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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无双

作者:大姑娘浪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3 21:00:02

  常嬷嬷只得讲明因由,常燕熹看了紫燕一眼,也没说什么,朝跟随的福安交待:“命厨房送一桌汤饭来,巧姐儿饿了。”
  福安应诺退去,喜婆替潘莺遮好销金盖头,再让常燕熹用杆子挑开,开始行合髻、撒帐、挽臂吃酒等礼俗,整套儿完毕,给她们发了赏钱,待一众走后,巧姐儿这才跑过来抱他的大腿,笑嘻嘻地:“常老爷。”
  常燕熹噙起嘴角:"该叫姐夫才对。"
  “姐夫,姐夫。”巧姐儿叫得甜滋滋地。
  潘莺只觉刺耳,蓦得想起前世里,有趟往书房去寻他,隔帘听得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陪笑谄媚唤他姐夫的场景,被他叱喝无资格时,那样的傲慢态度刺痛她的心。
  “巧姐儿。”她忽然开口:“叫老爷!”
  巧姐儿回头打量阿姐的脸色,唤声“老爷”,跑来潘莺身边要她抱。
  常燕熹神情渐显肃穆,额上青筋跳动,终是噙唇冷笑,头也不回地甩袖走了。
  房里气氛窒息至极,常嬷嬷等几面面相觑,也不敢乱说话,床被已铺陈停当,还这里掖掖那里拂拂假意忙着。好在厨房送来汤饭,潘莺命她们退下,自和小妹一道用饭。
  待月上枝梢头,晚烟透窗牖,巧姐儿已送去西厢房安歇,她坐在桌前撑着腮打瞌睡,春柳端铜盆子热水进来,胆怯怯回禀:“老爷说今晚他不过来,让夫人自个歇息。”
  潘莺怔了怔,也没啥感受,反暗松口气,解了头面,乌云松挽,起身洗去脸上粉黛胭脂,换了衣裳上床榻,春柳放下帐儿,再昏灯暗烛,蹑手蹑脚地出了房。
  她原是困得直点头,怎躺在榻上倒无了睡意,翻来覆去,床架子嘎吱嘎吱响。
  春柳隔着帘栊道:“夫人有何吩咐?”等半晌不见动静,打个呵欠也就不再问。
  潘莺不敢乱动,腰间被什么硌得酥疼,顺手摸索稍顷,竟是一颗花生,又满床找个遍,把能吃的都吃了。
  趿鞋下地,倒盏茶漱口,再走近窗牖,月光照在院里梧桐树顶上,像洒了雪,泛起白森森的银光。
  廊上悬的几盏大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晃,隐有守夜婆子闲语传进耳里。
  “老爷是真不打算回房么?”
  “老爷在书房,说是肖姨娘去了。”
  “.......肖姨娘也没个眼力见,这里好歹今才头一日,怎么着也不该来抢房,连一夜都不肯让。”
  声音渐渐远去,潘莺略站了会儿,方掀帘出房,朝春柳摆摆手,走进西厢房,巧姐儿睡得满脸是汗。
  她脱鞋上榻,拿过扇子打风,打着打着,也朦胧地梦了周公。
  春柳一早提着铜壶去厨房烧热水,七星灶已占去六个,把壶顿上炉口,站到小窗户前,靠墙倒挂一只洇满水气的葫芦式镜子。
  她对镜用指尖绞缠发丝编麻花辫,看见个穿水红衫荼白布袴的女孩儿,打着呵欠走进来,朝个嬷嬷训道:“怎还在这里唠嘴,大夫人急等洗脸,耽搁了骂你一脸。”
  插到春柳前面,照镜子捊发毛的鬓角,春柳朝侧边让了让。
  “今怎这般早。”那嬷嬷找抹布包住壶柄,左手提一个,右手又去提一个,嘴里叫:“小玉,还有只水壶你来拎。”
  丫头回嘴:“我还要去厨房催粘糕哩,哪里有空帮你。”
  嬷嬷咬着牙道:“没得空还在这里要好看?左右照不出个奶奶像来。”提着两壶热水自去。
  那丫头气的跺脚,朝春柳道:“这坏心眼嬷嬷,不得好死。”搅着手骂咧咧走了。
  不晓是哪房的嬷嬷,把多的那壶水飞快地提跑,春柳听得“哗”一声,自己那壶也烫起来。
  厨房里人渐渐来多了,听有人笑着在嘀咕昨晚二老爷未入房的事,甚当着她面说:“是个回头人,入不入房,总也没红帕子可交。”
  春柳听得懵懂,却知晓不是好话,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回到院里,巧姐儿在廊前逗一只小猱狮狗玩儿。
  她掀帘进房,有个年轻少爷坐在窗边,正和夫人说话,他乌发绾起,面白唇红,凤眸斜长入鬓,目光冷淡,穿身青色直裰,端盏慢慢吃茶。
  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少爷,一时呆了。
  潘衍瞟过那被自己旷世美颜迷倒的小丫鬟,烦恼地叹口气。
  潘莺噗嗤笑出声来。
  常嬷嬷皱起眉道:“杵在那作甚?还不赶紧伺候夫人洗漱。”
  春柳满脸通红,背过身去倒水,院里厨房婆子送早饭来,常嬷嬷连忙出房去接。
  潘莺走到脸盆架子前弯腰洗脸,潘衍低怒道:“常燕熹到底想干什么?让你沦为全府的笑柄,既然不在意你,又何必强娶?”
  潘莺接过棉巾擦净湿渍,坐到妆台前施粉敷脂,听他这话只是淡笑不语。
  潘衍走到她跟前,轻轻说:“你勿要恼,他即便在也无法与你洞房。”
  “此话怎讲?”她插花簪的手顿住,由他凑近耳畔低叙,不由瞪圆双目,有些难置信:“可当真?”
  “我原也不信。”潘衍回道:“但昨晚他都怂得没胆回房,显见传言不虚。”
  潘莺就是怀着这样震惊心境去往安国府,因平国府这边无长辈,是而按序礼,应前去给大老爷常元敬及夫人蒋氏拜见奉茶,她到时,他们已在神案两边太师椅上端坐,常燕熹竟也到了,坐在下首左侧吃茶,右侧一溜站着肖姨娘及另两个妾。
  常燕熹抬首似不经意瞭过她,恰与她目光相碰,不期然的柔媚温情,顿时心底松软,哼,毒妇,还以为她不在乎什么洞房花烛。
  丫鬟铺好蒲团,潘莺收回视线,从常嬷嬷手里接过茶盏,狠吸口气,往常元敬面前一跪:“大老爷吃茶。”
  常元敬“嗯”一声,不说什么,接过滑盖吃了口,再顿放桌面上。
  这正是:一份孽缘痛彻骨,隔世偏生又逢君。
  第壹壹肆章 潘娘子借景挡唇枪 常燕熹放言多提防
  潘莺再给大夫人蒋氏奉茶,蒋氏坐座上已把她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仔细打量了一遍,只觉面熟,忽而记起年时在大雄宝殿遇过,残存印象是因她生得风流妩媚,此会看来又胜却那时十分。
  心底暗思忖:“怪道二爷爱她,是个拖弟带妹的孀妇也罔顾,硬要娶来为妻,果然标致极了。想来二爷向自己讨历年俸?、甚买房大抵也是受她挑唆,真个是红颜祸水。”
  面上却不表露,笑吟吟地接过茶吃了,受过礼,又指肖姨娘几个给她相见,彼此认识后,吩咐都坐了。
  蒋氏朝常燕熹道:“你前时问我讨俸?,遂让保帐的管事细细算了,今儿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各位皆在跟前,就把存的银子悉数交还二爷。”
  命丫鬟请候在门外的管事进来。
  那管事胆颤心惊走入房,给列位拱手作揖,再从袖笼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常燕熹。
  常燕熹接过看了两眼,噙唇冷笑:“我这数十年,只余二百两白银,吴管事确定没算错?!”
  吴管事额头覆满汗水,期期艾艾地:“这帐册大夫人都核过,不曾有错。”
  常燕熹抬首扫过镇定自若的堂哥嫂,面容浮起一抹嘲意:“很好,那就这样吧!”他把银票收进袖笼里,起身谁也不理睬,径自头不回地离去。
  常元敬撩袍起身也走了。
  潘莺只觉心服,这蒋氏貌端持重,藏愚守拙显得好相处,其实城府深沉,敛财如命,名副其实的“把家虎”,心底对常燕熹的同情愈发多了几许,之前的气少了几许。
  蒋氏站起身笑道:“你们各回房罢,我和弟妹去园子转转,说些体已话。”
  一众告辞散去,唯她俩朝花园子过来,正是人间四月天,姹紫嫣红开遍。
  但见得进门有径,径曲绕,两边密竹深林,浅翠嫩青;出径是阶,阶畔名草繁花,争奇斗艳;下阶是桥,桥下流水疏荷,含苞待放;过桥是圃,圃内古松怪石,傍两三白鹤起舞,掠圃是亭,亭内雕栏画栋,五彩斑斓,更不提那紫燕穿软柳,黄鹂度翠阴,粉蝶惹花蕊,锦鲤扭腰身,这正是:
  满园春色,全凭狂花野树安排,一派生机,总是飞鸟游禽妆点。
  蒋氏走得香汗淋漓,娇喘吁吁,看潘莺依旧轻松自在,遂坐在一笼树荫下的竹椅歇息,开口问:“听闻弟妹曾在桂陇县开茶馆营生,可真?”
  潘莺点头称是,蒋氏沉下脸来,皱眉再问:“还听闻你朝来迎客,晚来送客,周旋男人之间,名声可不端正!若婚配一夫还能量,却连嫁两夫,克死一双?可是真的?你定要从实招来。否则虽二爷被你迷住眼,蒙了心,不管顾声誉,但大爷最爱惜名声,岂会善罢干休。”
  潘莺镇定道:“大夫人听知,这世间的人呀,你看前面,菖蒲浅芽蔫答答,只因北边难适应,他便讲菖蒲根娇叶弱假尊贵,柳垂金线随风舞,只因枝条软嫩长,他偏说杨柳身轻体贱多放荡,月季荣谢四季同,只因茎粗刺尖利,他便说月季包藏祸心扎人手。却不知菖蒲青青瑶池生,人间花草尽荣艳,未敢与它争高名。杨柳全身无力向人垂,玉纤折得遥赠友,便似观音手里时。还有那月季,别有香超桃李外,更同梅斗雪霜中。皆是仙草仙树和仙花,哪里怕众人乱讲生事非,大风吹倒了梧桐树,自有旁人论短长,我潘莺怎样的人物,只要二老爷心知肚明就是真!”
  蒋氏无言,稍顷才道:“弟妹端的好口才,我且问你,昨晚间二爷怎宿在书房?他再莽撞,亦是个懂分寸的人,你没惹恼他,断不会如此。”
  潘莺回她:“我也等二老爷回房说个是非曲直呢,若是我的错,便任由他责罚就是,若不是我的错,一定让他和堂嫂禀个明白,还我的体面。”
  蒋氏听出话尾音的嘲弄之意,缓和语气道:“虽说我们乃隔府关系,理应不该管到你们房中事,只因二爷的父母兄弟逝得早,把他托顾我们照看,大老爷和我也把他当亲兄弟悉心照管,也就后来,大老爷忙于朝政对他疏于诫训,我个妇人更不便多说,他又是武将,日久成了这桀骜不羁的性子,”
  一只黄蜂儿围她绕,用扇子拍打落地后,方道:“给你提个醒,安国府和平国府关结盘生,彼此牵连,遇幸遇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要撇清关系,那是万不可能。”又笑道:“瞧我就是这性子,喜欢丑话说在前头,弟妹莫怕,但凡和我日久下来,便会发现我是个极好相处的。”
  潘莺笑着应诺,蒋氏揩帕子拭额上薄汗,懒得多逛,两人客套会儿各自散去。
  潘莺折了一枝桃花,由春柳随着往回走,不用如往日忙里忙外为生计打拼,她便把这春光好生瞧,看了几丛花,观了几群鸟,赏了几池水,又望了几片闲云,便到了院门前,那个叫夏荷的丫头已被人牙子送来,看上去至多不过七八岁光景,和巧姐儿坐在门槛上拿柳条子编花篮玩耍。
  潘莺把桃花枝给巧姐儿,在院里遇见常嬷嬷正晒褥被,常嬷嬷凑到跟前,皱起眉埋怨:“说好要个十一二岁能干活的丫头,却送来这么小个,能做什么呀,白占住一个人头数。”
  潘莺笑道:“不是有春柳和紫燕,还有嬷嬷你。”她惯常无人伺候的。
  常嬷嬷撇嘴:“紫燕一早被二老爷退回给大夫人。”
  潘莺怔了怔,忽见廊上站着福安,便晓得常燕熹在屋内,她顿住步想辄身去陪巧姐儿,却听福安掀帘禀话:“夫人来了。”
  只得入房,果然常燕熹坐在桌前擦拭他的宝剑,上前见礼,他抬首,她颊腮被日阳晒得发红,整个人看去热乎乎的,继续垂眸拭剑,一面问:“去哪里了?”
  潘莺执壶倒茶连吃几口,方笑回:“堂嫂邀我逛园子,走走停停便至现在。”
  他蹙眉道:“以后少和她套近乎。”
  “好!”
  手微顿,嗓音娇甜,倒是顺从,余光瞟见她抿唇朝他笑,笑什么,还笑得这么好看!
  “昨晚睡得可安稳?!”他言语带些嘲意,听常嬷嬷说了,夜半出房跑去陪巧姐儿。
  潘莺摇头,捂嘴打个小呵欠:“昨晚小妹帐里有只蚊子,可精怪,点烛四照寻不着,没亮了就在耳边嗡嗡,折腾到窗纸发清才捉住。二老爷您可睡得好?”
  “我么?!”常燕熹朝她意味深长道:“自然好,肖姨娘很会伺候人。”
  还死要面子的气她呢。潘莺腹诽,决定开诚布公,很真诚道:“二老爷委实不必这样,无论前时再怎地不甘愿,既然嫁了你,便决意要好好和你过,纵是你如今不能人道,我也无谓的,人这辈子又不指着那话儿活,无儿女也落得个自在清静。”
  常燕熹山脸色发青,却笑了笑:“大夫人同你说的?我不能人道?”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壹壹伍章 常燕熹假言戏潘妇 青白日帷帐卧鸳鸯
  潘莺抿唇不言,她深知,常燕熹高大魁梧、年富力强,前世里可是个需求猛烈的主,如今突遭变故,心境可想而知。
  怪道往昔屡将她戏弄却并未逾界,她还以为这人总算懂得循规守礼,原来并非故意克制;再瞧那脾性阴阳怪气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跟个太监似的,现皆有了出处。
  ......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落到这般田地,也是怪可怜的。
  常燕熹只觉背脊飕飕发凉,这毒妇是什么眼神?同情他吗?镇定的继续拭剑,还是同情她自己吧!
  毒妇连嫁两夫,在桂陇县和那些爷们不清不楚,放荡惯了,如今知晓他身怀隐疾,怕不是心中后悔嫁他!
  他暗忖稍顷,忽然沉声道:“既然你已知晓,便不隐瞒,可怜你嫁我,此后余生再也不能享阴阳交配、床笫之欢,现想来是我太无情,你倒底才二十年纪,正是青春貌美、韶华正好时,不能箍住你陪我度这枯燥乏味的日子,现给你机会,若委实不愿与我过,亦不怪责你,自可收拾箱笼带弟妹离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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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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