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夜色降临,他们只能暂时就地休息,搭了几个简朴的营帐,原本他们还想单独给殷凝一个,但她自己去和那些女眷将就了。 篝火燃起,轮流守夜的人在外边都忍不住冷得打颤。殷凝睡不着,索性让轮到守夜的小男孩回去睡觉,自己坐在篝火旁,抬头看着破碎诡丽的夜空,极远处有一片星河。 有点想秋霁了,他的翅膀和尾羽比这篝火暖上许多,虽然她也并不觉得冷,灵力使不出来,但修士的身体还是比较能扛的,而且她辟谷了,可以不吃东西。 接下来他们走了两三天,也算幸运,在雷雨到来之前离开了那片荒地,前面不远处是一条清澈长河。 领队的老者说了些什么,殷凝只能听见什么“帝尊之血脉”,然后这些人就对着那条河跪拜了起来。 殷凝不理解也不掺和,等他们起来,就一起过去找了撑船过河的船夫,讨价还价了一会,最后交了一些殷凝看不太懂的货币,一行人坐上了船。 她留意到床头供奉着一片枫叶,叶脉是耀眼的金色。 挨在她身边坐着的妇人就解释说,这是什么帝尊种的神木,有这片叶子他们才能安全渡河。 殷凝就开玩笑:“这河里是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吗?” 妇人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这些。 殷凝觉得可能是什么忌讳吧,人要入乡随俗,于是她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去打量潺潺流动的河水。 很奇怪,这水清得剔透,却一条鱼也看不到,连水草也没有。她看着这水,觉得脸上有些干,就想掬一把来洗洗脸,手刚伸进去就被身边的妇人惊慌地抓起来,连连对她摇头。 殷凝怔了一下,就刚才那么一瞬间,这河水的触感是灼热的、沉重的,而且当她的手抬起来,竟然一滴都没有沾上。 这条河绝对有古怪。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他们的船在河中央停了下来,不远处驶过来另一条船,上面的人看起来都凶神恶煞,拿着制作粗陋的弓箭和刀剑指着他们,恶声恶气地说:“粮食和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而方才那个撑船的船夫也和这群贼人一伙的,从船舷上拔出一把剑来。 殷凝反应过来,这是打劫的,在地上怕他们跑了,把他们骗到水上,船一停,这河水又古怪得很,他们不敢跳船逃跑,只能任由宰割了。 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殷凝安抚地拍了拍缩成一团的小女孩,站起来道:“让我们过河。”已经讲好价钱了,再打劫就太不礼貌了。 那群贼人有些忌惮地看了看她头上的狐耳,但又垂涎他们丰足的粮食,还是张弓射出箭矢。 殷凝召出长剑枫骨,向前横扫将箭矢截断,然后她就发现,那些箭矢落下,在水面上直接被消融了。 那些贼人见状,并不惊慌,领头的青年问了她一句:“青墟?” “什么?”殷凝听不懂。 青年见她疑惑,蔑视一笑,招手让一个浑身缠满黑纱的少年走上来。 此时无风,他身上的黑纱却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殷凝看到黑纱下,他身上居然睁开了一只又一只的眼睛。 然后这少年解开了左手上的黑纱,他的左手只有两根手指,然后他居然拔出一把小刀,利落将自己的一根手指切下,那根断指还没落下,他身上那些眼睛从瞳孔里张开血盆大口,将断指吞了下去。 殷凝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居然自残?这是什么路数? 少年习以为常,说的话语发音奇特,古拙诡谲:“请——千眼魔神!” 然后他头上的阴沉天空突然塌陷了一角,一个庞大的黑影盘踞在乌云中,无数双眼睛睁开,纷纷看向了殷凝。 她觉得毛骨悚然,看样子这位少年是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为祭品,召出了这个什么千眼魔神。这个时期的人族,就是这样修炼的吗? 接下来那些眼睛的瞳孔里探出猩红染血的獠牙,凶猛地咬向了殷凝。 她并不清楚这位魔神的实力,也不敢轻敌,发簪化成百照灯,灯芯里飞出十几只引灵蝶,蝶翼划过,灵光交织成细密金线,将扑咬过来的獠牙大嘴切割成碎片,落下来被水面消融,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天空中那团黑影痛苦地嘶吼着,愤怒地张开了更多的血盆大口朝她咬下来。 敲!怎么还有更多! 这破地方没有灵气,百照灯里储存的灵力只够放出十几只引灵蝶,真是太憋屈了。 殷凝觉得她狐耳上的孔雀羽飘到她面前,安抚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不过那些獠牙尖利的腥臭嘴巴还没扑过来,就突然停住,甚至在发抖。 殷凝觉得脚下的船只晃动了一下,平静清澈的河水也涌起了波澜。 那个千眼魔神似乎怕极了这条河,居然一溜烟地缩回了天空里。 “快撤!”黑纱少年惊恐地说,那伙贼人的领队对他很是信任,连忙招呼着手下划船逃到岸边。 而撑船的船夫也跟着逃走了,剩下船上的人瑟瑟发抖起来,对着河水拜了又拜,连连喊着什么“帝尊息怒”。 这又是在搞什么?殷凝简直是一头雾水。 而这时,一名穿着舞裙蒙着面纱的少女策马而来,迅速将花篮里的枫叶洒进河水里,那些枫叶没有被消融,安然无恙地在水面上漂着,晃荡的涟漪也随之慢慢平息了下来。 少女松了一口气,皆下腰间的长鞭,一鞭子甩来缠住了船头,用力一拉就将他们的船只拉到岸上去。 “多谢仙人。”船上的人得救了,又对着少女跪拜起来。 少女伸手往上抬,示意他们起来,抱胸对着殷凝哼了一声:“千眼魔神这种好食血肉的脏污货色,帝尊肯定不喜,居然让他那些恶心的东西落到河水上。” 她说话的发音也很陌生,但奇怪的是,殷凝完全听得懂。 “吾乃谛听魔神之女,繁音。”少女抬手指了指殷凝,“你得罪了帝尊之血脉,跟我去神木大寺向帝尊谢罪。” 神木大寺…殷凝总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称,之前秋霁跟她说过这个地点。 于是殷凝有些开心地说:“走!我们这就走!” 繁音惊讶了一下,因为殷凝竟然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反而很激动,好像求之不得一样。 “你这罪仙真是放肆。”繁音摇摇头,一鞭子甩过来卷上殷凝的腰,将她带上马背,然后自己也骑了上来。 随着她清呵一声,白马向前奔腾,披风踏云般迅速。 殷凝趁机收集信息:“既然有魔神,那他们为什么叫你仙人?” “仙人就是魔神和人族的后裔,你不也是吗?小罪仙。”繁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近看之下,殷凝才发现她的颈间覆盖着一层珊瑚色的鳞片,眼瞳也是少见的粉色。 殷凝猜想着,是因为自己有狐耳这一非人的外相,所以才一直被误认成什么仙人。 她实在是需要补充一些信息,又问繁音:“你们说的帝尊是谁?那条河为什么是帝尊的血脉?” “魔神中的强者才配称为帝尊,像是天东的长离帝尊,青墟的桑黎帝尊,但这些都需要冠以封号来区分,诸天魔神只有一位可以直呼为帝尊——枫曜帝尊。” 殷凝下意识接话:“秋霁。” 繁音呵斥道:“不准直呼帝尊圣名!” 殷凝耸肩,这有什么,她还叫他秋秋呢。 也许是路上无聊,繁音倒是又回答了她的问题:“帝尊多次涅槃重生,骨血化作青山长河,这条河当然是帝尊之血脉。” 殷凝好奇:“一路上遇到的人我都不太懂他们的语言,但我能听懂你说的话。” “那当然了。”繁音骄傲地抬起小下巴,“我母亲可是帝尊座下排名前一百的谛听魔神,聆听圣音以传达给万族,只要我想,你当然可以听懂我的话。” 就这么聊着,很快就到了神木大寺,殷凝先是看见了一棵高大参云的枫树,然后才留意到树下的恢宏建筑,上面的浮雕没有未来那样精致,却也古拙苍美。 上面的天空也没有别处暗沉,反而霞光万丈,辉煌得近乎神圣。 “神寺中不可高声而语,”繁音低声嘱咐,“待会跪在神像前诚心思过,帝尊不会为难你的。” 然后殷凝就被她推上了台阶,一级一级的石阶往上,台上是一尊高大雕像,只是殷凝还没看清,她一踏上去,神像就发出一阵金色华光。 高台下有人喊到:“恭迎帝尊亲临!”然后又是一些磕头叩拜声。 周围的光影扭曲了一下,殷凝发现自己战立的地方已经不是神寺高台,而是一座辉煌殿宇,尽头是骨玉雕琢的宽敞帝座,座上的魔神还是华羽曳地的孔雀,翅翼不是黑色,而是绚丽至极的赤金色。 那漂亮如宝石的眼瞳凝视着她,情绪难辨。 殷凝提议:“你能变成人形吗?我不太习惯。”她不懂鸟语。 赤羽的孔雀双翼向中间一收,羽光流动如霓虹,披着羽袍的青年从华光中走出,面容冷厉了很多,眼瞳也是璀璨的金色。 但此刻殷凝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他露出的大片肌理上,胸腹和长腿,冷白如玉,还覆着红色的晶矿,有些已经融化了,流淌在清晰的身体线条上。 殷凝默默捂住鼻子,这些半融的晶矿,怎么越看越涩。 看着他清疏无情的面容,眼角眉梢都写着杀伐果决,殷凝忽然想起之前和上绫迟烟柔她们的半夜讨论,各种姓癖大赏,当时她是怎么说来着—— 最想看禁欲者动情,神圣者堕落,上位者被侵犯。秋霁,一款她的姓癖。 作者有话说: 看在这么多的份上原谅我晚更吧qwq,跪谢
第76章 初生 面容清艳, 神情冷肃,他一点点褪去身上的细羽和晶矿,就像一层紧贴肌理的宝石, 融化了缓缓流淌下来。冷白肤色上流丽绯红, 恰如冰霜上开牡丹。 这…殷凝很难把视线从那些流动的红液上移开,她甚至想着能不能摸一摸手感是怎样的, 会黏吗? 他走近了,略微弯身, 视线落在她狐耳上的护心羽耳坠上, 又缓缓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白皙纤瘦, 衣饰精细, 眼神明澈灵动,要费许多心思才能养出来, 如同细琢名玉。 他知道,直觉一般确认,眼前的人对他而言万分重要。 殷凝也在打量他, 他身上那件缀羽白袍只是随意一拢, 胸腹的大片结实浮凸的肌理露出来,有些还覆着赤金细羽,羽根处是菱形晶矿, 璀璨耀目,让她越看越想去抠。 “你不属于这里。”他收回视线, 金瞳淡然, 如此断言道。说这话的同时他也直起身, 随手拢上白袍。 看不到男色的殷凝撇嘴, 头上的狐狸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 那枚孔雀羽晃呀晃, 晃进了帝尊眼里。 她这是…不开心了? 他暗忖着,自己刚才的言行有哪里不对?他只是说了一句“你不属于这里”,是他的语气不好?听起来就是一句冷冰冰的责问,仿佛很是排斥她一样。 而且他看到她的衣袖和裙角还沾着些许沙土,孤身一人来到这样糟糕的年代,经过一路风尘走到他面前,肯定不想听到他这样一句话。 “吾只是在说,”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用这样缓和的语气说话,有些不习惯地慢了下来,“这里并不是你原来生活的时间。” 说着,他想了想,缓缓伸手抚在她头上,像是在安慰她。 “是啊,我从几万年后过来,”殷凝动了动耳朵,狐耳上的绒毛轻轻蹭过他的手指,她想起之前秋霁的嘱咐,补充道,“是意外回溯过来的。” 那纤软又蓬松的狐耳擦过他的手指,内耳绒毛泛着一层浅淡的粉,软绵而毫无攻击性…他不是没有见过狐狸或者狐仙,只是,有哪一只会这样可爱? 他回过神来,想起她刚才说的话,颔首道:“吾会想办法送你回去。” 殷凝抬头,看着他冷硬如雕塑的熟悉面容,轻声道:“我能抱抱你吗?” 他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吾不喜外物的触碰。” “好吧。”她有些失落地说,真不习惯,往后的秋霁黏她黏得恨不得两人天生就砌在一块,现在这帝尊冷淡成这样。 呵,男人。 他听出她语气中的失落,问了一句:“以后吾会抱你?” “会,”殷凝心里有气,越说越满嘴跑火车,“你黏死我了,没有我的亲亲抱抱就要发疯,你还偷我的衣服去筑巢,哦,我们的孩子都会走路了。”别问孩子哪来的,她胡诌的。 帝尊沉默了,似乎难以想象她口中的黏人精会是他自己。至于她说与他有子嗣,其实子嗣是次要,她的存在给他带来的震撼更大一些。 他想,她的语气亲昵又自然,仿佛他们之间的亲近是天经地义,世间至理。也是,他连护心羽都交给她了,触碰与拥抱本就是必行之事,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于是他张开手臂,想起记忆中那些人族相互拥抱,有些生涩地拥住她。怀中人很温暖也很柔软,带着浅淡好闻的甜香…颇为新奇的感受。 殷凝:! 她怔了一下,刚才不是还一脸很拽地说自己不喜欢被别人触碰吗?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话说,他抱起来硬得硌人,每一寸肌骨都坚如磐岩。她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第一次化成人形?” 魔神之尊并不屑于以人族形态行于世间,但刚才她要求了,所以他才尝试化形。 他顿了片刻才问:“吾有哪里,不像人族?”应该与雄性人族无异才对。 他知征战攻伐,精通诸武也阅遍群书,但化成人形这件事…这是第一次,也许哪里出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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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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