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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无双

作者:大姑娘浪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3 21:00:02

  且说潘衍,自冯春姐妹走后,落得十分自在,这日下学回到富春茶馆,柳妈带了个姑娘到他面前,解释道:“最近吃茶的来客多,我一人实在难顾周全,就请她来帮忙。她名唤赤怜。”又道:“这是二少爷。”
  那姑娘福身见礼,潘衍细看认得,便问:“你不是卖身葬父么,怎跑到这里来?”
  赤怜低头垂颈,看似胆怯,小声回话:“棺材铺的掌柜好心,用边角料打制出一口棺材,这才安顿父亲落了葬,并未索取银钱。”
  潘衍啧啧笑两声,自去后院念书习字,快至黄昏日落时,他又出了茶馆,穿过财神街,来到小甜水巷,这里饭食酒肆多,妓馆也多。恰看见无赖曹胜和宋万坐着吃酒,他过去搭话,那二人连忙站起作揖:“冯二爷这般晚怎到这里来?”
  潘衍道:“我是特地还寻你们俩。”见桌上只有面筋盐蛋之类,便要了爆腰子和炸骨头给他们下酒,俩人感谢不迭,只问:“冯二爷寻我俩有何事么?”
  潘衍道:“我向你俩打听棺材铺的翁掌柜,他人品如何?”
  宋万笑道:“发死人财的,人品能好到哪里去?”
  有词为证:早来晚来早晚都来,先到后到先后全到,管你王侯将相、平民百姓,齐往我这里报道,我是阴间阳间的交接使,钟馗小鬼的引路人,檀香木、楠木、杉木、柳木、拼拼凑凑木;金漆、红漆、黑漆、白漆、原原色色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无钱,休来与我难缠,放句话给你,纵是阎王要你三更死,我也拖你五更难上奈何桥。
  “二爷你提他做甚?诲气的很!”
  潘衍笑问:“你们可认得一位叫赤怜的姑娘?”
  曹胜答道:“不认得!”
  潘衍吃了两盏酒,叫他们附耳过来,嘀咕了几句,宋万一拍胸脯:“我俩的绰号就是顺风耳和千里眼,不出三天就能给二爷带回话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贰叁章 赤怜有情私相会 潘衍无情战妖狐
  且说这晚已近三更,正是那:
  四壁暑气消,三街灯火黯,七户关门牖,六市闭门庭。月明漫花窗,雾薄迷梧桐,流萤翻墙过,烛花伴读声。
  潘衍愈至晚间精神愈好,这是前朝在宫里落下的习性,他读书读的口干,正持壶倒茶时,饶是耳听灵敏,院落有脚足轻响,顿时神情微凝,“嗤”的吹熄油灯,满室陷入昏沉,等过半晌,烛烟散尽,也未见异样,索性从屉里抽出短刀别在腰间,打起灯笼出房,四方院庭如淌银海,一阵风送,桐叶扑簇簇筛动,他把几个房间照遍,又去灶房探过,暗忖或许是自己听错了,转身要回房时,身后又传声响,猛地回头,却见赤怜托着盘绕过仪门走来。
  他不动声色地望着她,赤怜近到跟前,微笑道:“我在茶馆忙活,看见二少爷房内有光,想来尚在秉烛苦读,便办了些酒菜,以慰辛劳。”
  潘衍道:“劳你挂心。”进了房来,复将桌上的油灯点燃,赤怜把酒菜摆在他的手前,一盘白切肉,一碟酱醋浸姜蒜,一条腌鱼,一壶酒,两杯盏。
  赤怜道有蚊虫咬人,去把门帘子放了,又点起熏香,往潘衍身边站着,持壶倒酒,再把盏递给他:“二爷吃酒。”
  潘衍不接:“你先吃一盏。”赤怜未推辞,端起一饮而尽,又倒一盏递来,潘衍这才接过,先嗅了嗅,再呷口,暗诧,表面却不显:“桂陇县可打不到这样好酒。”
  赤怜笑道:“二爷是懂货的,这酒乃用万年冷泉水所酿,岂是平常烧酒所能比。”持筷挟起一片白切肉,在蘸碟里一滚,送到他嘴前,他吃进嘴里。
  她问:“我听闻,二爷找人四处打听我?”潘衍点头:“茶馆里雇人总要知根知底地。”
  她叹息一声:“我并非本县民,家住离此地百里外青山镇松樟巷,和爹爹逃荒到此地,他染病死了,徒留我一人在世间,孤孤单单无依无靠。”
  潘衍道:“你也怪可怜的。”
  赤怜用帕子抹把眼泪,转悲为喜:“幸得二爷给我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你谢不到我。”潘衍噙唇:“是柳妈行的善!”
  他俩对饮三四盏后,赤怜已是眼含春水乱恍,腮赛胭脂嫣红,笑嘻嘻道:“二爷没日没夜读书,肩背想必发酸的很,我替你按按捏捏舒服一通罢!”
  潘衍也淡笑:“那敢情的好!”赤怜便绕到他身后,纤纤十指各按他左右肩处,捏按揉砍好不卖殷勤,潘衍道:“看你柔弱,力气却不小。”
  她回话:“乡野农女,砍伐耕犁样样要做,力气自然大。”
  “你的指甲怎又尖又利?”
  “前些日只顾安葬爹爹,忘记将它剪短些。”
  “你身上怎有股子奇异的味儿?”
  “浴洗时打翻了桂花露,洒得浑身都是。”她吃吃地笑,俯首到他颈间,轻舔他的耳垂:“香的很,二爷不想闻闻么?”
  “你这骚狐狸,果然名不虚传!”潘衍吃着酒大笑,眉梢微挑,唇齿清洌。
  赤怜一只手从背后绕到腰前,再往腹胯间游移而去,被他阻拦:“慢着,从长记议!”他那吊子精贵的很,不是随便谁能摸得。
  赤怜并不为意,手指沿腰而上,扯松衣襟,伸探进去,忽然指骨粗壮,指甲尖细,满掌毛发丛生,直朝心窝子掏去,电光火石之间,一条青光划过,潘衍蹬腿跃起,窜到门帘子外、院落中央,站定再看,那赤怜也追出来,却不复人形,但见她:长眼尖鼻,竖耳稀须,浑身一团毛赤火烈焰,仰颈一展喉婴孩夜啼,伏在地,燃灼灼一盆热炭,站直腰,绒篷篷一弯红屏,怎地是,拜月炼丹一妖狐,最喜夜深山静。
  她一爪被潘衍的短刀砍断,鲜血肆流,在浓夜里愈显凄厉,潘衍摇头:“果然是只骚狐狸!”那股子味儿喷再多的桂花露都不管用。
  他又问:“你不专心修行,却要来害我的性命!是何道理?”
  那狐狸忍痛道:“你阿姊冯春娘为救你命,窃我金丹,害我千年功力尽失,如今金丹被你吞食,你还我来!”
  潘衍笑起来:“你个成精的妖狐,竟连个弱质妇人都斗不过,要金丹又有何用!”
  “冯春娘有降妖除魔的手段,谁能斗过。”那狐狸气怒难当:“总算她不在,我要掏你心窝,夺回金丹。”闲言不再叙,九尾舒开,如铜墙铁壁般朝他迅猛甩来。若是普通人,定会被打成肉泥一饼,但碰到的却是潘衍,他穿来时胸口插着一柄短刀,这把刀可不寻常,后自会详讲,此处暂不表,且这妖狐失了金丹,没有法力可展,全凭肉身硬扛,忽觉痛上加痛,踉跄匍匐在地,九条尾巴竟被斩掉半数,血染满地,扑腾两下没了气力,奄奄一息。
  潘衍近前,上上下下打量:“这身皮毛不错,剥下来去卖,十两银子总能得。”刀尖抵到它脖颈处,正欲划开,忽听“叩叩”两下敲门声。
  顿住细听,稍顷又是“叩叩”两下,院墙开了条通街的侧门,正是从那里传出。
  深更半夜倒是热闹的很!潘衍也不带怕的,一把拎起狐狸尾巴,推闩开门,却见是个禅僧,身穿袈裟,肩背经卷,手持紫金钵,面容俊朗,目若星子。
  他问:“你这和尚法号是什么?打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那禅僧唱诺:“我是月明和尚,从牛腰山兰若寺来,要往京城天宁寺去。”
  潘衍笑着再问:“你尽管走你的路,敲我的门作甚?”
  月明回道:“我途经此处,闻得血腥浓烈,悲鸣不止,是而过来一探究竟。”
  潘衍懒与他废话:“我不过斩杀一只要害我性命的狐狸,干你这和尚什么事!”
  月明阿弥陀佛一声:“我虽不是浮云,遮月光几分,我虽不是流水,映落花一片,我侍佛祖,度苍生一轮。此狐狸救过你的性命,你何苦动这杀念,为十两银子,损了你的春风和气,不如交把与我,度它佛前解结,也是化你前朝戾气,修得今生福报!”
  潘衍心神一凛,未再多言,把狐狸交予,那明月脱下袈裟,把它包裹其内,搂在怀中转身自去了。
  潘衍阖上门,一面打水将血迹洗刷干净,一面想着冯春,皆是有秘密的人,是他一早小瞧了她。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贰肆章 扬州城活色生香 常燕熹拜访旧友
  有诗曰:
  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
  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张祜
  又有诗曰: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如今不似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王建
  皆赞天下繁华赛京都之处是扬州。其人烟浩闹、船车簇集,万货流通,乃南行北运江淮交会之处。
  且说光阴迅速,岁月堪紧,马车的剧烈颠簸惊醒了冯春,巧姐趴在她怀中正睡得香甜,掀帘朝外看,是个婆子掼倒在地,篮里鲜花抛洒一地,车夫与她理论不通,只是放声哀嚎两腿折断,索要雇轿看病的银两,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恰此时听得马蹄哒哒由远渐近,最前的兵士呵斥:“是何人胆敢阻将军去路!”
  那婆子唬得不轻,一骨碌爬起来,手脚甚是灵便,捡起花儿胡乱栽进篮子里,灰溜溜避让开来,看热闹的在旁耻笑,她也佯装听不见。
  城门已开,守城吏及巡城吏把守森严,见到他们连忙见礼,曹励交待车夫两句,又朝冯春道:“常大人和我要会旧友,你先往扬州知府,那边已安排妥当。”冯春连忙称谢,眼睛扫瞟常燕熹,他勒缰甩鞭,熟门熟路朝一条斜岔路打马而去,并未瞅她一眼。
  马车摇摇晃晃沿街而行,不过五更时分,曙意朦胧,晨雾未褪,仙鹤寺院的和尚,正敲着木鱼循门报晓,咚咚咚声敲进人的酣梦里。城门早市也开始买卖,各色店铺开张取板,有卖刀剪的、铜镜的、胭脂蛋粉的、手帕汗巾的、开钱庄的、生药的、成衣的、五谷杂粮的,掌柜伙计满脸困倦,行动懒洋洋,神清目明最殷勤当属卖早饭的吃食店,也最热闹。
  “鸡丁肉丁笋丁馅的,三鲜包子。”
  “翡翠烧卖,千层油糕,还有灌汤包子,你来嘬,一包肉汤喛,鲜!“
  “蟹壳烧饼,咬一口,酥脆,满衣襟白芝麻!
  “流油的腌蛋,加糖的糯米粥!”
  巧姐儿不知何时醒转,闻着香味儿,咂吧着手指头,显见是很饿了。
  冯春让车夫停一停,在就近的小吃摊子,要了一碗虾籽馄饨,寻个桌子坐下,稍顷功夫,馄饨便热腾腾地端来。
  她们一个喂一个吃着时,忽见数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由个婆子在前带路,排成队走着,皆穿细软绸料的衫裙,发上簪花插翠,再细瞧脸儿,白皮水眼红唇,各有姿容,相同之处,一色的腰肢拳头粗细,脚足似莲小,婀婀娜娜,似宫灯上画的美人。每个都跟着丫头,有怀抱月琴,有手托琵琶,有腕上挂萧,还有拿竹笙,提胡琴的。冯春听旁有人道:“豆花院教养的瘦马名不虚传。”有人问:“她们去哪儿?”有人回:“还能去哪儿?一准是扬州城又来大人物,去陪筵唱曲子。”
  冯春原当巧姐儿瘦弱,看她们如烟柳模样,倒觉得庆幸,用过早饭,复上马车,过几座桥,来到扬州知府,但见府衙坐北朝南,四面风火墙,有大片黑灰的焦痕,三五衙吏站在梯子上,把歪斜的大匾重新端正。其中个年纪长的衙吏走到冯春姐俩面前作揖,又朝她身后看看无旁人,迟疑问:“夫人可是随常大人和曹将军来哦?”冯春回礼道:“我不是谁的夫人,随常大人身边伺候,他们去见故人,命我先行回府。”
  那衙吏不再多问,领着她们进门,站梯上的几位斜目睃身影远去,再互换眼色,低低嗤笑道:“来平乱还带着妇人,常大人怪会享受!”另个道:“他却是错了,我们扬州出美女,不说青楼翠馆的娼妓超群,单那瘦马也是天下第一。”还有道:“平乱已来过三拨人马,鬼六三枪(有点本事)又怎地,还不是连拿带人的回去,噶趟也要搭浆(做事糊弄)。”有人咳嗽一声:“又油嘴搭花(胡言乱语)!”一时没了声音。
  冯春和巧姐儿跟着衙吏路过府尹办公的正堂,进右侧的角门,是条两人宽的夹道,阳光晒的青石板路发白,因是南北通风,倒还凉爽。进了内门,有树有花,有井有径,有池有石,三间正房并东西厢房,院落虽小,却也精巧雅致。
  冯春忽然听见女子笑声,衙吏也听见了:“隔墙外是府尹张大人的家眷居所。”她抬头望,那边的榴花红胜火,结的石榴熟透裂开,露出满腹的水晶籽。衙吏道:“房间已让粗使婆子打洒干净,舟车劳顿,可先歇息。”又简单说了两句,就退出门去。
  冯春抱起巧姐儿进了西厢房,净几明窗,墙上挂着一轴山水,案上燃着一炉香,桌上摆着一壶茶,一张床一张矮榻,两把椅,窗台搁着瓶花和盆玩,给单调简室增添几许意趣。她先收拾箱笼,忙得汗湿透背,再打来热水给巧姐儿沐浴,自己也顺势洗擦一番,待收拾干净,两人在床上笑闹会儿,搂着困着了。
  常燕熹和曹励打马奔出市街来到观音山,穿过三亩蔬菜瓜田,两亩树栽花草,绕过十里荷花鱼塘,便到一处山斋,两人把马拴在梧桐树荫下,推开虚掩木门,院中十分清幽,蔓草为地,藤萝为墙,葡萄为架,蔷薇为棚,花叶正盛,遮阳蔽阴,一男子散发敞襟躺在卷棚内午睡,听得响动坐起来,两小厮从房里奔出来,待要询问来者何人,他已大笑着摆手:“不必问了,我知晓是谁来!你们去把我罐里的好茶泡了招待,再把大螃蟹蒸熟端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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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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