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映枝看出了清荷的疑惑,她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是轻笑着望过去:“清荷,你知道,为何你在我六岁时才来到我身边吗?” 清荷摇头。 楚映枝很大方地解释道:“因为之前,我甚至都没有成为棋子的资格。若是真的抽丝剥茧,父皇竟然是将成为棋子这个机会当做恩赐一般给我。因为我在六岁时,为父皇挡了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在那之后,宫中才多了一位‘小公主’。” 楚映枝轻轻笑着,话语间已经让人听不出情绪了。 没有再去想清荷会如何想,她原就不太在意,嘴中缓缓呢喃道。 “淮安?” 她口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有些不懂,为何淮安成为了这个节点。父皇为何要将淮安赐予她做封地,谢嗣初又为何要暗中离京来到淮安... 淮安,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这个距离京城快马加鞭三日路程的繁华都市,明面上她的封地,究竟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清荷,你先下去,我想休憩一会。”楚映枝有些慵懒地动了下身子,随即听见了清荷关门的声音。 刚刚眼中的困倦缓缓变为清明,她依旧保持着斜倚在榻上的姿势,手腕轻轻动了动。 暗铃响,十三至。 楚映枝第一次认真看跪在床榻下的黑衣男子:“十三,摘下面具。” 名为十三的暗卫毫不犹豫,瞬间褪下了面具。 楚映枝一边为十三的乖巧点头,一边好奇问道:“这是你本来的脸吗?” 十三冷冰冰说道:“不是。” 楚映枝突然就笑了起来,如此诚实,这可比有些人好多了。从软塌上起身,她步到十三身边。 “十三,你这一生,说过谎吗?” 十三回答地依旧很快:“不知。” 楚映枝眨眨眼,随即不再逗|弄,眼眸在一次次的眨眼中逐渐冷静,声音也冷了下来:“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查出来了吗?” 十三冷声摇头:“未曾,承恩王府世子身上的伤,属下未曾查到是从哪里来的,请主人责罚。” 楚映枝点点头,的确该责罚,随即摇摇手中的铃铛,十三面露痛苦之色,却不发一声。 楚映枝顿觉毫无乐趣:“继续查,还有淮安,查查...淮安。” 十三点头,行礼退下。 楚映枝推开窗,不知是否如此巧合,她恰就看见莫五从客栈前走过。 她轻笑着,向着四周望了望,有些失望地咂咂嘴。 竟然未望见谢嗣初? 那个往日清风明月如此却些许怯弱的谢嗣初... “呵。” 随意关上窗,倚在窗边,看着那一碗凉透的茶,她几乎是瞬间便下了决定。 那便暂且将谢嗣初放一放,在淮安,她还有一位要去相见的故人。 * 手中攥着上次来淮安被送的那支芙蓉岁玉钗,楚映枝看着面前紧闭的门,嘟了嘟嘴,她觉得藕荷一定是故意的。 “小店打烊”的标识挂在紧闭的木门前,原就冷清地铺子此时门前更是只有她和清荷二人。 楚映枝气气地想,藕荷一定是猜到了她会再来寻她,才闭门不见。 “公主,我们来这处,是来买...首饰吗?”清荷有些好奇地问,面前这家首饰铺子关了门,她们再去别处就是。 隔壁铺子的小二已经探了几次头,眼见着就要出来招呼客人了。 楚映枝摇摇头,却也在见到隔壁店小二那一刻,瞬间改变了想法。她向着隔壁铺子走去,好巧不巧,也是一家首饰铺。 楚映枝随意看着店内的首饰,假装不经意间问道:“小哥,隔壁那家首饰铺为何关了,我上次来的时候,那家小铺子明明还是开着的呀。” 小二原本介绍着自家的首饰,突然听见隔壁店铺,不怀好意地笑道:“那家店啊,首饰样式不行,生意也差,小姐怕是好些日子没来了吧,那铺子早就关了捏,小姐来看看我们家的银钗...” 楚映枝一边看着,一边继续问道:“小哥可还记得隔壁那铺子是何时关的,前些日子在她家定做了一件首饰,还未取货呢...” 听着她口中的惋惜意思,小二也卖力想了想:“小姐让我想想,约是...三月之前,那铺子也关得奇怪,毫无预兆,一夜之间便是关了。” 楚映枝知道再问不出多的信息了,随即向着清荷望上一眼。 随意拿了几支簪子,给了些赏银。 小二脸上满是笑,却看不见刚刚还浅浅笑着的小姐,转身之际,已经冷了脸庞。 清荷这才知道公主是来寻人的,刚准备开口,先是被楚映枝止住。 “在外面,别叫我公主,不必要的事端,能避就避。” 清荷立即改口:“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可还要去寻人?” 楚映枝转眼看了眼紧闭大门的铺子,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眼神一暗,随即又装作不在意转开眼神:“不寻了,会有人帮我们寻的。” 她轻轻近了清荷耳边:“铺子二楼的素色帘子,我们来时,是不是未完全关上?” 清荷轻轻蹙眉:“小姐,清荷有些记不清了。” 楚映枝未再问,也未再回头。 二楼有人。 会是藕荷吗?若是藕荷,为何不愿意见她? * 二楼。 帘子处的人急忙躲过身子,半掩的窗恰好遮住视线可以看见的身体。 那人看起来有些匆忙,几乎看着楚映枝两人离开,便即刻从后院中飞出,直奔一处而去。 半刻钟后,跪在一素衣女子前。 “小姐,是公主。” 那素衣女子未言一语,挥手让其退下。 清冷的面庞流露出些许担忧,望着前方。 此种事端,关系重大,她不愿意将枝枝卷进来。 * “小姐,我们现在去何处?” 楚映枝弯弯眼,既然藕荷寻不着,便是该去做这趟淮安之行的正事了。 “清荷,回趟客栈,今日便去昨日你租好的院子。” 清荷点头:“是,小姐。” 回去客栈的路上,楚映枝面上的白纱轻轻飘起,白纱下的面容,含着三分笑意,即便是只露出了半边脸,也教一旁的公子哥看呆了神。 楚映枝自然不会在意旁人的反应,只是在想着,她要如何尽早拿到虎令牌。若是谢嗣初手中有虎令牌,这些年他也一定在寻另外两枚令牌。 云令牌,她前几次在数人面前拿出来过,谢嗣初也应当早就知道。 那还有一枚主令牌,这些年,谢嗣初是否知晓。 接近谢嗣初毫无难度,她都打不起几分心思。相较于谢嗣初本人,她更加感兴趣地是,谢嗣初为何要来淮安,已经谢嗣初心中所谋为何。 她换上更厚一些的面纱,幸而已经到了九月,天气早已不太炎热,也不算太过奇怪。 路过谢嗣初的院子时,面纱下,楚映枝嘴角轻轻含了抹笑。 她轻轻向里望上一眼,只看见闭上的门,和顺着院子而上,直直到清荷租下的隔壁院子的葡萄蔓。 楚映枝刚刚转过头,突然,背后的院子的门传来了轻微的“吱呀”声。 面纱之下,她垂眸,轻轻笑着,嘴角的幅度却无一丝温度。 她默默地感受着身后凝视的目光。 和她之前,很像... 属实有些讽刺。 谢嗣初手中一顿,心便开始疼痛,他愣愣看着从门前而过的倩影。 枝枝,为何会在此处?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终于!终于! 枝枝要去压榨狗子了! 嗷,枝枝另一大助力(藕荷小姐姐诶)出场啦! 我们的口号是:压榨狗子!压榨狗子!压榨狗子! 每当女鹅接近狗子一次,狗子总得少些东西哈哈哈哈~
第48章 世子火葬场了 楚映枝未有丝毫停留, 依旧是平静地向着院子走去。 感受着背后那道不容忽视的灼热目光,她缓缓放下了嘴角的笑。眼中迷蒙,像一层浅浅的雾气, 便是摘了面纱, 也教人分辨不出她眼中是何情绪。 直到清荷推开院子的门, 楚映枝才借由余光轻轻向隔壁看上一眼。隔着厚厚的面纱, 她看不太清,却知道有一道身影,直直地立在那。 和许多她曾经梦中幻想的场景一般,落花的树下, 微风的日里,他长身玉立。 而今,却物是人非。 那恍若温润的身后, 藏着曾经令她坠入万丈深渊的梦魇,她眼见着自己的世界在顷刻间覆灭,因他而覆灭。 痛苦与沉沦之下, 她堪堪用着最后的力气逃离。 而她决心从崖底爬起的那一刻... 那些曾不为人知的过往,便在顷刻间隐藏。 她未心如死水,因为怨恨, 比平缓更为永恒。 楚映枝缓缓转过身,眼中无甚情绪,嘴角却含着一抹笑。 谢嗣初,若是在京城,相隔着数条大街,你能忍住不来公主府见我。 那如今呢? 在这淮安, 仅一道墙之隔,你还忍得住吗? 清荷上前, 却看见公主对着她轻轻一笑,嘴中轻语道:“清荷,我赌他,忍不住。” 温润包裹下的“恶劣”本性,一层又一层地抑制下,谢嗣初忍住了冲动。那她便是要解开他的禁锢,甚至让自己离得更近。 他后退了一步,她便前进两步。 害怕、怯弱,这些本就不该属于谢嗣初的情绪,她会暂时一一...帮他清理掉。 浅薄的一层如何有意思,她要让这不合时宜地情绪,反复地涌现,反复的消褪,反复地加深。 左右此生,她都要如此“蹉跎”,方有乐趣。 * 谢嗣初直直望着面前走过的身影,他甚至都不用再多看上一眼。 他便是知晓,这是枝枝。 他移不开自己的眼神,却也伸不出那双手。 袖中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玉扳指的刻痕随着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加深。他却恍若感受不到□□的疼痛,只是为内心涌起的丝毫欲望而痛恶。 恍如煎熬,他的心原本落入了万丈深渊,如今却从那千里之外,渗透进丝丝光亮。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是否为慰藉,只是觉得那亮灼得他生痛。 他有些站立不住,直直向后退了一步,“砰”一声倚在背后起伏的墙上。 “噗...” 甜腥味从喉腔直直向上冲,谢嗣初微微垂下头,嘴角的血丝缓缓溢出。 他像是察觉不到自身的痛苦,将这甜腥顿时咽下。却不料突然从身体深处涌上一股血气,让身体刚刚恢复的他一时承受不住,跪坐在地。刚刚的血丝化作喷涌的鲜血,“噗”地一声洒落在地。 一旁的莫五不再如往日冷淡,却因为命令不敢上前一步。莫五亦眸色渐深地望着隔壁的院子,心中开始盘算。 他这颗头,能不能保到明日。 可显然,谢嗣初此时并无法子管顾莫五,他陷入刚刚的倩影一瞥。心中开始倒映这几月以来的所有事情,他紧紧地凝望着地面上的血。 有些苦涩地挂起嘴角。 事情,好像远比他想的要严重。 他以为的漠然,他以为的放弃,他以为的退后,都不过是自欺欺人。若是不相见,能够多隐瞒一些时日。但一旦相见,那些他以为的贫瘠的欲望,就以他控制不住的速度飞快地膨胀。 他...克制不住。 那股血腥气又是顺着喉腔而上,这一次,谢嗣初狠狠将其咽下。眸中乍现狠厉之色,仿佛就能掩去眸中的脆弱-这种他本不应存在的东西。 他狠着心,快步离开巷子,转角的那一刻,终于感觉全身的力气回来了些。 他已无意在意自己浑身的狼狈,只是在想着枝枝。 枝枝原应该在百里之外的京城,如何会出现在淮安?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了冷着眼看向了莫五。 莫五知道是自己的失误,在那一眼望过来之际,即刻跪下。 谢嗣初原本狠厉的眸子,眸光稍稍松散,他此时分不出别的心思再去处理莫五的事情。最后也只是垂上眸:“今晚,一切查清楚,回到京城之后去自领责罚。” 莫五松口气,这便是世子饶他一命了。 谢嗣初原是要去见六年前京城盛家之乱中最后残留下的嫡小姐,如今也没了心思。 他望着那方在转角依旧能够看见葡萄蔓的院子。 即便这只是巧合。 他的枝枝,想做什么? 可这,是巧合吗? 谢嗣初闭上眼,撕裂地疼痛从腰间蔓延到身体各处,他垂下眸,痛苦随之浓浓地咽入。 * 出现在墙头的这一刻,谢嗣初便是知道了。 他忍不住。 恰巧对上枝枝诧异眼神的那一刻,谢嗣初便是知道了。 他不可能忍得住。 因为枝枝眼中诧异率下墙的那一刻,谢嗣初听见了一阵笑声。 他有些愣住,他许久未听见枝枝如此轻快地笑声了。他珍贵地想将刚刚的一刻永存,却在下一刻被对面轻笑的声音打断。 “这位公子,翻墙为何?” 这时,谢嗣初才想起自己脸上的银面具,他伸手摸了摸,有些怅然若失。 可是枝枝未认出他...他不应该庆幸吗? 但他不庆幸,他也不敢用“失望”这个词,只是心中那股微微的苦涩,又是在时时刻刻地蔓延。 心中思虑良久,也不过一瞬,他几乎瞬间便是回答了枝枝:“有东西,在小姐的院子中。” 他变化了声音,枝枝当是更认不出他了。 ...... 料定了谢嗣初此时不敢再越过墙头,楚映枝便是连脸上的伪装都不愿意。 她嘴角噙着笑,眼中却平静淡漠,脚轻轻踢着谢嗣初扔过来的一方玉佩,将其往土中碾了碾,就像是谢嗣初那张温润的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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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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