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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相决绝渐渐清醒了一些,嘲笑怨遥夜:“胆子这样小?白天也抓得这样紧。还是小孩子,晚上睡觉要挤在一起吗?”
怨遥夜额头渗出虚汗,好不容易从枕寒流给他的恐惧之中脱离出来,又被相决绝这样一说,不由得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就少说两句吧。”
两个活祖宗。
怨遥夜摇了摇头。
相决绝挥了挥手说:“如果你晚上睡不着可以找我。”
怨遥夜敷衍点头:“好。”
相决绝笑呵呵地拍了拍怨遥夜的肩膀。
枕寒流起身离开那间小屋,让士兵收拾里面的东西,自己则处理汇报的文书。
清点出来的战利品不多,可能因为战败之前,城中的部队早有预料,粮食早就吃完了,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没有可以节省的部分,鞋子都是新的旧的混在一起,砖墙泥巴不值钱,也就那些东西了。
金银珠宝首饰之类,约等于没有。
枕寒流叹气。
上面听说战胜的消息,很是高兴,大肆庆祝了一番,给他们发来了粮饷,还准备给他们升官提位,只是他们距离京师,千里迢迢,不好来回赶路,容易磋磨精神,上面就没让他们回去,只是给了他们一些口头嘉奖和嘉奖令,钱在后面追,兵丁在后面补,觐见的机会也在后面。
听说这些奖励,众人都高兴得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飘。
休整了一段时间,新的命令下来了。
要他们去清州荔城攻打驻守了五年的叛军。
离开黄州花城的时候,小男孩已经病好出门了,跟在众人身边,虽然还有些瘦削苍白,但不似刚见面的瑟缩样子,往不远处看了一眼,便有人喝道:“什么人?!”
那边的草丛一阵窸窸窣窣,里面走出来三个小孩,五个青壮年,还有一个衣衫不整面带泪痕的年轻姑子,剃了头发,穿一身灰扑扑带补丁的衣服,看起来厚穿起来薄的鞋袜,冷得哆哆嗦嗦。
小男孩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他认得这些人。
枕寒流看了一眼:“不用问了,除了那个女的,其他全部打死,下手快点,别耽误了时辰。”
大龙大虎要过去,敢作敢当拦住:“还是先听他们说什么,直接打死未必过于凶狠了。”
那边的人先是听见枕寒流的话愣住,然后听见敢作敢当为他们请求连连点头。
枕寒流:“那就说。”
八个人叽叽喳喳说了一通。
枕寒流问:“姑子㥋蒊怎么不说话?”
那姑子才抹着泪哽咽:“他们把我拖到这里,要脱衣服奸我,我不从,他们打我,要不是你们路过,他们要躲,把我拖进去,我今天就活不长了!”
那八个男的气势汹汹大喊:“胡说!”
枕寒流挥手:“还是打死!”
敢作敢当还想求情。
八个男的想跑。
周围的士兵虎视眈眈围拢靠近,将他们堵在原地,他们慌不择路没头乱撞,一些掐住姑子脖子恶狠狠骂道贱人,一些冲向枕寒流喊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居然要杀我你该死。
第30章
只见一人从腰间拔出闪着寒光的小刀, 出鞘对着枕寒流面门刺来。
千钧一发,枕寒流踢中对方的手腕,这个人只啊了一声, 就跪在地上, 捂着自己的手腕,脸颊皱成一团, 枕寒流站在原地, 又踢中对方的胸膛, 对方一头栽倒, 看起来不多时就会不行了。
枕寒流蹙着眉问:“你们还在等什么?”
大龙大虎大步往前, 将剩下七个男的都抓起来, 边上的士兵手起刀落,便将人头砍下。
人头滚落在地,血水横流, 他们的尖叫声还没散去,尸体已经躺倒在地面上,头颅远去,眼眸圆睁,颇有死不瞑目之相。
边上的小男孩往前两步, 跪在枕寒流面前说:“请大人准许我杀这个人报仇。”
枕寒流问:“之前就是他带头让人打你骂你还害得你一身是水高烧不退?”
小男孩点了点头。
枕寒流说:“好。”
小男孩借了身边士兵的一把刀, 一刀砍下了那人的头颅。
头颅的表情是怔然的。
小男孩有那么一瞬似乎是不忍心, 但血溅出来,他就冷下去, 脸上挂着有点嘲讽的漠视和茫然。
他将刀还回去, 又跪在枕寒流面前说:“谢大人。”
枕寒流说:“起来吧。”
小男孩站了回去。
枕寒流看向远处瑟缩恐惧的年轻姑子说:“你把衣服穿好, 自己回家去, 我们还有事, 就不送你了。”
年轻姑子脸上的茫然之色方才稍稍有所缓和,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将自己的衣服拢好,又想去捡鞋子。
枕寒流已经带人离开了。
姑子捡回自己的鞋子,一瘸一拐忙不迭走了。
路上刚刚架起锅灶,小男孩凑到枕寒流身边。
枕寒流问:“什么事?”
小男孩说:“大人,我想替您擦擦那双鞋。沾了那样的畜生,都弄脏了,不好。”
枕寒流说:“之前不知道踢过多少人,这算什么。”
小男孩说:“请大人给我这个机会吧。我要是做不成这件事,寝食难安。不如大人换一双新鞋,这双让我拿去洗了?”
枕寒流说:“我可没有新鞋。”
小男孩问:“大人同意了?”
枕寒流说:“同意了。”
小男孩蹲在枕寒流面前,掏出不知道从哪来捡来的手绢,仔仔细细将那双鞋鞋尖儿擦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来说:“好了。”
枕寒流说:“你回去吧。”
小男孩点了点头。
路边忽然有人呼号。
一群人围着一个热乎乎的锅,边上架着一个绑得结结实实的活人,准备把人丢进锅里去。
“把人赶走,把那个被绑的人带过来问话。”
枕寒流看了一眼说。
士兵过去,那些人很快吓跑了,解开绳子之后,那个活人一瘸一拐跟着走过来,他是个瘸子。
“大人。”
瘸子低着头说。
“你是本地人吗?”
枕寒流问。
“不是。”
“逃荒来的?”
“是。”
“几天没吃饭了?”
“三天了。”
“愿不愿意当兵?”
“有吃的吗?”
“现在还不缺吃的。”
“那好,我愿意。”
瘸子点了点头。
枕寒流让士兵带他下去洗漱,换一身衣服,坐下来吃饭。
瘸子说:“我这样都习惯了,不用再洗了。”
枕寒流说丽嘉:“你这样坐下来,别人也不用吃了。”
瘸子语塞,只能跟着走了。
相决绝坐在不远处笑:“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菩萨心肠起来?”
枕寒流说:“我要是菩萨心肠,从此刀光不见血。”
相决绝咬了一口饼子:“不用这么狠吧?”
枕寒流笑了笑:“最多算积德行善。”
相决绝凑过来,有些好奇地问:“那你是怎么想起来做这个的?”
枕寒流蹙眉:“这还怎么想?”
相决绝摇了摇头说:“不不不,我是想问,你究竟为了什么呢?别人都是老了,路走到头了,才想起来求神拜佛,你还年轻,就信这个,图什么?心安理得?”
他说着,咬了一口饼子,被哽住了。
枕寒流递给他一杯水,看他满手油腻腻的,喂给他喝了,放下杯子,拍拍他的肩膀,想了想语气轻飘飘地说:“为了一点私心吧。”
相决绝瞪大了眼睛,眼睛里还有刚才呛到冒出来的泪花,仔细地盯着枕寒流,仿佛看见一个新人,枕寒流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寒而栗,往后拉开距离问:“你做什么?”
相决绝没忍住,低下头去,想咬一口饼子,又觉得刚才被哽到了还没缓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笑道:“我只是看,你难得有这样神思不属似的时候。”
枕寒流咳嗽两声,摇了摇头说:“你也奇怪,这有什么好笑的。”
相决绝揉了揉脸,凑到枕寒流面前说:“不好意思,你生气了?捶我一拳,就算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是故意想让你生气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为了什么私心?我可真看不出来,你有喜欢的人了?”
枕寒流叹气:“没有。”
相决绝问:“你怕下地狱?”
枕寒流猝不及防听见这个问题,笑了一下,像薄薄的冰片雪花糖,从中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痕迹,落下一些细碎的颗粒,甜味的糖。
虽然他收得很快,但相决绝离得近,目不转睛看着他,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愣了一下。
“虽然我知道你是好看的,”相决绝往后拉开距离,坐在旁边,二人之间可以再放一把椅子,他喃喃道,“但是我今天才知道你居然可以这么好看,快把别人的魂都勾走了。你该不会是什么狐鬼转世吧?”
他这话也就沾了一个鬼字。
枕寒流是不怕下地狱的。
他垂着眼睛顿了顿,眼珠缓缓转动,看向身边的相决绝。
在光线阴暗的环境里,周围那么多人好像突然不见了。
一股阴森森的风吹来,直吹到相决绝的眼睛里。
相决绝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冷得像冬天掉进破洞的河水又刚被捞起来的一只羽毛湿漉漉的鸟,站在随着水流微微摇晃的船头,水边是空荡荡的芦苇地,青蓝色的天空浮着两朵凄惨的白云,大雁哀哀叫了一声飞走了,远处有二胡的声音,如泣如诉。
枕寒流对相决绝低声说:“你不知道,我是想,生前积德的人,死后不必受苦。”
相决绝已经冻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模模糊糊问:“你既然担心那个人,为什么不趁着生前对他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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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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