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秋拒霜拿给她一个精巧的银盒,对她说:“里面是药,我加了一些不伤牙的糖,不会苦的。” 殷凝觉得就算她不拿,他也会迷惑她,于是只好自己拿了那盒药,盖子莲花瓣一样向四周滑开,里面的糖是好看的橘红色。 她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长牙?”还提前备好了治她牙疼的药。 他并不隐瞒,眼尾泛出病态的薄红,轻声道:“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我亲了你。” “你——”殷凝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你疯了吗?”昨晚只是亲吻,那如果接下来他…她简直不敢想。 他低声道:“我可以更疯。” 殷凝脸色有些发白,他弯起眉眼笑了起来,面容明艳夺目,“别怕,只此一次,毕竟——” 他勾起她一绺碎发,替她挽至耳后,声音低得捎了些哑:“我还是更希望你清醒地接受一切。”还有部分原因是他太久没看到她,一时有些情难自抑。 殷凝觉得他这些言行举止都在逼得她的底线一退再退,她的声音明显压了火气:“秋拒霜,你既然是个男人,你就该知道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封印我的修为将我困在这里,甚至不经过我的同意做这些出格的事情——” 她忽然收了声音,他眼中的爱与欲太炽烈,带着要将她也燃烧殆尽的疯狂。 殷凝沉默了一下才问:“你…喜欢我?什么时候的事情?”就算是女装的秋拒霜,她也没有过多的接触。 他缓声道:“在云阙城,你也许不记得了,那时你很美,我一直没有忘记——”后来当他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找不到她,才发觉已经偏爱入骨。 殷凝并没有什么印象,更何况现在的处境根本不适合追忆过去,她冷声打断:“如果你还顾念旧情,就放我走。” 秋拒霜固执地拒绝:“抱歉,不行。就是顾念旧情,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放手。” 殷凝揉了揉眉心,道:“那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他凤目微黯,心脏像是被猛地捏了一把,从未有过的疼。 如果夺走她的声音,她就再也无法说出这样冷冰冰的拒绝,无法再用言语刺痛他的心…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中浮现,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为什么他会这样想? 而殷凝见他忽然沉默下去,就抬眼瞥他一眼,就看见他眼中猩红翻涌,眉眼隐隐浮出妖异华纹。 这是什么? 而秋拒霜闭了闭眼,再睁开又恢复平常,他下了榻拂落床幔,声音放得很轻:“那你好好休息,有事情就唤我,那些侍女也可以。” 殷凝巴不得他赶紧走。 殿门被阖上发出声响,她试图与系统联系,这一次成功了。殷凝赶紧让系统将她传送到百年后,系统却说:[未知原因干扰,传送失败。请注意,宿主对这个世界来说属于外来者,现在你偏离了我拟定好的轨道,没有穿书局提供的保护,你会逐渐虚弱下去] 殷凝捏紧了眉心,真是该死,因为秋拒霜莫名其妙把她困住,她现在无法跳转到百年后继续推进剧情,偏离了既定轨道。 更糟糕的是,她想要询问系统有没有办法帮她摆脱现在的困境,系统只回复一句[偏离轨道,无法回应]后就与她断开了联系。 殷凝在识海里呼唤许久都得不到回复,才慢慢地意识到—— 她被彻底困在这个她本应该空缺跳过的时空了。 她慌忙地下了床榻,穿好鞋袜跑出寝间,手上绑着的银链清脆作响,并不限制她的活动,但当她伸手想要推开殿门,却被上面的禁制阻止了。 她又去看那些半开的窗户,上面全都是禁制。 ——她出不去,怎么都出不去。
第90章 番外3·下 此时天色尚早, 外边的庭院里种着银杏和枫树,金红交错,晨光流淌, 一派生机蓬勃的景象。门窗框住了这些美景,像定格的画卷。 她却惶恐地退后,直到撞上了一架落地屏风, 上面画着秾丽的牡丹,花瓣半开着,端庄又含蓄。 ——无论是外边庭院里的花木, 还是这架屏风,这些东西都是以前没有的,显然是秋拒霜改动的。 他在为她建造一个美丽的巢穴,一个精致的囚笼。 殷凝有些颓然地在贵妃榻上坐下,金丝檀木桌案上备了许多点心和茶水, 还有一些精心处理过的瓜果, 但她无心品尝。 看到一个带有枫叶花纹的琉璃盏, 她想起了秋拒霜衣袖上的纹饰也是枫叶,她心火顿起, 迁怒地摔碎了那个杯盏, 里面红色的酒液溅出,酒泼纱幔。 纸人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跪下将琉璃碎片捡起, 又将残留的酒渍擦干净。 “说话。”殷凝掐着其中一个侍女的下巴,她们身上没有温度, 皮肤细腻如瓷器。 侍女神情呆滞, 眼睫垂下, 像是在害羞, 但不发一语,只是乖顺地做她随意捉弄的人偶。 殷凝无趣地松开了手。 她刚才说过不想看到秋拒霜,于是他遵从这句话,没有再出现在她眼前,但侍女会呈上来他的传音,殷凝一道都没有接。 她有些烦,打开一道传音,没等秋拒霜说话她就率先说:“不要再传音给我,我不想听。”说完就掐断了。 侍女也都被她赶走了,于是殿内清静了下来,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殷凝无事可做,只好躺下来睡觉。她睡得很不安稳,频繁做噩梦,一身冷汗地醒来,但又记不清楚自己梦见了什么。 她阖紧了门窗,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但同时她又感到孤独,她见不到别人,也没有人和她交流,她已经很久没听见自己的说话声了。 秋拒霜会从窗缝里塞纸条进来,她一概没看。 一连几天都过得浑浑噩噩,这大抵是这个世界对她这个外来者的拒绝和侵蚀。 再次被吓醒,她攥紧被角,头脑有些昏沉,抬头看到窗外已经入夜,月色清冷,殿内一片漆黑。 她其实并不怕黑,但是刚从噩梦中醒来,下意识觉得恐惧。 殷凝抱着被子缩起来,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哑声唤道:“…秋拒霜。” 殿中的灯火都亮了起来,温暖火光驱散了殿中可怖的黑暗,秋拒霜弯身轻声道:“我很担心你——” 这难熬的几天对殷凝来说格外漫长,随意她感觉自己隔了很久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话,瞬间就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微茫。 秋拒霜很聪明,他长于察言观色,看出了她眼底的惊惶,知道这种时候他的亲近不会被拒绝。 于是他缓缓伸手环住殷凝,始终都保持一个她可以随时挣开的力道,见她没有过激反应才一点点拥住了她。 “没事了,我在这里,你怎么…”他轻抚她的脊背,猛然才发现怀里的女孩消瘦了些许。刚才因为殷凝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他才没有发觉。 这不应该,哪怕是修为暂时被封,她原有的身体底子很好,断不可能清减成这样。他试着用妖力探查,发现她的气田一片空荡,周身灵脉也几近枯竭。 秋拒霜后悔了,他就不该纵着她,应该时时刻刻好好看着她。 殷凝抓紧了他肩扣垂下的流苏,小声央求着:“说话,你和我说说话…”她的声音听上去干哑得厉害,像是要枯萎的花。 “好,先喝点水。”他温声应着,倒了一杯温水抵上她有些苍白的唇,哄道,“乖,喝一点。” 她低头,乖顺地把那杯水都喝完了。 “你出了汗,”秋拒霜抚她脊背时就注意到她的寝衣都被冷汗浸透,于是轻声道,“我先带你去沐浴好不好?” 殷凝怔了小半会才闷声应道:“好。” 于是她就被轻柔抱起,往浴室的方向走去,紧贴着的胸膛如此温暖,她下意识依偎了过去。 连日噩梦让她身心疲惫,长久静默让她渴望与人接触,她没有意识到,她对秋拒霜逐渐产生了一种扭曲的依赖。 接下来她被放进了温暖的浴池里,秋拒霜尝试让她自己洗,但只要他一松开手,殷凝都会失力地滑进水里,她整个人都怏怏的,哪怕被池水淹没也没有什么强烈的上浮意识。 他就伸手抱住她,让她坐在他臂弯上,另一手伸到了她寝衣的系带,垂眸问她:“我帮你?” 殷凝枕在他宽阔的肩上,脸上并没有抗拒的神色,她像是沉迷于听他的声音,伸手去抓他上下鼓动的喉结。 “我拿下了人界、鬼界和妖界的宫司掌印,接下来繁杂的事务我会帮你解决…”秋拒霜轻声叙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但殷凝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想听他说话,至于说话的内容她并不想管。他也想通过说话转移注意力,因为那身轻薄的寝衣已经被掀开了,她清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但也因此显出一种平时没有的易碎美。 过了片刻后,殷凝被抱到台阶上放下,秋拒霜的气息有些不稳:“衣裳挂在屏风上。” 殷凝会意,扶着他的手臂借力站起,背上清纤蝴蝶骨玲珑错动,水珠滑落,美不胜收。她站了起来,白皙的足稍微弓起,点开了水面上的落花,顺着台阶走了上去,墨缎般的长发拖曳水迹。 她很快穿好了衣裳,梨花白的交领上襦,下裙是耀眼的榴红色,挽着的披帛印染了枫叶流纹。她拿了软巾将长发拢进去擦着,隔着水雾瞥了池水中的秋拒霜一眼。 他垂了垂眼睫,缓声道:“你先回去睡觉,等我一会。” 殷凝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她慢慢走到了池边,抬脚,轻轻踩在了他的肩上,圆润脚趾被他精致的肩扣磨得泛起了桃花色。 “你…”秋拒霜喉结滚动了一下,抬头看她有些迷茫的眼睛,伸手轻轻拢住她细瘦的脚踝。 这个动作让殷凝瞬间回过神,她像是受了惊吓一样迅速缩回了脚,转身几步离开了浴室。 她的背影消失在氤氲水雾中,秋拒霜的视线转移到屏风上的牡丹花上。相比起原来的半开状态,已经有几瓣向四周绽开,边缘微卷,含羞带怯。 还需要时间… 殷凝踩着厚实绒毯回到寝殿,她留意到,殿内所有屏风都被换成了牡丹屏,而且似乎在缓缓绽放。她不是很喜欢牡丹花,美则美矣,太过浓艳了。 刚才为什么要主动靠近秋拒霜?她想不明白。 她坐在床榻上,擦干头发后就躺了下来,没有闭眼睡觉,因为害怕做噩梦。 直到床褥陷下一片,秋拒霜也躺了下来,他燃了助眠的熏香,然后才熄灭了烛火。 “睡吧,这是息宁香,安神助眠的。”他说。 被窝温暖,虽然他故意和她隔开了距离,但殷凝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冰凉。 她就说:“你身上很冰。” 他顿了片刻才说:“嗯,我洗了冰浴。” 殷凝轻轻“哦”了一声,在熏香里缓缓睡去了。 秋拒霜低头呵气,将自己的手暖好了才伸过去,将她鬓边乱发挽到耳后,然后隔着半寸距离描摹她的面容。 真是…越看越移不开眼。 殷凝这几天难得睡得安稳,所以贪了些,隔日睁开眼睛已经是午时了,暖阳正好,洒下来大片大片的金色。 床帐被撩开一角,她看见秋拒霜衣袖上的枫叶刺绣,他的声音很温和:“醒了就来吃些东西吧。” 殷凝说:“我已经辟谷了。” “我知道,但你的身体在逐渐虚弱,我剔除了食物里的凡尘杂气,吃完你还要喝药。”秋拒霜说。 “好吧。”她只好点头了。 洗漱后殷凝就是坐在床榻上,接受他的喂食,膳食都偏寡淡,但那碗药实在腥苦,她只喝了一口后就咬住瓷勺,不肯让秋拒霜再喂了。 他只好劝哄道:“加糖会影响药性,忍一忍,乖,好好喝完。” 殷凝就拿过瓷碗,闭眼一口气喝了下去,难喝得她不想说话。但药效很快,立竿见影,她觉得身上暖和了些许。 现在这个世界在不断折损她,不知道秋拒霜用了什么法子,挽救了她身体的颓势。但是她并不想就这样被困一辈子,必须想办法离开。 她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勾着秋拒霜的袖角晃了晃,他依照她的要求在给她读话本,停顿下来低头问她:“怎么了?” “我想出去。”殷凝低垂了眼眸,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弱态。 “还不行。”他伸手轻抚她的发心,只道,“现在还不可以。” “为什么?”她追问。 他微叹,口吻温和但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为什么。” 殷凝低头,换了一个话题:“传闻妖界不渝山深处有一颗明珠,一旦拿走不渝山就会被淹没成一片海。” 秋拒霜颔首:“是的。” 她抬眼,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我说我要那颗明珠呢?”秋拒霜之前在浴池里跟她说过,他的长明宫就建在不渝山上。 他没什么犹豫,“我去取。” “不必了,我又不想要了。”殷凝只是试探,没有要淹没一座山的意思。 秋拒霜有些遗憾,他当然是想方设法来讨她欢心,难得她开口要求山中明珠,却又不想要了。他就问道:“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殷凝只想出去,回到她应有的轨道上。 但她已经清楚了,无论是多无理的要求,无论是什么天下奇珍,只要她开口,秋拒霜都会拿来给她——唯独不会放她出去。 所以她只问:“现在是人间什么时节?” “开春不久。”他说。 殷凝就指着桌上的瓷瓶,道:“替我摘几枝迎春花吧。” “好。”他忍不住追问,“不要别的了?” 她摇摇头。 “那就等我一会。”秋拒霜合上话本,出去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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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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