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里应该有助眠的成分,他的眼睫耷拉下来,倒是安分了不少。 殷凝解开他手上的发带,轻轻拍他的肩,哄道:“快睡吧。”以后他发疯就灌药哄睡,也未尝不是一种好方法。 她一解开缎带,他挑着眼尾笑了一下,妖纹飞红,倾魂摄魄。 殷凝心想,糟了,被骗了。 她还来不及将他的手绑回去,已经被掐住下颌接吻。他像是记恨她喂给他那么苦的药,非要让她也尝一尝,苦涩药味在唇齿间蔓开,他热烈的侵略让她应接不暇,舌尖被勾缠得发酸,稍微侧开脸想躲开,却被按住后脑勺吻得更深。吻着吻着,殷凝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膝弯,一手摸过去是软柔的尾羽。他一手扣住她后脑,另一手托住她的腰臀将她整个人带着往上,又用尾羽将她的膝弯拉到他腰身两侧。 等这快要将她溺毙的一吻结束,殷凝环着他的肩颈靠在他身上平复气息,缓了片刻才发觉这个资势有多么不对劲。她试着拉开距离,他强健的手臂铜浇铁铸一般锁着她。殷凝就道:“你做什么?” “你喂了我那么苦的药,就准我尝点甜的。”他的话语像是含了水雾,拂在耳边朦胧又轻哑。 “那边有桂花糖。”殷凝说。 “比不上你。”他拨开她有些缭乱的发,吻上她的颈,又顺着优美的线条吮吻她的锁骨,轻声道,“真想在你这里画点什么。” 殷凝还在思考她为什么会是甜的,然后就看见自己锁骨上浮出一朵红莲,琉璃般的莲瓣在他唇舌下舒展着。她明白了,是红莲情蛊散出的蛊香。 “差不多就行了啊。”她推了推他,纹丝不动。 秋霁执意要从她身上讨要点什么,她刚才换上的棠花紫绡裙露出一大片肩颈,因为她懒得穿外罩的水烟纱大袖衫,现在倒是便宜了他。殷凝刚想说什么来制止,他就拿起一颗桂花糖喂给她。 那糖入口即化,桂花的细腻甜香在舌尖漫开,他的怀抱温暖有力,纤长尾羽时不时拂在她身上,似安抚也似挑逗。 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殷凝这一瞬间的感受有些错乱,细微的快乐一点点充盈心脏,像是一片花噼啪绽放,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桂花糖,还是因为被珍视被热烈爱着。 “别动,”她咽下化开的糖,慢慢伸手拥住他,轻声道,“就这样让我抱一会。” 秋霁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中的温情,安分了下来,低头靠在她肩上。 殷凝忽然意识到安神静心的熏香和药物都没有用,他只是缺乏安全感,他需要她的拥抱与安抚。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绸缎般的长发,轻声哄道:“没事了,都是幻境,我还在这里。” 秋霁安心地闭上眼睛,小幅度地蹭着她。 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殷凝都有些昏昏欲睡,他就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鬓角,道:“我没事了。” 殷凝看见他眉眼间的妖纹淡去了,伸手卷着他的尾羽玩,一边问道:“封魔骨的魔障之气无法彻底清除吗?”那他可能要永远受幻境困扰。 “现在不行了,我曾经将封魔骨打进自己的幼体,原本想一起掐杀,少一半神识对我而言也没什么。”秋霁的声音缓下来,“但既然当初你下不了手,就顺其自然吧。” 他说:“现在要除去魔障之气,只有一种办法,回溯到千万年前,摧毁众多魔神的极恶相。” “那就回溯过去,”殷凝说,“没有人比你更懂回溯时空了。” 秋霁说:“不行,那时候的我因为自身的神性,亲自定下天道万律,在那段时间里只能有一个我,回溯时间违背天律,不会被允许。” “那为什么最近几百年你可以这样做了?”殷凝瞥他一眼,这多少有些双标了哈。 他看出她眼神中浅浅的挪谕,伸手揉了一下她的狐耳,道:“因为我舍弃了当初的神性。” 神明拯救苍生,而他只偏爱一人。 殷凝沉吟道:“既然你回溯不了,不妨让我试试。”既然系统都可以回溯时间把她塞到百年前的仙门大比,没道理秋霁做不到。 只要回到千万年前,在过去解决封魔骨的问题,那这样他就不会陷入幻境,也可以顺利推进剧情进度。 “你?”秋霁没有多想就否决了,“不可以,千万年前魔神混战,远比现在危险得多。” 殷凝就说:“我并不柔弱。” “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他解释道,“上古时期并没有像现在这般纯粹的天地灵气,在那里你的修为会被限制。” 她再怎么龙傲天,归根到底也是修士,没有灵气通天修为也使不出。 殷凝权衡利弊,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去一趟,就说:“那我可以找到那时候的你,跟他说清楚情况,让他帮我。” “我那时只知杀伐征战,绝非善类。”秋霁的拒绝毫不动摇,“我不能忍受你发生任何意外。” 殷凝挣扎:“可是那时的你既然有神性,那多少还是悲悯苍生的吧,应该会帮我。” “神性并非只有悲悯苍生…”他沉默了片刻,还是不同意,“不行。” 殷凝气得去抠他的衣扣:“我都有点想睡服你。” “我很想与你亲近,但这件事不行。”他斩钉截铁。 她微叹:“可我想去,你也不想受困于幻境的吧?而且,你是知道我的,只要我想做,总是有办法的。我可以翻找一些回溯时间相关的古籍,还可以在你陷入幻境时骗你——这样还不如你自己送我过去,还能做好充足准备。” “你尽会气我。”秋霁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一定要这样做?” “嗯。”殷凝点头,她缓缓道,“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听到她的话,一瞬间讶然地睁大了双眼,很快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眼中惊喜的碎光一片柔和,但转眼间又满是担忧。 最终他轻叹着同意,无可奈何道,“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准备,但你记得跟当时的我说,你绝不是故意回溯时间,是意外所致。还有——” 秋霁解开衣襟,从心脏的位置凝出一片孔雀羽,这一片是纯粹的赤色,赤羽包裹着中间的灵蝶印记,甚至当他拿出这片羽毛,周围浮动的妖气都敬畏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我的护心羽,上面有我三成修为,你带上。”他放到她手心里。 殷凝觉得手心中的那片羽毛是如此温暖,热烈又不灼烫的暖,心血滋养而出的护心羽。 她有些迟疑:“那你就只剩下七成修为,不会出什么事吧?上次其他五界联手...” “不会再有这种可能。上次是意外,碧落神剑已经被涅槃之火熔毁,世间不会再有能够威胁我的东西——”他说,“我唯一的死穴,是你啊。” “只剩下七成修为,”秋霁伸手揉她的发心,道,“当年的神魔混战我都用不上五成实力,无论你给我找什么情敌,我都能一手捏死。” 殷凝:“......”话题是怎么扯到这方面上去的? 她看着手里的孔雀羽,要放到哪里呢?她的锦囊和芥子空间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好像有点配不上这么珍重的东西。 秋霁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就说:“看来你应该听说了,雀妖一脉成婚时才会彼此交换护心羽,收下就是相守一生的承诺——事急从权,你也并非雀妖,没关系。”他并没有拿这个来绑架她的意思。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殷凝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在纠结这个,我只是在想要把它放到哪。” 然后她忽然心血来潮一样道:“我可以把它改成耳坠。” “你的狐耳上没有耳洞,而且——”他用手指卷了卷她的耳尖,“耳坠很明显,你一戴上去,看到的妖族都会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殷凝瞥着他上扬的唇角,觉得这正合他的意。 她摸了摸自己毛绒绒的耳朵,道:“那就打耳洞啊,我有好多喜欢的耳饰,变成这样倒是没再戴过了。” “可是好像很痛。”他轻轻用指腹揉着她耳尖的绒毛。 “这点不算什么,想想我那些漂亮耳饰。”殷凝起了兴致,就要下床去召来侍女帮她打耳钉。 秋霁想跟上,被她叫去梳妆匣里挑耳钉了,她说:“选一个就好,我喜欢单耳坠。” 然后她坐在软榻上,对有些不敢下手的侍女说:“没事的,痛了也不会罚你们。” 她眨眨眼,开玩笑道:“要我立字据么?” 气氛轻松了些许,侍女正要下手,她手里的物件精巧,是一个小银盒,里面的针已经用烛焰消过毒。 然后秋霁过来拿走了银盒,仔细地询问过后就知道要怎么打耳钉了,不过万全起见,他还是让侍女在屏风后面候着。 殷凝等了片刻,甚至她都把那片护心羽改成了单耳坠,他都没有下手,只是一直在轻抚她的狐耳。 于是她催促道:“快点,你在等什么?” 秋霁一脸疼惜地说:“你要不再想想?” 殷凝:“打!” 他拗不过,只好动了手,“咔哒”一声,针刺入狐耳,少量的血落在他指尖上,却并不怎么痛,殷凝轻呼了一口气,将手心里的孔雀羽耳坠递上去,“帮我戴上吧。” 按理说刚打耳洞不宜戴有坠饰的耳钉,不过他都用妖力帮她止血愈合了。 秋霁小心翼翼地将耳坠给她戴上,然后缓缓舔去指尖上的血。 殷凝刚想欣赏一下,抬头却看见他耳垂上也冒出一滴血,就凑过去,发现他也打了耳洞,不,应该说是出现和她一模一样的伤口。 “是长生契,外力所致的伤口我都会替你承受,方才关心则乱,竟然忘了。”秋霁恍然说。 怪不得不痛。 殷凝看着他耳垂上的小孔开始自愈长合,连忙拿起他手里原本是给她挑的耳坠,小心地戴了上去。既然都替她痛了,不能白痛是吧。 那是一枚漂亮的菱形晶矿,剔透如冰川,中间的纹理又是浓烈的红,像是雪山的心脏。 “好看。”殷凝夸夸。 他伸手摸着那枚耳坠,垂着眼睫弯了弯唇角。 殷凝越看越觉得,单耳坠真是好文明,而且秋霁本身就有耳链,链刃所化的耳链受他情绪影响,现在都不怎么动了,只是安静贴合着他的耳骨,所以那枚晶矿耳坠摇晃起来就特别明显。要是在和她做某些事情的时候,随着动作在暗夜里摇晃出碎光,好涩。 不对,她在想什么?! 打住打住。 殷凝摇了摇头,收起心中的浮想联翩。 秋霁看着她刚才刷地一下就竖上去的狐耳,现在又耷拉下来,孔雀羽耳坠随之撩起一个弧度,让他有些心痒痒,想亲上去。 殷凝转移注意力,决定说正事:“那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就开始回溯吧。” 侍女都退了出去,厚重殿门被阖上,秋霁还抬手布下几重结界。 他道:“我会让过去的时间流速加快,就算你在那里停留万年,在此刻也不过须臾——不然我忍受不了相思之苦。” 殷凝倚进他怀里,轻声安抚:“别担心,我会很快回来。” 秋霁拥着她,还是不放心道:“如果那个时期的我不配合,把护心羽贴上去,我能暂时取代他。” 殷凝点点头,好耶,随时切换。 然后他又事无巨细地嘱咐了诸多事宜,她都快要听睡着了,最后他就轻声道:“睡吧,醒来你就会过去,我等你回来。” 殷凝醒来时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她站在一片皲裂的荒地上,寸草不生,天空暗沉着,像是在孕育一场雷暴。 或许那不叫天空,而是无数个小世界,像是被打碎的镜片拼接而成,悬空的殿宇倾塌,一处在这边,另一处在那边,还有巨兽的尸骨、倒悬的血色瀑布、不断破碎的原野… 她动了动手指,荒芜天地间完全没有一丁点灵气。脚下的荒地蔓延至无边无际,被烈日暴晒得干裂,一片水洼都没有。 殷凝看了看上方黑如锅底的天,觉得暴风雨来临前她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避一下。 然后她走了大半天,还是没走出这片荒地,不过遇上了一队赶路的人,大约十几个人,一头毛驴拉着车。 她没有贸然上前,先躲在岩石后打量了一下,这个时期的百姓生活凄苦,粗衣草履,面黄肌瘦。有个跟在后面的小女孩体力不支地倒下,她的父亲看了一眼,拦住要过去的妻子,说了一些发音有些陌生的话,殷凝隐约听出“粮食”“太少”这样的字眼。 于是那个妇女哭着继续往前走,他们被丢弃的女儿发出几声细弱的呼喊。 殷凝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抱起那个小女孩,好瘦,轻得像被粗麻布包裹起来的一捆柴。 那些人都看到了她,惊诧地喊了一句什么,然后纷纷跪地拜她,嘴里喊着什么“狐仙显灵”。 殷凝抱着小女孩走过去,尝试跟他们交涉,字词说得很清晰缓慢:“你们好,我可以跟着你们吗?” 那个妇女感激涕零,说的话殷凝只听懂“多谢仙人庇佑”这一句。 于是殷凝就和这些人同行,他们这一行人缺少粮食,她的芥子珠里被秋霁塞了很多食物和水,拿一部分出来也够他们消耗很多天,只是时不时要对她顶礼膜拜,就很恐怖。 路上她试着和其他人交流,粗略地得知他们住的村庄被天火烧了,要走过这片荒地去找另一个宜居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这么尊敬她,是因为这个时候魔神统治人族,时不时混战厮杀,有心善些的魔神会庇护人族,通常这些魔神会化作人形,因为她头上长着狐耳,衣着看上去也不普通,成功被错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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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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