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凝观察着,他出去时门上的禁制不会阻拦,那禁制应该是认得他的气息,如果她要出去,必须拿到他随身的物件。 秋拒霜经常换衣袍,基本一天几件,有时还会问她哪一件合适,她回答得都很敷衍。所以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固定配饰,什么玉佩香囊都没有。而唯一常戴的耳链…已经变成了系在她手腕上的锁链。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呢? 她就出神想了这么片刻,秋拒霜已经回来了,他抱着几枝明艳含露的迎春花,放到瓷瓶里修剪了一下。 然后他就回到她身边,拿起刚才的话本轻声道:“还要继续听么?” 殷凝点点头,想了想,缓缓蹭过去枕在他腿上。 他平稳的念书声滞了一下,重复了一小段后才继续念下去,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散在他腿上的长发。 接下来殷凝继续有意无意地表现出一些依赖他的小动作,如她所料,他很欣喜,掩盖不住的欣喜。 他也试着小幅度地回应,比如手把手伸过来,几次与她指尖相触,只要她不把手缩回去,他就会来牵她的手。 通过示好来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殷凝并不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某天她觉得差不多了,就晃了晃手上的银链,对秋拒霜说:“能不能把这个摘了,我不喜欢。” 他犹豫了一下,见她眼中的希冀之色,不忍让她失望,就将银链解开了。 殷凝暗自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趁他不备偷走他身上一件随身物品,就可以逃出去。 当然,心中的盘算她没有表现出来,为了迷惑秋拒霜,她还主动伸手去牵他的手。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些小心翼翼地回握她的手,慢慢磨蹭着要与她十指相扣,一点点试探,只要她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拒绝,他都会立刻松开手。 但殷凝没有,所以他还是顺利地与她手指交错、紧握,十指贴合得严丝合缝,很容易给他一种亲密无间的美好错觉。 终于,殷凝等到了机会。 那天下午,窗外天色阴沉,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雨,连带着寝殿里的空气都有些沉闷。 秋拒霜忽然跟她说,他要到隔间午睡,并且再三嘱咐她不要靠近。他说“别进隔间,千万不要进来”的时候,眉眼间流露出些许疲倦,像是在拼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殷凝乖巧地点头,但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她要趁机拿走秋拒霜手上的戒指,那是宫司掌印,已经属于他,自然也带上了他的气息。 隔间原本是她的书房,秋拒霜每天会分一点时间出来处理政务,时不时传音勒令下属,不想打扰她就干脆去了书房。 殷凝屏退了所有侍女,轻手轻脚地进了隔间。十二扇屏风隔开书架桌案和里面的拔步床,暗色窗帘拉紧了,屋内昏暗,充斥着雨前的沉闷,掺着丝丝缕缕的幽香,她甚至觉得有些燥热。 金丝垂花帐的底料是墨色绸缎,所以她看不清床榻里边躺着的秋拒霜是什么情形。 她轻轻地走过去,不断靠近那张床。在床边站定后轻吸一口气,伸手撩起了床帐,入手觉得有些沉重,不像寻常布料那样轻薄。 这时,窗外突然打了个雷,殷凝手一抖,刚撩起一角的床帐又滑了下去,雷光乍现中,她看清楚了床帐上的花纹。也是牡丹,前几日半开,现在已经能看到一点金色的蕊,只剩几片花瓣还未绽开,艳色轻遮,反而透出一点妖冶,并不符合牡丹原有的国色天香。 不知道为什么,殷凝看得有些入了迷,她回过神想起自己是要来偷戒指的,就收回目光,再次撩起了床帐,侧身悄悄钻了进去。 里面也是一片昏暗,她等眼睛适应了,才隐约看到床上睡着的秋拒霜,他盖着一层云被,睡得并不安稳,额上出了一层薄汗,眉宇蹙起,长睫时不时轻颤一下,眼尾隐隐浮红。 他的容颜是一等一的好看,只是平时盛气凌人,嚣烈狠戾,现在这样子无害得甚至有些脆弱,殷凝才恍然意识到他的长相是这样好看。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晃出去。想什么呢,现在有正事要做,可不是沉迷于男色的时候。 殷凝想起那三枚戒指戴在秋拒霜的右手上,而现在他的右手垂在里边那一侧。 她无奈,只好屈膝搭在床上借力,将身体越过去,捏起被角掀起一些,露出他云纹滚边的白底广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甚至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很奇怪,虽然现在做的事情有点刺激,但她并没有很紧张。 殷凝勾起他的袖角,轻轻往上翻折,露出他的手,不可否认他的手很漂亮,骨节修匀,指甲修得饱满圆润…不对,她是要来拿上面的戒指。 殷凝这才留意到,他现在并没有戴着戒指。 该死,他把它们摘下来放到哪去了? 殷凝看了看他的枕边,并没有。难道是放在理政时的桌案上? 她又轻轻放下了他的衣袖和被子,决定到屏风另一边去找找。她正要下床,无意间瞥了他一眼,他眉眼间浮出红艳纹路,妖异至极。 殷凝不自觉地凑近了,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越看越觉得脑中昏沉,心中竟然升起了想要对他做些什么的想法——这不对劲,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蛊惑了。 殷凝闭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头又看到了床帐上的牡丹花,倾尽一切地怒放着,雍容又浮艳,端庄又放.荡。甜腻的花香散出来,轻易充盈了这片被床帐包裹的空间。花香细细密密地渗进她每一寸肌骨,难言的情热烧上来,她发现这花有问题,但已经太晚了。手心贴着一片暖玉般的肌理,殷凝恍惚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上了床榻,解开了秋拒霜的衣袍。 秋拒霜还在沉睡。 凭什么她这样难受,他还能睡着? 殷凝突生一些报复心理,趴在他身上,抓着他的肩晃着。 秋拒霜很快醒了过来,眼瞳猩红一片,但看清楚是她,这片红潮又压抑地退回他瞳孔中,他哑声道:“我说过了,不要进来…” 殷凝无措地小声说:“我好难受。” 他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床帐上的牡丹花,花瓣盛放露湿金蕊。 已经完全开了啊。 他还在犹豫,而殷凝已经难受得发出小声的哼鸣,带着些许啜泣的意味。 这场雨终于还是下了起来,似乎永远也下不停。疲惫不堪地睡过去前,殷凝这样想着。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睡了好久,醒来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但她的精神好了很多,全身像是浸在温暖泉水中,惬意舒适。 秋拒霜抱着她,一下下轻抚她柔顺的长发,见她醒了就低头过来亲她,眉心,鼻尖,唇珠,下颌,再到她的肩和侧腰。殷凝慢慢意识到,与他亲近能够缓解这个世界对她的排斥和侵蚀,而且并不难受,在床榻上他是个体贴入微的伴侣。 但她并不想沉溺进去。 “那花有问题…”殷凝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哑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进去,又闷闷地收了声。 秋拒霜僵了片刻才说:“是,牡丹骨。你被引诱至情动时,花就会开。” 她闭上眼睛,轻声道:“拿走。” “好,”他轻轻道,“对不起。”是他有意蛊惑,所以都错。 殷凝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进去的。”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修仙之人追求长生,大道通明,又何须拘泥于这种事情。 她安静下来,渐渐地又要睡去。秋拒霜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不停地轻吻她的眉心,带着绵柔的怜惜。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亮,殷凝挪开秋拒霜环在她腰间的手,越过还在沉睡的他,缓缓下了床榻。 她走到梳妆镜前,把身上的寝衣掀落下去,深浅不一的痕迹落了满身,晨曦透过菱花窗格照在身上,很温暖。 她伸了个懒腰,伸手勾着衣架上的衣裙,缓缓穿戴齐整,又点着胭脂上了唇妆,脸色才好看了起来。 回过头的时候,她没有错过秋拒霜眼中的痴迷之色。要迷惑一个深爱她的男人,借此达到某些目的,这并不困难。 殷凝走过去坐在床沿上,将手中的银梳递过去,道:“帮我梳头发。” 他眉眼温和地弯起,“乐意至极。” 接下来用膳的时候,殷凝每次抬头都能看到他在看着她,视线交汇时他会情不自禁地微笑,这让她想起一些情窦初开的少年人。 她很乖顺,偶尔会回应他的拥抱和亲吻。他也越来越心软,慢慢地允许她踏出殿门,到庭院里走走,当然,更远的地方就没有了。 殷凝走进隔间的书房,秋拒霜合上手里的折子,就要起来陪她,被她伸手轻轻按在座位上,“你做你的事情,我找点书看看。” “好,”他还是没忍住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想看什么?我帮你找。” “我只是随便看看。”殷凝婉拒了,走进那些排列整齐的书架,秋拒霜的藏书浩繁如海。 她看似随意,时不时拿起一本书籍翻阅,有时看几页就放回去,有时又会认真读一会,终于她找到自己想要的,一本关于妖界蜉蝣神寺的游记。上面记载,神寺后有道离火渊,只要跳下去,舍弃肉身,神魂也许可以跨越三千世界。 她想回家。 殷凝不动声色地合起书放了回去,又装模作样地拿起另外几本书。 “在看什么?”秋拒霜走过来,看了看她手中的书,是一册关于灵界某处的传记,不过只翻开了前几页,看上去不得她的喜欢。 “没什么。”殷凝把书放了回去,又随手抽了另外一本,是统筹介绍六界各种花卉,她说,“去院子里的秋千上看,你帮我推。” 庭院里阳光正好,花藤编织的秋千架上铺着绒毯,殷凝坐在上面,一手抓紧了秋千,另一手翻开书页看着。秋拒霜在帮她推秋千,一下一下荡起她的裙角。 殷凝无意中翻到了牡丹花的介绍,顿了一下,推秋千的秋拒霜也注意到了,又立刻移开了视线。她抬头,看到他从耳尖到脖颈红了一片。 其实除了那一次因为牡丹骨,这些天他都止步于亲吻,没有再进一步。 企图像真正彼此相爱的情人一样循序渐进么?她不想给他这种幻想,所以她合上书丢开,伸手勾住他的衣领往下拽,贴着他耳廓低语:“想要我么?”而后就是万劫不复的甜美深渊,秋千架上的花藤都被她揉得一片狼藉。 后来殷凝几乎是胡作非为,他毫无抵抗力,她实在任性,时常自顾自睡过去,他也只是紧紧抱着她,光是听着她的心跳,就会感到满足和欣愉。 殷凝眨了眨眼,还没适应明亮的晨光,就依稀看到秋拒霜低头凑近,他手里还端着药。 她搂住他的脖颈,用力地亲了上去,手也不安分地钻进他衣领中。 秋拒霜手里的药都差点洒了,他按住她,轻声道:“乖,你现在要喝药然后休息,不能再继续乱来了。” “不想喝。”殷凝蹭着他,轻声道,“别封我的修为,我要和你双修。” “那也要喝药,乖。”他无奈,却也还是听话地把修为还给了她。 殷凝发现就算自己有了修为,却还是有些体弱,毕竟这个世界的天道故意折损她。她一直很安分,安分到秋拒霜对她已经没有什么疑心。 一个平常不过的夜晚,殷凝在秋拒霜沐浴时闯了进去,在他出声制止前踩着他的肩下了水,然后将他推进水里,他们在池水中接吻。 快要窒息前她才仰起脖颈浮出水面,眨眼眨掉眼睫上的水珠,看到他眼神中的迷乱,眉睫上残留的水迹碎钻一样,喉结滚动着,水迹落进锁骨中央,性感又危险。她钻进他怀里,漫不经心地撩拨,下巴尖磨着他的肩,看到他背上全是她挠出来的红痕,新旧层叠。 秋拒霜失控地吻她,她躲过了,低语着要求他:“把手上的戒指摘了。”以往她也会如此要求,所以他没有多想。 没多久后殷凝就喊停,她洗漱了一番就上去穿好衣服,在他欲求不满的目光中有些狡黠地笑了,“自己解决,我要去睡觉了。”秋拒霜不是清心寡欲的人,被她这样撩拨,等下只能去洗冰浴了。 殷凝走出浴室,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她掌心里攥着那三枚戒指,瞬移出了神女殿,直奔妖界的蜉蝣神寺。 离火渊就像大地的伤痕,只是站在上面的山崖上,她都要被蒸腾上来的热汽灼伤。跳下去肉身消融,应该很痛吧? “殷凝!”秋拒霜还是追了过来,他怒不可遏,眉眼间妖纹灼烈。 “别过来,”殷凝甩过去一只引灵蝶,在他身前的地上划出一道警戒的金光,“再过来一步你就能拿下我,所以退后,除非你想试试谁的动作比较快。”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只要再一步,她就会跌落下去。 “不要!”秋拒霜脸色惨白地往后退,“不要伤害你自己,求求你——我错了,我不碰你了,再也不碰你了。” “骗谁呢?”殷凝嗤笑,耀眼的火光从下面照上来,她的发丝勾了璀璨光芒,美得近乎不真实。 “你明明现在想的是,应该把我锁起来,最好让我看不见也走不了,这样我就哪也去不了。”她微扬起下巴,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伪装出来的柔和,轻慢又凛冽。 她的眼神冰锥一样刺伤他,但他还是竭力冷静下来,声音放轻,但又确保她可以听得清楚:“离火渊已经将近熄灭,你跳下去只会神魂俱灭,哪怕你来自异界也一样——不要冲动,别这样,我受不了…” 殷凝盯着他,“你知道我不属于这里?” “是,我知道你想回去,”他的声音轻柔下来,眸光流转,眼瞳妖异得吸人心魄,“乖,到我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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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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