吓。” 没受伤,简直是万幸! 元渊看了眼天色,当即道:“爹爹,我今日进宫一趟,去看看姑姑!” “阿渊。”元商陆放下话,眸光带着几丝严肃:“爹爹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担心元妃娘娘。 阿渊,你想一想。 为何,刺客要在中秋夜进宫行刺? 为何,刺客只进了东宫、锦翠宫? 又为何,东宫那位受伤了,锦翠宫却没事?” 为何…… 为何恰好是元商陆这太医院院判不在宫中之时? 元渊倒吸了一口气,猛地看向元商陆:“有人……要害姑姑和小皇子,要害元家?”
第703章 番外-九千岁 元商陆沉默了许久。 好半晌,他才开口道:“阿渊,可以告诉爹爹,你昨夜都见谁了么?” 元渊眸光闪了闪,如实回答:“昨夜,我救了个浑身是伤的人。” 浑身是伤? 元商陆当场就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问:“那个伤者,现在在哪里?” 元渊回道:“客栈。” 元商陆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元渊张了张嘴:“父亲?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做错。”元商陆摇了摇头:“咱们祖辈,靠着救死扶伤,积攒了几辈人的名声,才有了元家如今的地位。 你是元家的子孙,救人性命,并没有做错。” “可……”元渊迟疑地问道:“若那人是被人刻意派来接近我的呢?” 元商陆眉心皱起:“那……只能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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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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