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安静得可怕,他望着她沉静的脸,心里悲凉渐起。 明明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设想过这种场面,他以为自己能应付得过来,他以为时间总会治愈一切。 但这才短短一星期,他却觉得像一年。 低低的、嘲弄的嗓音从男人喉间溢出,短促又突兀,散在这瘆人的空间去了。 …… 江雁声一直在半山别墅守了她三天。 她不跟任何人说话,整个人表现得无所谓又淡漠,一直沉默,每顿饭都吃的很少,又肉眼可见地瘦了不少。 他担心得不行,每一次都费尽心思地将补充身体营养的东西想方设法地放在她的饭菜里,但她有些时候吃不下任何东西,就连喝汤都要吐。 深夜,男人望着她睡得平静的脸,某个瞬间甚至都绝望地觉得她其实就是不想活了,只不过她采取了一种最折磨人的方式,慢性自杀。 柒城那天将文件送到半山别墅来。 当时江雁声正在花园里陪裴歌,柒城过去找江雁声签字,他看见裴歌在安静地看书以为她已经好多了。 但走近了才发现她是在看一本童话书,认真的模样像个小孩子。 柒城不认识西班牙文字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江雁声知道,她在看《安徒生童话》。 还是那篇卖火柴的小女孩。 这天晚上,她一直睁着眼睛不睡觉,江雁声温声问她想做什么。 他本来是没抱什么希望的,她这些天几乎完全把他当成一个透明人。 但这次,她竟然伸手将放在床头柜上那本书递给他,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眸黑白分明,清纯得令江雁声觉得骨头缝都在疼。 他就那么看着她,她很平静,而他却湿了眼眶。 后来他用西班牙语给她念故事,还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男人的嗓音沙哑沉沉,按理来讲,是很好听的。 可江雁声看到了自她眼角滚下来的泪,一颗一颗源源不断地没入黑色的发丝,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她之前念给裴其华听的故事。 裴歌想起只是觉得遗憾,小女孩一共擦了五次火柴,她爸爸只听到了第四次。 不过这样也好,点燃第五次火柴,小女孩也死了。 她爸爸没听到也好。 江雁声找了林清过来。 那天他一整天都不在别墅。 又是傍晚,林清陪着裴歌坐在院子里看晚霞和星星,半山别墅气温比临川城区要低上好几度,六月底七月初,半山别墅的晚上很舒服。 裴歌身上还裹了一条毯子,长发全部拢在里面,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望着夜空。 那只黑猫就蜷缩在旁边睡觉。 林清在一旁削苹果,水果的清香味混合着青草香萦绕在鼻息。 她递了一小块苹果给裴歌,后者摇头。 林清看着她手腕上白色的绷带微微出神,她今天也是刚听莫姨提起说那天在医院,裴歌竟悲伤得想自杀。 林清有些想哭,她握住裴歌手,哽咽地跟她说:“江雁声让我多陪陪你说话,但是歌儿,我知道你不想说话,不想说就不要说,从不勉强自己,这样挺好,像以前的你。” 以前的她? 以前的她可从来没有在一个男人这里跌得这么惨。 那时候,她觉得最痛苦的事情是人生漫漫,生活没有新鲜感和刺激感。 所以后来她才在江雁声身上栽得这么深。 裴歌有些恍惚,遇到江雁声之后她这几年脱胎换骨,后来她才明白过来,她是近乎在他身上摔得粉身碎骨。 从来就是有目的的靠近,只有她当了真。 “但你别想不开,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的。”林清说。 她嘲讽似地勾了勾唇,低下头。 “……阿清,”许久不曾开口,女人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她将语调放得很慢,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你信吗?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去死。”
第325章 不离婚 林清看着她。 “自杀是懦者才会做的选择,我不是。”她扬了扬绑着绷带的手腕:“你知道么?其实我是吓他的。” 裴歌眯起眼睛又像是在回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子,狼狈又痛苦,也是一次在我面前流泪……” 她笑笑:“阿清,我当时心里真的很快意。” 她不是在折磨自己,也不是刻意在糟蹋自己的身体。 是因为真的不想吃饭,不想说话,每天只这么待着都觉得耗费了很大的心力。 “歌儿,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些什么?”林清试探性地问。 裴歌侧头看着林清,她摇了摇头。 到了晚上江雁声还是没回来,晚上裴歌和林清睡在一张床上。 黑暗中,裴歌跟她说:“阿清,明天开始你就回去吧,不用陪我,我不会想不开,也不会自杀,裴歌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自杀这两个字。” 第二天下午林清就回去上班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江雁声才回来,他脸上带着伤。 但裴歌像是没看到,她照旧在看那本西班牙原文童话故事。 江雁声自告奋勇要念给她听,她攥着纸张,沉默地盯着他。 他败在她那目光下,垂着眼皮,嗓音低声下气:“求你,别给给我定死刑,好么?” 裴歌不说话,但她却轻嗤了一声。 她将那本书故意扔到地上,江雁声弯腰去捡,没有一点脾气。 头顶,她冷淡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感情:“你看,人总是喜欢在得不到的时候犯贱。” 像当初的她,像现在的江雁声。 他眸底受伤的神色落入裴歌的视线,她淡漠的表情完全没有丝毫皲裂:“你要为了前女友报仇就该一条路走到黑,现在这样,江雁声,我只会看不起你。” 男人将那本书重新放到她面前,垂着眼皮,“嗯。” 裴歌盯着他手腕上那个可怖的伤口,是她留下的牙齿印。 江雁声看到她嘴角勾了一抹淡淡的笑,灯光下,女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看起来毫无血色但是又美得不可方物。 她笑着,声音毫无感情,冷得可怕:“你怎么能爱上我呢?” “我试着克制过。” 她还是那样笑着,嘴角的弧度勾得越大江雁声心里的洞就空得越加厉害,血汩汩往外涌,但痛却如抽丝。 “什么时候爱上的?” 他漆黑的眸望着她,闭了闭眼,后摇摇头:“不知道。” 裴歌又冷笑一声,他说的话她根本就不信。 虽然她曾经很混蛋,但她在喜欢别人的时候不是这样,她只会将好的东西给对方,而不是像他一样。 一边伤害,一边又说爱她。 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这个晚上,江雁声抱着她,这是这几天来的头一次。 男人将脸埋进她的脖颈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砸到她的皮肤上,她觉得颈间一片湿热。 他暗哑的嗓音传来:“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把命给你。”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她轻嗤。 裴歌望着窗外暗蓝的夜色,树影摇曳:“你贱命一条,我嫌脏。” 江雁声抱紧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觉得有些痛,但更多的是自虐般的欣慰,她现在讲话尖酸、刻薄,已经跟他说话了,但字字句句都挑最难听、最伤人的说。 如果文字可以化成刀,江雁声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 可他依旧很欣慰。 很像有自虐倾向的精神病人。 他想,就这样都很好,她对一切都不在意,蔑视一切,但至少她有了生气。 她问他:“顾烟雨是怎么死的?” 男人浑身僵住,他要如何把那种惨绝人寰的场面描述给裴歌听呢?伤害抛弃的顾烟雨的人纵然该死,但裴歌不无辜吗? 那么沉重枷锁,他不想让裴歌知道,裴歌也不适合知道。 于是他不说话。 而裴歌好像也只是随口一问一样,他不回答这一茬就过去了。 …… 他以为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些,所以第二天没敢在公司里待太久。 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匆匆赶回来。 莫姨正在客厅里摘菜,自从裴其华去世,家里的佣人也都被准许回去休假,现在整个半山别墅安静得不行。 江雁声跟莫姨说他今晚做饭,莫姨愣了一下,忙哎了一声。 莫姨望着他朝楼上而去的身影,难得破口笑了一下,小两口看起来好像和好了,而裴歌今天午饭也吃得比以前要多了些。 他以为裴歌在卧室,但找了一圈没看到人。 后来在裴其华的书房里找到她,江雁声下意识往书架上那盆铁兰看去,裴歌坐下椅子里冷笑:“不用看了,摄像头我已经扔了。” 她状态看起来不算太好,有些冷漠,但至少人不像之前那么消沉。 江雁声走过来,自动屏蔽掉她冰冷的神色,温声说:“晚餐想吃什么,我去做。” 然而裴歌却低头拉开了抽屉。 一份文件砸到男人面前,离婚协议几个字像一支箭射进他眼睛里,那种令人恐慌的失重感朝他席卷而来。 她将圆珠笔扔过去,“我希望你能尽快搬出去。” 男人眸色瞬间暗了,脸色也显得阴鸷,但又不敢在她面前显露这些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他克制地道:“不离婚,”顿了顿,“晚餐吃鱼怎么样?” 裴歌微微抬起下巴看着他:“我是哪个字没说清楚?” 江雁声闭了闭眼:“我没考虑要离婚。” “……”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笑了笑:“公司你要拿去就拿去,我爸给了我股份,你仁慈些,让我年底分点红就行,我也不是管理公司的料,你们爱咋咋。” 她说:“我爸可能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我挺恨你的,我没心力跟你周旋了,前女友一件外套你能留十年,我也不信你真的还能爱上谁,就这样吧。” “江雁声,你干脆利落地签字,然后从这里搬出去。” 他目光漆黑又深刻,就那么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寸表情的变化。 男人喉结滚了滚,问:“然后呢?” “杜颂说的对,我娇生惯养,不能过没钱的生活,我也不想见到你,这房子我到时候会估价卖掉,至于我……”她似是在思考:“之后我可能会考虑去国外定居。”
第326章 会好的 裴歌听到他的冷笑,后来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下午阳光热烈,空气干净到能看清光的形状。 他就那么当着她的面将那两份离婚协议撕得粉碎,纸张碎片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旋转。 裴歌被气的心脏都在微微发疼,她眉头蹙紧,苍白的脸上满是愤怒。 明明是那么生气的表情,但江雁声却莫名觉得放松,这些天以来,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活色生香的情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01 首页 上一页 2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