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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一张一合,她无声地说着谢谢。 腥苦的味道浓烈扑鼻,杨久眉头拧着,强迫自己忽视掉那味道,小口小口抿着喝了起来,口感有些厚,宛如掺着肉汤的苦药,奇怪的组合。 赵禛看着杨久,每次他观察人时就是这样,静静的,莫名让人不安,作为被观察者,处在视线聚焦处,杨久不自在地动了动屁股。他眉头皱了起来,敏锐地察觉到杨久在拉开和自己的距离,好似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防备、讨好、不安,又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赵禛是个内敛克制的人,心思又敏锐,这种人情绪很少外显于外,给人孤傲难测的印象,但他其实善于观察、善于理解,发现杨久在自己每次靠近时都会向后轻微地退缩,便没有继续靠近。他有种感觉,逼得太紧,杨久会后退得越多,直到把自己彻底缩进安全的壳子里。 赵禛离开了,杨久呼地松了一口气,开始机械地抿着补药。 好大一碗,吃到什么时候嘛。 “公子啊,我们吃肉了!”小乙兴高采烈地过来分享。 杨久瞪大眼生气,竟然吃肉了。 小乙神秘兮兮地说:“说了你别害怕哦,是长虫的肉,我一开始不敢吃,但陈松延说剩下的都是汤渣,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不吃就浪费了。我吃了味道还可以,是肉啊。” 小甲紧赶慢赶地追过来,还是慢了一步。 “小乙,说好了不多嘴。” “吃肉有什么不好说的。”小乙纳闷,还没有发现问题的症结。 杨久嘴里含的这口汤是吐也不是、喝也不是,上下为难。 都最后一口了!! 小甲苦口婆心地劝着,“公子,最后一口咽了吧,宋大夫炮制了一个下午,听药童说,他权衡了许久才定下的补身方子,是温和滋补的,吃了对你身体好。” 他抿抿嘴,走到杨久身边弯着腰小声说:“长虫是昨日王爷亲自出去找来,冬日蛇在窝中不出来,王爷寻了许久才找到那么两条。” 杨久咽下去了。 她摸向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跳,正在砰砰砰乱跳。 退缩的被逼到角落。 逃避的追到眼前。 太阳这时候差不多已经落山了,天色从鸭蛋青过渡到蟹壳灰,最后墨蓝微透,西边一点余晖缓缓消失,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高悬在头顶上,在苍蓝色的天空里显得那么宁静,是任何玉石都没法媲美的灵动。杨久仰头看着天空,今日的月和穿越前看到的没什么不同,其实那个人和普通人也没有不一样,一样会受伤、一样会痛……权力赋予的是更大的责任,肩膀上压着的更多更重。 杨久倏而笑了下,把空的汤碗递给了小甲,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难喝。 承认它,一点也不难! 小甲微怔,讷讷地说:“毕竟里面放了药,是药就不会太好喝,良药苦口,公子忍着些。对了!” 他忽而想到什么,转身进了正房,很快又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包东西。 在杨久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甲说:“差点忘了,陈松延说有一包蜜枣在五斗柜里。” “是王爷问蔡娘子要的。”小乙快嘴。 小甲,“陈松延说的?” “他说漏嘴了,我听到的。”小乙小小的得意了下。 杨久默默朝着小乙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小乙。 她捏了一颗蜜枣含在口中,硬硬的、甜甜的,吃掉了果肉舍不得立刻吐了果核,含上一会儿依然有甜丝丝的味道。 真好。 躺在床上,撑着没有睡死,杨久却没有等到想等的人,等早晨醒来,人又不在,只是看床上的情况知道那人回来睡过,节凑好似又回到了刚到王府的时候。她应该高兴才对,但别别扭扭,怎么也提不起劲头来。 直到四天后,宋叶来给她换药,杨久发现自己说话时嗓子不疼了,心情才高兴了起来。 “宋大夫,我能说话了。” “公子年轻,身体强健,恢复的就好。”宋大夫显得比杨久还要开心,他特意叮嘱着,“还没有痊愈彻底,请公子忍耐下,说话少些,说话时声音轻些,切记不要大喊。” 杨久老老实实点头,声音还是有些哑的。 “牢记牢记。” 外敷的药就不需要了,内服的也可以停了,宋叶又给杨久把了把脉,确保没问题才告退,离开时的步伐明显轻松了许多。小甲与宋大夫擦肩而过,他来对杨久说:“公子,畅风园的暖房已经弄妥当了。” “速度挺快呀,去看看。”杨久觉得自己都快长毛了,这几日他们哪里都不让自己去,要么在屋中看书,要么看沈大姑娘做针线,要么一同练字,时间过得非常漫长。 “弄好有两三日啦,他们都不准我和公子说,我看着他们把泥背进暖房的,烟囱里冒烟,供暖都有一日了吧。”小乙终于能说出来,憋在心里好难受 。 杨久哪里还坐得住,“走走走,去看看。” 畅风园就在隔壁,正房三大间外面看不出什么,靠近了就发现温度要高一些,推开门又掀开棉帘子,彻底感受到了暖意,和外面的严冬相比,如临仙境啊!仙境是通往暖房内部时必须经过的小隔间,在此换掉身上厚重的棉衣、棉鞋,才好彻底进入里面,不然在里面背着厚衣服热出一头一脸的大汗。 “公子,都给你准备好了。”小甲打开壁柜,露出里面杨久的衣服。 杨久感动地说:“好啊,你们就瞒着我。” 小甲说:“是王爷吩咐,不允许告知公子。” 小乙快言快语,说话不过脑子,“王爷对公子真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杨久轻咬下唇。 “公子,换衣服呀。”小乙压根没有看出杨久的异样。 换了衣服,进入暖房,每一方池子都填满了土壤,冻硬的泥土遇热里面的水分消融,重新恢复了湿润的松软。黝黑的颜色,看着就肥力十足。所有池子都空着,还未种上任何东西,但杨久却觉得眼前充满了丰腴的绿色,她看到了未来。 “之前我让你们弄的种子呢?”杨久急切地问。 “都备下了,在外面的小隔间里。”小甲靠谱,要紧的事儿他都记着。 杨久匆匆往外走说:“小青菜的种子,今天种下,说不定明天就有小芽芽出头了。” 还要蒜头,要黄豆,要韭菜种子。 幽州的冬天太冷,蒜头发不了青蒜,黄豆孵不出豆芽,韭菜都没法一畦一畦的生长。 有了暖房,土豆和玉米能够提前生根,其它也能够安排上。
第38章 开荒第三八天 大风在幽州城的上方呼啸而过, 低低地发出咆哮声,不绝于耳。 枯树在风中摇摆,乱晃的树枝立不住麻雀, 它们三五一组蜷缩在屋檐下, 总有找不到过冬处的小动物在城镇里寻找栖息地。隆起的小小胸膛上覆盖着蓬松的绒羽,麻雀脑袋缩着,豆眼注视着地面, 偶尔发出轻轻的啾鸣。一只黑色的猫仰头蹲在墙角, 它是个好猎手,在那边一动不动已经很久。 一个人脚步匆匆地从旁边经过,穿着破洞棉鞋的大脚踩在了猫尾巴上, 猫吱哇叫着窜走, 惊起屋檐上的麻雀扑棱翅膀。他处一样寒冷, 它们扑棱了两下又重新挤在屋檐下,三五作堆,互相取暖。 匆匆的男人抬头看了眼,衙门边的茶房前已经排了不少人。 还有更多人在旁边围观。 张三对李四说,这个天气出去卖力气,找死呢,王府不把老百姓当人。 王五看了眼钱六说,石炭是好东西, 煤饼炉子也不错,但出去挖矿自己能有啥好处。 钱六听到李四说, 婆娘和孩子在家没法放心,衙门给的工钱再多也要有命花才行。 钱六闷声不吭, 穿着破洞棉鞋的脚直接跨了出去, 排在了队伍的最后, 陆陆续续,他身后又排了不少人。 天气太冷,张嘴风就往里面灌,钱六埋着头,始终不说话,等在茶房那里报了名、领了牌子,他走到张三、李四、王五的跟前,黑着脸说,“老子信了你们的邪才不登号挖煤。” 说完,赌气从三人中间挤了过去,撞了张三的肩膀、推了李四的手臂,被撞的三个踉踉跄跄,站稳了扭头看着钱六一瘸一拐地走远。 李四木讷地笑了笑,左边空荡荡的袖子掖在怀里,“跛子挖矿一瘸一拐的怎么走路,劝他还不听。” “一条胳臂的也难。”王五声音呼哧呼哧,喉咙里像开了洞,风往里面灌。 几个人彼此挖苦了下,隔着衣服摸着怀里的牌子散了。 张三走在回家的路上,路上的人无不陪着笑脸喊一声三爷,他没皮没脸地和别人套近乎,拿了东家一块炭、西家一根柴,回到家手上满当当。他推开门就对家人说,“明儿我就出城去挖矿。” 一家人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着,他耐心回答,听过李四、王五、钱六也去挖矿运矿,家人们长吁短叹,老母亲让他干活的时候帮衬点,毕竟邻里邻居几十年了。 战乱里,能一直当邻居是大家的运气。 一同长大的其他三个,残的残、废的废,就张三最好,但几次报名参军都被刷了下来,因为他是家中独子,没了他,一家老小难以支撑。 城外煤矿缺人手,衙门招人,身体好的挖矿,身体一般的运矿,不仅仅男人报了名,女人也去。 幽州城是个有血性的地方,严冬酷冷,也毫不掩盖! 王府畅风园正房,暖房里温度与外面相比,温度很高,湿润松软的土壤里探出了一个又一个小芽芽,纤细的茎顶着两片稚嫩的叶。 初生的状态看不出它们的品种。 冬日里长出来的绿色,哪怕是杂草,依然心中欢喜。 沈大姑娘手持画本聚精会神地画着青菜嫩苗,在她笔下,纤瘦的嫩芽多了亭亭玉立的仙意,少了几分写实的朴素。 杨久端了一盆绿色的植物过来,它们长在竹筒里,上面青葱亭立,下面圆胖的球茎挤挤挨挨。 “大妹妹,回去的时候带上一盆,青蒜可以吃了,用腊肉炒一个肯定香。” “像水仙花。” 不管看几次,沈琦都觉得好神奇,她随父母来北境也有五六年了,鲜少在北境的冬天看到绿色。 “水仙可没法吃。”杨久俏皮地眨眨眼,犹如抛彩蛋一般一个个揭晓惊喜,“豆芽也孵出来啦。” “真好,我在家也和阿娘孵过豆芽,但太冷了,豆芽出不来。”沈琦懊恼地皱皱两道柳烟细眉,为过去的不成功默默叹气。 “以后就好了,家里有了暖炕,能自己孵黄豆芽、绿豆芽、花生芽的,给凉冬添点蔬菜。” “阿九,你真有法子,用上暖炕之后家中暖和了许多,再也不用抱着汤婆子还半夜冻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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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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