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渊皱了眉头。 他将柿子递给一旁坐着的女大夫,胡乱擦了手,拉起琉月的手。 这一握,他发现,琉月的手,特别的凉,并且,还在一点点变凉…… 心口,比当年被刺了一剑还要疼。 元渊弯腰,把琉月抱在怀里。 他手掌放在琉月背后,催动内力。 然而,他强大的内力,在进入琉月体内后,像是泥牛入海,琉月的身体,越来越冷了。 琉月虚弱道:“阿渊……收手吧……我好困,让我睡一觉吧……” 一滴泪,从元渊羽睫里滚落。 他催动内力,带着薄怒道:“不许睡!姜琉月,不许睡,听到了么?” “可……我好困……”琉月低声道。 元渊咬了咬牙,威胁道:“你若敢睡着,我就再不管你了!你生的女儿,我也不会管! 我还会带兵踏平西丘,杀了凤南启!” 琉月靠在他怀里,虚弱一笑,缓缓道:“阿渊那么善良,不会那样做的……” “你试试?”元渊冷冷道。 琉月又是虚弱一笑。 她轻声道:“阿渊,你……把女儿抱给我瞧瞧……” 元渊:“……” 他冷冷道:“不抱!” “可……我想看她啊。”琉月巴巴地看着他。 元渊:“……” 这时,一旁的女大夫默默起身,将小婴儿抱来,放在琉月怀里。 元渊默默抬手,帮忙护住。 琉月问:“阿渊,她可爱么?” “丑死了!”元渊冷冷道:“皱巴巴的,红扑扑的,像丑猴子!” 琉月想笑,却发现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她吃力道:“阿渊,以后,她就是你的女儿了……不要让凤南启知道她的存在…… 阿渊,为她取个名字罢。” “不取!”元渊冷冷道。 琉月就拿没什么神采的眸子盯着他。 元渊:“……” 他随口道:“叫元杳吧。木在日下,我会尽力藏好她,不让凤南启知道她的存在。” 杳? 琉月眸子光华渐失:“杳……也挺好……” 她缓缓转着眼珠,看向怀中的小婴儿:“杳儿……以后,阿渊就是你爹爹了。 你要乖乖……乖乖听爹爹的…… 要爱爹爹……护爹爹……” 最后一丝声音,湮没在夜里。 “咚!” 琉月的手,重重落在床沿。 怀里的小婴儿,开始挥动着肉乎乎的小手,哭个不停。 忽然,一滴清泪落下,落在她肉乎乎的小脸上。 小婴儿止住哭声,努力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她脸上,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拭去她脸上的水痕:“小杳儿,别哭。 以后……爹爹护着你。”
第760章 番外-求求你,理理我 琉月死了,死在九月的一场寒凉秋雨夜。 凤南启来时,元渊正坐在山坡间的一棵百年野杏树下,一边吹风赏景,一边等马吃草。 琉月的遗体,静静靠在树下。 她的身旁,还躺在一个小小婴儿。 婴儿,早没了气息。 死婴,是为了备不时之需。 而元杳,已经被夜先送去安全地方了…… 元渊握着酒壶,眼皮掀起,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琉月,过了今日,就到大齐地界了。 带你看完这风景,兄长就要走了。” 然而,并没有人应他。 元渊又喝起了酒,时不时的,他会侧身驱赶一下停在琉月身上的小虫子。 琉月一生凄苦,如今死了,若是埋在一个风景秀丽、有山有水有明媚秋阳的地方,倒也不错。 春来有花香,秋日有硕果。 而且,这里地势很高,往东南边看去,便是大齐的方向…… 可,元渊只是想想。 一壶酒还未喝完,他耳朵动了动。 元渊嗤了一声,扬起修长白皙的脖颈,咕咚咕咚将酒喝下,随手将酒壶一扔,开口道:“琉月,接你的来人了……” 琉月离世后,元渊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在匣子里发现了一封书信—— 她说,她腹中的小生命,是她生命的延续,也是她与自己、与这人世间的和解。 她说,她死后,想葬在西丘。 她喜欢雪山,喜欢水,喜欢阳光和花。 和亲公主,死在和亲之地,才是她这一生最好的归宿…… 元渊应下了。 凤南启带了上千的兵力,将整片山圈住。 几年未见,凤南启越发是一副病秧秧的模样。 年纪轻轻,却眼窝凹陷,眼底透着淤青,唇色也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见到元渊,凤南启就从身侧士兵手中拔出一把剑:“元渊狗贼,还我妻儿!” 妻儿? 元渊讥讽一笑。 他站起身来:“凤南启,你也配?” “琉月呢?”凤南启十分激动:“元渊狗贼,把琉月还给朕!” 他已经找了琉月三个月了! 三个月啊! 他快疯了! 瞧着凤南启这副着急的模样,元渊只觉得可笑。 人都不见了,知道急了? 早干嘛去了? 这种人,就该好好让他痛苦一场,痛死了最好! 元渊站起身,让开身侧的人。 “琉月!” 看见坐靠在杏树下的琉月,凤南启又惊又喜,踉跄地跑过去:“琉月,朕来了,朕来接你了!” 剑,脱手掉在地上。 凤南启拒绝了侍卫的搀扶,深一步浅一步地踩着山间野草往上跑。 待跑到树下,他欣喜的声音带着颤音:“琉月,朕总算是找到了,你知不知道朕找你找得好苦?” 说着,他扑过去,膝盖重重落在厚厚野草上,一把把琉月捞入怀里。 这一抱,凤南启浑身僵住,颤声问:“琉月?” 无人应他。 琉月的身体,早就僵了,冷冰冰的。 “琉月,你怎么了?”凤南启猛地把琉月的遗体从怀里拉起来。 没了搀扶,琉月就僵着往旁边倒。 在她倒下之前,凤南启及时抱住她。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哆嗦个不停的手,落在她冰凉的发丝上、眉毛上、鼻梁上。 手指,迟迟不敢落在鼻翼前方。 他浑身颤抖着,下意识看向元渊:“琉月呢?这不是琉月,你把朕的琉月弄到哪里去了?” 说着,他猛地起身,推开琉月的遗体。 元渊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把琉月接住。 凤南启跟疯了似的,双目通红,浑身哆嗦个不停,崩溃地嘶吼出声:“琉月呢?” 元渊无视了凤南启,温柔地将琉月重新放了靠回杏树上,给她整理好斗篷…… 他正计划帮琉月拨好被风吹乱的发丝,手腕就被人从身后拽住。 凤南启双眼红得近乎滴血:“元渊,你告诉朕,告诉朕……她不是琉月!” 元渊厌恶地看了眼凤南启的手,抬手,一根根拨开,讥讽道:“她是不是琉月,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 你做了琉月十年的夫君,连她是真是假都分不清么?” “朕不信!”凤南启嘶吼道:“琉月怎么可能会死?她还怀着朕的孩子……” 怎么可能会死? 呵…… 着实可笑! 人,不都会死么? 元渊勾唇,一字一句道:“凤南启,你要的琉月,已经在这里了。 你的儿子,也在这里。 想抱抱他么?” 语罢,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袍摆微动,露出树下用绒布裹着的小婴儿身上。 那个小婴儿,小小的,皮肤还皱着,皮肤灰中泛着青紫,一看就是死婴。 凤南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怎么,不愿意抱抱他么?这孩子,可是琉月拼了性命为你生下的!”元渊冷笑。 “假的!都是假的!”凤南启惊惧又痛苦地睁大眼,连连后退。 突然,他一个踉跄,重重摔在草地上。 身后,侍卫慌乱地过去扶他:“皇上……” 凤南启摆手。 一国皇帝,就这么坐在枯黄的野草上,无声哭了起来。 随侍见状,挥了挥手。 所有士兵,全都后退五百米。 待人都退远了,随侍才上前扶凤南启:“皇上,地上凉,您身子不好,先起来再说吧?” 孰料,凤南启挥开他。 凤南启几乎连跪带爬,爬到了琉月跟前。 他颤抖着伸手,拨开琉月耳际的碎发,看向她耳后。 耳垂后,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因琉月的离世,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是琉月! “琉月……”凤南启一把把琉月拉入怀里,下巴抵住琉月头顶,放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偷偷离开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琉月,你回来,别丢下我!” “求求你,你理理我!” “……” 元渊无声站着,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若是可以,他真想一剑捅穿凤南启。 凤南启哭了许久。 哭过之后,他抹了泪站起身,弯腰,把琉月抱起来,又吩咐随侍:“抱上小皇子。” 话音落下,一把剑横在他颈间。 元渊冷冷问:“你要做什么?” 凤南启红肿着双眼:“朕要带琉月和孩子回家。” 家? 元渊冷冷道:“大齐才是她的家。” “别逼朕!”凤南启眼里透着死寂的光:“元渊,你若敢抢琉月,朕就死在你剑下!” 元渊握紧剑柄。 他压下杀气,收回剑,冷冰冰地瞧着凤南启:“我不杀你,是不愿你的血脏了琉月的遗体。 凤南启,我答应过琉月,会饶你一条狗命。 今生今世,你就在痛苦和忏悔之中度过罢! 你最好永远记住,你是如何日复日、年复年,亲手将一个深爱你的女人摧残致死的!” 语罢,元渊拎着剑,翻身跃上马背。 迎着秋风,他深深看了一眼琉月的冰凉尸体,用力一踢马腹:“驾!” 他,该去接元杳了。
第761章 番外-时光正好 元渊不喜欢小孩子。 至少,自元宁出生后、元杳出生前,他是这么觉得的。 小孩子,又软又小,娇嫩得不得了。 打不得,骂不得…… 元渊没有什么求生欲。 报完元家的仇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太想活了。 这人世间,能让他眷念的事,已经所剩无几。 在京城,白日上朝,夜间便爬到千华宫大殿的房顶喝酒,喝醉了,倒头就睡在房顶。 每一次,都是影趁他睡熟后,将他带回寝殿…… 在军营,上阵杀敌时,拎着剑、打了马就往敌军将领冲,根本不拿身体当身体。 若非有影护着,早不知死了多少次…… 他穿着世间最妖冶华丽的衣衫,周身的气质,却比寒冬的霜雪还要冷上几分。 在朝中,除了刑部尚书郑阔,基本没几个人敢招惹他。 谁惹了他,他直接把剑往那人手里扔,阴阳怪气道:“说不过本座,打也打不过本座。 瞧着你这么废物,本座都心疼。 来,给你个机会,你刺本座一剑,本座刺你一剑。 本座先倒下,下一个大齐监国就是你。 你先倒下,本座就送你全家去护城河喂鱼。” 众朝臣:“……” 丧心病狂! 元渊疯也就罢了,皇帝还跟着他疯。 疯批当道,大齐没救了! 没救了! 发疯的监国不能要了,弄死了,换一个吧。 于是,千华宫,隔三差五就有各种刺杀、毒杀。 然而,废物终究是废物…… 杀元渊? 自取其辱、自寻死路罢了。 成武二年,春暖花开的一天,疯批他穿着华丽衣袍,抱着一个白白嫩嫩、粉嘟嘟的小婴儿回来了! …… 带元杳回大齐京城那天,春光正好。 他穿着一袭华丽的刺绣长袍,头发利落地束起来,怀里抱着元杳,打马从京城大街经过。 身后,跟着凯旋的将士。 怀里的小婴儿,咿咿呀呀地闹腾。 元渊垂头,轻言细语地问:“小杳儿,喜欢京城么?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元杳睁着黑葡萄般的眼睛看他,看了会儿,就开心地笑了起来:“呀呀……” “看来,是喜欢了?”元渊轻笑了一声。 听说元渊回来了,姜贤高兴坏了。 去年秋,琉月死后,他大病了一场,神志不清了好几日,养了足足三个月才好。 如今,整个人精气神依旧不太好,人还胖了一圈。 因总是睡不好,年纪轻轻就熬出了黑眼圈…… 元渊抱着元杳,还未到宫门,姜贤就克制而又欣喜地叫他:“阿渊,你回来了?” 突然,目光落在他怀里。 一个白白嫩嫩、软乎乎的小婴儿,正挥着肉嘟嘟的小手手:“咿呀咿呀……” 姜贤笑意僵在脸上,问道:“阿渊,她是谁?” 元渊朝姜贤行了个礼,冷淡地回道:“她是本座的女儿。” 女儿? 阿渊的女儿? 阿渊有女儿了? 他不是…… 姜贤惊得瞪大双眼,像看小怪物一样看着元杳。 元杳睁着黑亮的眼睛看他,冲他笑。 连笑,都奶乎乎的。 而且,她还朝他伸手…… 元渊怕她小手受凉,修长手指一抬,就将她小手拨回去:“乖一点。” 瞧着这一幕,姜贤怀疑,御膳房做糖醋排骨的醋坏掉了,不然,他怎么这会儿才觉得泛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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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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